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12、第 12 章 却

　　却说我和方姑娘定亲过了一段时间，陈府里来了个新的下人，长得瘦高瘦高，一只手腕细成了竹竿，实在是不像给人干活的，反倒像是个读书人。他每日早晨来我屋里取夜壶，我屋的夜壶本是一个叫王固的小伙子取的，突然换了个人来取竟让我觉得有些害臊。有一天我实在没忍住便问他“你看着像是新面孔，原来来这儿的王固呢？”
　　他说“回二少爷，王固因父亲腿伤回去照护二老了，小人名唤宋玉江，是新进府来接替王固的”。
　　他既然如此说了我也没辙，只得学着慢慢习惯。
　　方姑娘每日被陈夫人带在身旁，我反而得了闲，还是时常去昌王府和徐宣喝酒。徐宣笑我“好好的姑娘不陪，偏跑这儿来尝这干冷饭菜”。某晚我从徐宣处喝酒罢了回来，听到后院处有琵琶乐声，便打算去见见方姑娘。谁知刚走到后院便听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喊“映雪，映雪”。方姑娘听了急忙停了琵琶走进了院角的枣树后面。不一会儿便听见二人交谈的声音。
　　“玉江，你怎么在这儿？”
　　“映雪，我是来救你的，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从陈府带出去”。
　　“玉江，你走吧，我的性命是陈公子搭救的，恩情未还，哪里能一去了之”
　　“映雪，你是嫌弃我？我虽然现在过得清贫，但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考中科举，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要是嫌弃你我能一直让你进清江阁见我，我要是嫌弃你我能和你……”，话语就此止了，紧接着就是方姑娘小声啜泣的哭声。
　　“玉江，你走吧”
　　“映雪……映雪，你等着”
　　不一会一个人影从树后面出来，我赶紧倒退几步回了前院。心想着好一幕崔莺莺张生西厢会，字字有意，句句含情。只是对我这个旁观者来说却是字句如针，整个儿做了针毡把我往里面裹，忒难受了些。夜里我躺在床上，心中仍是颠翻不止。我原本以为30多载过去了，终于有人肯真心喜欢我，但按方姑娘的意思，那宋玉江才是她真心所爱之人，我反而是那棒打鸳鸯之人。
　　第二日我趁宋玉江取夜壶的空儿仔细观察了他，他倒是做了一副自然无事的样儿来问我“二少爷找小人有事？”我当即想着拿昨晚的事来问他，但又想着若真不是他岂不是白白污了人家清白。于是问他“你可知道后院方小姐那儿的夜壶是谁取吗？”
　　宋玉江眼睛都不带眨地说“小的不知道，那后院是姑娘们住的，当是丫鬟去取的吧。小的平日服侍少爷们，实在是没有功夫去后院细看”,答得实在是滴水不漏，只得让他退了。
　　下午我去找徐宣，把这事儿说了。徐宣劝我找沈泉打听清楚。我俩便去了清江阁，有了上回的200两，那老板对我们客气了许多，一听说要找沈泉，便立马使了人去叫。沈泉进门来便取笑说“哟，二位公子今日银两可带足了？我招人取琴去？”
　　我和徐宣相对而视讪讪一笑，“沈姑娘，我们二位来今日仍只聊天喝酒，请沈姑娘……额，手下留情”。
　　沈姑娘扑哧一笑说“花了那么多银两到映雪身上，在我沈泉身上却是一毛不扒呀。看来本女子还是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你说是么，徐公子”，徐宣已是冷汗直下，哪里敢回话。
　　我擦了额头上的汗珠，替徐宣回她“沈姑娘已是名闻远方，哪里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只不过沈姑娘身价过高，我们二人实在是承担不起，所以才只替方姑娘赎了身”。
　　“哦，陈公子的意思是……退而……求其次？”，沈姑娘笑得更开了些，我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我这才明白同徐宣一样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人哪是清江阁头牌呀，分明是恶魔呀，恶魔。
　　沈姑娘见我俩一言不发的窘态，这才挥了手说“罢了罢了，不耍你们二人了。是想问映雪的事儿吧，映雪怎么了？”，说完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吃了。
　　我看了眼徐宣，问道“沈姑娘可认识宋玉江？”
　　沈姑娘抬眼看了我一眼说“小女子确实知道一个，只是不知和公子口中的宋玉江是否是同一人物，公子所说的宋玉江是何人？”
　　我想着沈姑娘是个口严的人，便把昨晚所遇之事一无俱细全盘托出。
　　沈姑娘这才松了口说“宋玉江本是映雪同乡的书生，在映雪来到清江阁前，二人便有联系。映雪来了清江阁后，宋玉江也时常来看她，费用当然是映雪出的，宋玉江可没有这么多钱。公子请放心，映雪乃有恩必报之人，不会轻易随宋玉江走。”
　　罢了又说“公子可知凡是女子都喜欢甜言蜜语。公子既对映雪有恩，映雪的心已有一半在你身上，另一半就得靠公子自己努力了”，我心想我活了30多年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说过，现如今倒要学了去。
　　徐宣问她“沈姑娘说凡是女子，那么沈姑娘也是如此？”看来是得了空便想报复一把。
　　沈姑娘又是笑得十分欢乐，说道“那是自然，只不过我沈泉比起甜言蜜语还有两类更喜欢的事物。其一是玩弄男子，其二便是榨光男子的钱财，徐公子想当哪个？”
　　我拿肘子在桌面下戳徐宣，小声说他“让你逮着机会就横，遭报应了吧，这沈姑娘不好惹”。
　　话谈毕了，沈姑娘送我们出了清江阁的门，经过老板侧旁时，老板立马蹭了上来要收钱，沈姑娘眼睛一扫说“记在我的账上”，老板没敢说什么，放我们出了门。
　　我和徐宣沉默着走了许久才开了口，我说“下回……要再有事儿找沈姑娘的话，我俩先把银两备着吧”。
　　徐宣回了我一声“嗯”后又说“只怕备多少银两，沈姑娘都能给榨光”，我点头。如此一想，我和徐宣已免费见了沈姑娘三次，虽是遭嘴上调侃，但出门时倒是十分义气。也不知是沾了方姑娘的福，还是真就如沈姑娘所说喜欢玩弄我俩。
　　沈姑娘的一番话其实给了我许多安慰。经过昨晚，我本以为方姑娘对我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如今看来倒还有些。我的心情就仿佛是海水落了潮后又回到水平线一般，如今再想起方姑娘与宋玉江的事情来，反而感觉无关痛痒起来。甚至想着若方姑娘与宋玉江真是互相有情的话，索性成全了他俩倒也不是不可。我把这话跟徐宣说了，徐宣便说明日探探二人虚实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