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16、第 16 章 正

　　正月十五那天，我和徐宣早早便吃过晚饭去到街上，满街商铺都挂满了各式的灯笼。循着光亮处望去，整个街道仿佛灯海一般摇曳闪烁。让我想起我还是章梁的时候住的二十八层的小区楼，待路灯都亮起、夜市都开卖的时候我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自从成为了陈莘，我以为从此再与明亮喧嚣的夜晚无缘。今日看到这样的风景，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确实是作为陈莘活着，而不是做着一个梦。
　　街上人流涌动，我和徐宣在人群中行进地十分艰难。时不时便有人擦着身撞过来，撞我的时常是男子，撞徐宣的却全是女子，她们经常是拿衣袖扶着下巴转过身来，两颊微红地看着徐宣娇羞一笑，道句“小女子失礼了。敢问公子府上哪里，以待后日小女子亲自上门赔罪。”
　　徐宣则是微微笑着说“姑娘言重了，在下身份低微，不足姑娘挂齿”。
　　女子听完脸颊的红晕更是散开来，有的更是红了眼眶，于是拿袖子遮了脸，赶紧逃开了去。但有的姑娘不甘心的，临走之前还得在徐宣脚边留下手帕，手帕边上自然绣着姑娘的姓氏。徐宣每每看见便拾了起来交给我，说“剪了给你三妹缝荷包玩吧”。从街头走至街尾，我的怀里已揣了七条手帕，不得不感慨徐宣真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美男子。
　　这里不得不提年前徐宣来陈府见方姑娘和宋玉江时候的事儿。当时我刚把徐宣带入陈府，恰巧陈晴、陈允从后院里跑出来看到徐宣，两对小眼睛瞪徐宣瞪得直直的。陈晴当即把手里的沙包一扔，跑过来扑到徐宣腿上说“二哥，我将来要和这位哥哥成亲”，这也罢了，谁知道陈允也跑了过来说“我也要”。我花了拉牛的力气才把陈晴从徐宣身上扒拉下来，陈允却偷偷蹭了过去要牵徐宣的手。正当我为对付两个熊孩子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徐宣却在一旁看地十分开心。最后还是下人帮忙吓唬陈晴说陈夫人想看她的刺绣才把她请回屋去，陈允没了一起玩的人，也觉得没意思回了屋。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陈晴时不时便来问我“二哥，二哥，那个漂亮的小哥哥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徐宣提议说城西每年有大型的花灯展出，可以去看看，于是我俩便去了城西。走了不一会儿，便远远地看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有条通体发光的长龙盘旋着，再走近了才看出来整条龙都由竹条外覆黄纸做成，龙身内部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灯火。再往里走还有各种其他种类的小型灯笼，周围还有商贩摆了摊位卖些糖葫芦、小汤圆之类的吃食。
　　花灯虽好看，但人们不全是为看花灯而来，年轻男女大多目光飘忽游移窃窃私语以寻找心仪的另一半，花灯反倒为这些男女做了衬。以徐宣的好面貌，在女子的眼里自然是只肥羊。我想起在街上时的情形，于是尝试把徐宣带到人稍少处去。却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两女子背影实在眼熟，二人中穿黄色衣服的那位对浅绿色的那位低头说了些什么，一会儿便见二人径直地朝我和徐宣走来。那位浅绿色女子脸蛋微圆，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些红晕，她弯了眼笑着说“陈公子，许久不见，已经把我忘了吗？”
　　我虽试着去回忆一些，但始终没找到类似的人物，只得苦笑着回她“对不起，实在记不得，姑娘您是？”
　　一旁黄衣女子说话“小姐，这种负心男子，还是不见为好，我们走吧”，这个我倒记得，长得聪明伶俐，却摆了张与我有仇般的脸，正是当初陆家小姐的陪同丫鬟，名字记得是叫巧儿。
　　小姐又说话了“巧儿，不得无礼”，果然是巧儿。那么这位莫非就是陆小姐。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陆姑娘？”
　　她似乎很高兴，又笑着点了点头说“陈公子居然还记得。许久不见，陈公子近来还好吗？”
　　我回她说“还好。倒是陆姑娘，身体还好吗？”初见时陆小姐尚是米其林轮胎先生一般的体型，如今她身体匀称却不失柔美，颇有唐朝时的美人风韵。怎么也让人想不到现在的她竟和一年前相亲时是同一人。我曾听说过女生减肥过甚以至于进了医院的事，于是不禁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况且若是因我拒绝了亲事之故而身心憔悴消瘦的话，我更是难辞其咎，便觉得还是问清楚了好。
　　陆小姐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一般说“公子直言便是。小女子自儿时生过一场大病以来便一直通体肿胀，一直以来试过各种方子，却都治不好。去年7月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化缘的僧人告知了一有效的方子，这才……”
　　陆小姐没再往下说，反而转了头看着徐宣问“这位公子是？”
　　徐宣拱了手道“在下徐宣”
　　陆小姐脸上红晕更甚了些问道“公子可有婚嫁？”,我干咳了几声，这陆小姐着实太直接了些。
　　徐宣也跟着咳了几声说“尚无婚嫁。但在下因个人原因，无法娶妻。承蒙姑娘厚爱”
　　陆小姐说“那实在有些遗憾，公子相貌气质不同凡人，该有许多人家上门说亲才是。但不知公子以不娶为由，让多少姑娘伤了心落了泪。”
　　徐宣苦笑着没有回话。我却不知为何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