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23、第 23 章 转

　　转眼已到了九月中旬，眼看着婚期将近，我却如在梦里一般每天茫茫然不知所为，一想到将要每日与陆小姐同住一室、同居一榻，便觉得十分胃疼。我想要娶陆小姐的心是真的，但我害怕娶陆小姐的心同样也是真的。于是时常一去昌王府便呆上一天，什么也不做就趴在桌子上看徐宣写写画画，想起来了就给他磨磨墨，添添茶。
　　一天晚上我和徐宣都喝得有点多，两人都有些醉了在桌子边上说些闲话。徐宣说“等你成亲了，恐怕就不能像如今一般一来便是一日了”。
　　我回他“成亲了又如何，该来还是照样来”
　　徐宣趴在桌子边笑了声说“你就不怕陆小姐怪罪你成天在外风流快活？”
　　我这才反应过来，若是成了亲，我自然得顾陈家和妻子，哪里还能再如现在一般闲散，和徐宣在一起的时间自然也少了，这么想来竟有些鼻子发酸，于是低了头把玩酒杯说“怕……怕”。
　　徐宣笑了笑没说话。我看着徐宣，他依旧是长了一副初见时的温文儒雅的相貌。但跟我混在一起久了，行为举止似乎放纵了许多。现在更是脸埋了胳膊在桌上趴着，平添了几分放浪公子哥的气质。我想起第一次在茶馆见面的时候，不禁笑着问他“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纯把我当个说戏的了？”
　　徐宣也跟着笑，拿肘子拄了脸说“当时呀，我想着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呢，也不问我是谁就坐过来，还请我吃糕点，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第二回再见你时，你坐在面摊上边吃面边哭，我本想着安慰你一下，但脱口好像就变了味”
　　“你说你叫章梁的时候，我想着跟着这人走定有好戏看……”
　　我回想了一下我和方姑娘的事儿，陈家二少重金青楼救佳人，宋家玉江半路截胡得真心，倒也算是桩好戏码。徐宣这么想没亏。
　　徐宣接着说，“谁知道，到头来，把我自己也给套进戏里了”
　　我问徐宣这是什么意思，徐宣没回我，只是笑着又开始喝酒。
　　我按住他取酒杯的手，说“你醉了”
　　徐宣没挣扎，还是笑着说“我知道”，只是笑得更涩了些。
　　徐宣显然是有心事，这时候若是朋友就该陪他一起喝到一醉方休才是，我拿了酒壶把我俩的酒杯满上，继续跟他碰杯喝酒。喝得多了让我的意识有些飘，飘到夜夜折磨着我的梦里，我梦里见的是徐宣，眼前见的也是徐宣，竟让我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来。我揽了徐宣的肩膀说“徐宣呀，徐宣，你知道你害我吃了多少苦吗。自从上回在园子里见到那两个男人之后，你就天天晚上都在梦里折磨我。夜里折磨我还不够，白天我还见着你，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对你做了怎么办。你好歹也是昌王府的八少爷，能简简单单地饶了我吗。我夜夜摸着你的身子，喊你徐宣，但就是做不到那步，我要是做了可就完了，以后就更没脸见你了。所以我只能不停地叫徐宣，徐宣……”
　　我却突然听见徐宣说“我听到了”，语气一点不像醉了，我也瞬时回了神，松了徐宣的肩膀看着他，他看着十分清醒平静地说“之前你半夜里说梦话，我听到了”。我一时感觉酒劲上头，整个人都热得发胀。我想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腿脚使不上力。徐宣靠了过来，把嘴唇挨了我的嘴，拿舌头舔我两唇之间的空隙。我的心间像几千只小蚂蚁在爬一般瘙痒难耐，于是我抱住徐宣亲他，往他口舌深部探去。我本想适可而止，但越和徐宣纠缠便越是觉得得不到满足。我紧抱住徐宣，把身子往徐宣身上贴。还觉得不够，又褪了他的衣服，用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摸，（由于过审限制，详细情节不予描述）。
　　我忽然醒过神来，明白自己都干了什么。我躬着身子，流下泪来，深知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徐宣里衣散披着，趴在圆桌上睡着了，全身上下一览无余。我把徐宣衣服整理妥当，把他扶去床上睡了。我在外侧抱着徐宣，贴在他背上痛哭流涕。我他妈就是个混蛋，心里想着徐宣却去找那陆小姐，已和陆小姐许了婚事却又跑来占了徐宣的身子。如今我既没了脸面见陆小姐，更没脸见徐宣。更混蛋的是我都做了这样的事却还抱着徐宣不想松手。像我这样的混蛋就该以死谢罪才对，但偏偏我又贪恋人世，没有以身赴死的胆量。哭着哭着便想着若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但却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不是梦。
　　天快亮的时候，我穿了衣服逃了出去。自这之后我在房里闭门不出，既不敢去见徐宣，也不敢去见陆姑娘，甚至连见到下人都觉得害怕。每当有光线直射进来，我便想躲到别处去。可我却无地可躲，唯一可躲的昌王府已被我自己亲手毁了。
　　陈夫人差人来叫我去试新郎的衣服，我穿上之后陈夫人这儿拍拍那儿摸摸说“我们莘儿穿得真排场”，我想到陆小姐，我想说“娘，这门婚事不能结”，但我看陈夫人眉开眼笑的样子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我去了陆家，我想当面见见陆小姐，跟她说“我对不起你，这门婚事不能结”。但却被巧儿堵在门外，她说“大婚将近，新娘和新郎官怎么能随便见面，有事我替公子传达就是”，我对巧儿又怎么说得出口。
　　于是就这么拖到了婚礼当天，我什么都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