《陈公梦》周古

31、第 31 章 清

　　清明的时候，我和陈家的人又去了陆小姐的坟上。遇到了同来拜祭的陆老爷和陆夫人，陆小姐逝去仅有半年，陆家二人却仿佛老了不止半岁。陆老爷佝偻着腰，由陆夫人搀扶着，陆夫人也已是满脸皱纹。我上前行礼，陆老爷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陆夫人跟我寒暄了几句，却是口齿含糊，听着十分费力。后面巧儿提着水桶和香纸包袱走来，见到我，行了个礼微微笑了一下。她瘦了许多，下巴不似以前圆润，眼眉低垂，显得十分温顺，全然不似当初那个伶俐的小丫鬟。陈允从后面走到我旁边看着巧儿，没说话。
　　如今再看陆小姐的墓，我已是毫无感觉。我尚还记得陆小姐的脸，记得她是如何笑如何哭，记得我和陆小姐平日是如何相处的。但那些都仿佛是电影里的故事一般，一旦想起我曾经身处其中便觉得恍惚而不真实。
　　回途路上，我听见行人议论说“年号要换了，都攒点银子，也不知道下一个皇上当不当得好”
　　“什么，你不知道，京城那边儿可都传开了。说皇上被人下了毒，现在成天躺在床上，连早朝都休了。”
　　“这事儿也蹊跷，皇上刚病重，就有人传皇上有个私生子，不是别人，就是那昌王府没封郡王的八少爷。谁不知道，自从太子病重而死，紧接着二皇子死在战场上，三皇子被人刺杀丢了性命。皇上下面的最大的四皇子也就十八岁。那昌王府家的八少爷今年二十岁，这个时候传出这事儿怕是心怀不轨呀。”
　　我听了心里一惊，没回陈府，直接去见了徐宣。徐宣还没回房，我等了一会儿他肿着右脸进来了。我急忙叫了下人，下人一见也跟着慌了，过了一会儿才取了湿毛巾过来给徐宣敷上。我问徐宣怎么回事。
　　徐宣轻笑了声说“最近出了些不好的谣言，传到昌王的耳朵里，他一时心火上头才打了过来”。
　　我听着有些生气，被自己父亲打了却还风轻云淡说出来，甚至还替他辩解，实在是荒唐。但这终究不是我能插手的事儿，我问他“是说你是皇上的私生子那件事儿吗？”
　　徐宣又笑着低了头说“你也听说了”，却就此止了，没说这话的真假。
　　“皇上被下毒的那事儿是真的吗？”
　　徐宣点了点头。若这是真的，徐宣别说当皇上了，只怕在这之前就会被人怀疑是他下的毒了。我不禁有些担心徐宣。徐宣似乎看了出来，他说“没事儿，只不过是在谣言沉下去之前在王府里待一段时间罢了。”
　　过了一段时间，谣言反越传越甚，每天都有人围在昌王府门口求见徐宣，都被门卫挡在门外概不接见。有人见我每天进出昌王府，甚至打起了我的主意。守门的小伙子教我骗他们说是上门慰问府里的丫鬟们的，每说便灵，但似乎都对我有些不好的误解。我把这事儿说了徐宣，徐宣红着脸笑我说“人家当你是采花大盗呢”。
　　徐宣后又嗤笑说“那些人连我面都没见过，哪里认得出谁是八少爷，都是听信了谣言过来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