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17、第 17 章 正

　　正月月末的时候，巧儿来了陈府捎了一纸陆小姐的信给我。信上没有称谓也没有署名，像是从书册上撕下的一页一般，仅写了一个小故事。故事大致讲的是有一个渔夫在街上卖蚌，说是这蚌里有珍珠，男子上前问了价钱没有买。第二天渔夫把蚌撬开，露出里面的珍珠来，人们纷纷上前竞价购买，男子依旧没有买。第三日，渔夫遇见男子，对男子说“视蚌珠同一者，方可得此珠，愿公子购之”。
　　我把这信拿去给徐宣看，徐宣笑了几声说“看来陆姑娘对你欣赏得很，这是叫你上门提亲呢”。
　　即使我再怎么愚钝，“愿公子购之”这么直接的表达我也是明白的。只是我确实是没有一丁点想娶陆姑娘的心。且不说她上回曾对徐宣无礼，就是没有这事儿，我也没有打算要娶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女人。
　　我又问徐宣“你曾说过你不能娶妻。那若能娶，你会想娶陆姑娘吗？”
　　徐宣摇了头说“不会，陆姑娘确实是奇女子。但我和陆姑娘似乎有些性格不和。若真要娶的话，沈姑娘反倒更好。”
　　我想起沈姑娘说的话，“我沈泉比起甜言蜜语还有两类更喜欢的事物，其一是玩弄男子，其二便是榨光男子的钱财”，不由得身体一颤脱口而出“你真有胆”。
　　徐宣又看了我一会说“沈姑娘可是与你有一些相像”
　　我可不敢苟同，那种虐待狂的气质我可是学都学不来。反问道“哪像了？”
　　徐宣说“一面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面却及其懂得拿捏分寸”
　　“呵，这到底是骂人呢，还是夸人呢？”
　　徐宣笑得很开心，说道“自己想”。
　　谁知过了几日，巧儿又气呼呼地上门来了，一见我面开口就骂“你简直不是个东西，我们小姐都给了你两次机会，你却不好好珍惜。这都四五天过去了，你连个回信都没有，你是成心气我们小姐不成？”
　　我刚想解释，巧儿又说“罢了，明日申时城西吴七茶馆，我们小姐有请。到时候要是见不到你人影，我就找人把你给废了”，说完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一缩赶紧暗暗拿手捂了那地儿。
　　第二天我到了那儿，陆小姐已经在茶馆里等着了。陆小姐一脸和气，和一旁杀气腾腾的巧儿对比极为鲜明。我落了座，陆小姐开口道“陈公子可知小女子信笺所道何意？”
　　我说“若在下没猜错，陆姑娘是仍有意与我，希望在下上门提亲。”
　　陆姑娘掩面红着脸点了头，显得十分娇柔。却不知和那日灯会上见的直言不率的人哪个是真的。
　　“能得陆小姐厚爱，在下光荣至极。但在下早已言明，陆家德高位重，在下实在高攀不起”，陆小姐听了又跟变了个人似的沉了脸说“陈公子不必客气，直言便好。公子可是有心上人？”
　　我想了想方姑娘，大概不是我心上人吧，于是摇了头。
　　“那公子是对小女子有不满了？”
　　我想着相识短短几面，何来不满，又摇头。
　　“那又是为何？”
　　我想了想问她“在下与陆姑娘会面合计不足一日，陆姑娘为何想与在下成亲？”
　　陆小姐又红了脸说“去年灯会时，我曾落下手帕，本意是为了另一人，但却被公子拾到。但凡稍有些心思的人，便会私自留了上陆家提亲去了。但公子却当场递还给了我家巧儿。我当时便觉得是缘分。且见公子口鼻周正，眉眼有神，定是个正直□□之人，当下便让小女子倾心许多。且上回又于灯会相见，小女子容貌大变，公子却依旧如常对待，更是许心于公子，这才托巧儿带了信去。”
　　陆小姐这席话说得我脸一阵白一阵红。陈莘这小子实在是木讷，拾错了手帕不说，送回去也不跟人家说清楚，倒找了我给他擦屁股。我章梁本是理科生，对于缘分、一见钟情这类向来是从没信过，听陆小姐这么一说更觉得玄之又玄。
　　“陆姑娘，你为何急于要成亲？”
　　陆小姐镇定地说“成亲乃天经地义之事，小女子如今年已十八，自然是成亲的时候了”
　　我笑笑没说什么，又问她“陆姑娘，对你来说，婚姻是什么？”
　　陆小姐没答，反问我“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这可能是我头一回对陆姑娘说心里话“陆姑娘，对我而言，婚姻便意味着将要与另一人共度余生。余生有多长，40年，60年？都太长了。我实在不觉得单靠一时的欣赏便能让陆姑娘无怨无悔地跟随我40多年。我也无法单凭几面之缘便断定我能与陆姑娘和平相处40多年。通过与陆姑娘的此次交谈，我更明白了我和陆姑娘是不一样的人，是不可能结为夫妇的。还请陆姑娘另择良夫才是。”
　　话既说到这儿了，也没有再留在这儿的意义，于是辞了陆姑娘去了徐宣那儿喝酒。
　　徐宣说我净为难自己，要照我这样儿怕是终身成不了亲了。我笑着回他“那正好，两个成不了亲的人凑着过一辈子，倒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