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旧梦》夸父吃桃

76、天要亮了

　　来的人三乔不认识，可余司礼熟悉，驻扎在北平的革命军头领，北方有名气的军校出身，姓章。

　　余司礼被直接带走下了大狱，三乔被请到司令部里做客。革命军的司令部临近西郊民巷，三乔被安置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多是被俘虏的军阀高官的太太，一个个脸上都愁云惨淡，白日里都神色涣散眼下无神。

　　第三天，姓章的来了，开门见山“你是余司礼的太太？”三乔点点头。“可没听说过这个余蝴蝶有什么太太……”

　　“章军官，到底想说什么？”三乔喝着茶，看都没看眼前的人。

　　“您在这日子过的还算惬意？”姓章拿起桌上的另一碗茶“可余太太知道，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那位先生不过去世十几日，满地方都是战火，这算不算世上千年呢？我看过那位先生的宗旨，据说他临死前也还想着未竟的事业，如今看到满中国又起了战火，不知他又作何感想？”三乔正色凝神瞧着眼前的军官，他拧着眉，长叹一口气。

　　“从辛亥年起，各地里打了多少仗，仗打的我都数不过来，枪炮声下过日子，今日跟这个打，明日跟那个打，打的我都成了倦。可不能因为厌倦了打仗，就把共和、民主抛到一边。”年轻军官眼底里有无尽的凄楚，可这凄楚底下却掩藏着坚定的信念。

　　三乔倒有些敬佩起眼前的军官，给他添了茶水。

　　多说几句，三乔才知道世上千年是什么意思。眼看着势如破竹取得了胜利，可灵魂人物一朝逝世，让革命军内部也起了动乱，如今牵头自立的就有两路兵，可如今姓刘的才是大头，若是姓刘的举手赞成民主共和，那其他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督军！

　　“可你们抓着余司礼也没什么用，便宜外甥也不值钱！”三乔撇了撇嘴“姓刘的野心勃勃，不会因为你抓着他的亲眷就软下心肠。你的算盘打错了！”这些日子，三乔的慌乱一瞬间散去，既然他们要拿余司礼打刘督军的主意，那自然不会伤害他。

　　午后阳光有些耀眼，章士尧整整衣衫，站起身来“那我们打个赌，且请拭目以待……”

　　不到三天，三乔便被请出了院子，大门口站着余司礼，毫发无伤，还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三乔一猛子扎进余司礼怀里，捧着青年的脑袋说“他们没欺负你吧？”

　　余司礼搂紧姑娘“没……”他想起教堂里，他被人压着脖子，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台上的姑娘。早上的晨光洒了她一身，就连头上那便宜的头花也显出光芒，一瞬间她像天使，他心底里沉甸甸的疼，他刚说完一辈子的誓言，可一辈子转瞬即逝。

　　他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却没料到，错估了自己的舅舅。他救了自己。

　　嘟嘟，车喇叭响起，三乔止住泪眼，前辈歪着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小情侣够了，快跟我回上海！”三乔瞪大眼睛“怎么是你来？”

　　“我可以理解为你那句话的意思是，干你屁事吗？”一路上前辈忿忿不平“呵，感情我自己心急火燎搭着火车来救你们是自讨没趣。”

　　三乔赶忙灭火“没，我们感谢您、感恩您……您是上海滩独一份有情有义的美男子！”前辈不耐烦地撇撇嘴，原来那个章士尧刚把他们捉住，就给刘督军拍了电报要求继续和谈，正巧碰上老太太来了上海，前辈也在，当堂揽下了这个差事。

　　“老太太来了！”

　　“老太太一番言语说的刘督军转了念头，仗也没什么可打的了！”

　　回去的火车上，窗外疾驰而过几颗流星，旷野里吹来清凉的风，三乔仰着头闭着眼吹风。余司礼瞧着姑娘衣衫单薄，敞开衣服把她揽近怀里，三乔蹭了蹭他下巴说，“天要亮了……”

　　余司礼点点头，朝着窗外看去，火车噙住铁轨，过山、过水……过葱茏生万物的田垄山涧……朝着晨光熹微的远处奔……

　　“是呀！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