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13、第 13 章 宋

　　宋玉江早晨又来取夜壶的时候，我便对他说“今日午后我一友人来访，需要一精明能干的伙计服侍。快到晚饭时你便把府里事务推了吧，我叫你的时候你便过来”，宋玉江自然是应了。
　　下午徐宣过来坐了一会儿，我算着该是陈夫人放方姑娘回去的时候了，便给徐宣做了个眼神。徐宣便说想听方姑娘弹曲，我俩借机带着宋玉江去了后院方姑娘房里。方姑娘开了门看见宋玉江，眼神立即躲闪起来。宋玉江倒聪明，连忙说“方姑娘，二少爷和这位公子想听些曲子，可否请姑娘弹奏几曲？”
　　方姑娘这才向我和徐宣行了礼，招我俩进房坐。我让宋玉江安排人置了些酒菜后在旁给徐宣斟酒。方姑娘一首接着一首弹着几乎不留闲，最初尚还是舒畅优美的曲子，渐渐地曲子变得越来越引人伤怀，到末了更是通曲都仿佛在诉哀情绝义。曲尚且奏成如此，且看那人。方姑娘早已是双眼盈泪，直直地望着宋玉江。宋玉江那边儿也是拿一双泪眼直直望着方姑娘。两人眼里怕是全没了我和徐宣的影儿。我本以为早已做好了可能如此的心理准备，但实际看到的时候却又着实有些伤心，于是和徐宣无言对饮了许久。我想着既然二人已是深情至此，也没有我什么余地了，把方姑娘留在陈府时间长了反生祸患，倒不如早日送他们去了好。
　　隔日我问宋玉江可有什么亲戚，他说在江西老家还有一个叔父。当晚我便去找了方姑娘，说我在江西有一叔父，常年与陈家有怨。趁着我俩即将成亲，我希望能借此机会与叔父再交旧好。于是想让方姑娘送封信过去，顺带拜访叔父一家。我递上一纸信封和一袋盘缠，信里自然是写了些给方姑娘与宋玉江祝福的话。又说怕方姑娘一人路途遥远体力不支，便差了一位下人给方姑娘使唤，名叫宋玉江。话说到这里，方姑娘已察觉了一些，蹙了眉头含了泪问我“公子可是知道了……”，我并不想戳破，便打断了回她“详细的地址宋玉江知道，你俩抓紧时间收拾收拾明早天一亮便出发吧。陈夫人那块儿就交给我去应付。”
　　我本以为这样便了事了，只要让方姑娘和宋玉江有了单独出陈府的机会，宋玉江定会带方姑娘远走他方。谁知方姑娘却噗通一声跪下说“陈公子相救之恩未报，小女子不敢他去”，哎呀妈呀，这姑娘真够倔的。我连忙拉她起来，好声好气地跟她讲“方姑娘，报恩之事不用操之过急。俗话说得好，君子报恩，十年不晚”，嗯？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罢了，“但能与挚爱之人共度余生的机会可是难得的很，姑娘要学会珍惜呀。况且宋玉江是个有能之人，待日后科举中榜，再来陈府道谢也可”，这话是真心的，我还是有些可惜那200两银子的。
　　方姑娘好像是听进去了，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含着泪说“谢公子大恩，小女子日后一定相报”，我有些受不住了，出生30余载，我可从未受过如此大礼，实在是把我的胆吓得不轻。方姑娘这块儿安排妥当了，我便又找了宋玉江。说方姑娘远去探亲需人陪同，让他收拾收拾行李明早天一亮就跟着方姑娘出发。话音刚落，我就看着宋玉江的眼珠子磆碌一转，看来这机会他是抓定了。
　　至于陈夫人那侧，方姑娘离开的事情肯定是藏不住的，干脆拖上一天就实话实说吧。想到止不了被陈夫人揪一顿耳朵，不禁觉得头疼得很。
　　第二日我算着差不多是陈夫人想找方姑娘的时候了，便去了陈夫人房里。我一口一个娘叫得十分亲昵，还连带着给她捶肩按腰，不让陈夫人得闲想起方姑娘来。每当陈夫人话头起了“映雪”两字，我便打断，用其他琐事搪胡过去。如此耗了有两个时辰，我已是体如枯槁。陈夫人才开始悠哉游哉地说“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二人合伙来蒙骗我来了”，看来陈夫人是一直故意耗着我。我想着他们两人应该走远了些，便索性把一摊子事全说了。没想到陈夫人倒反过来安慰我说“罢了，人家的心不在这儿，你就是对她再好也留不住她。唉，就是有些可惜那200两银子”，看来老天爷让我上陈莘的身还是有原因的，陈夫人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从此我又是成天和徐宣厮混在一起。徐宣或许是念我情伤未了，再没邀我去过清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