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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之子于归 ...

  •   余家老宅被封了,夜里没电,三乔环着手臂趴在桌子前盯着一跳一跳的蜡烛。她说完办婚礼之后,余司礼有些发愁地摸了摸脑袋,整个北平城里乱糟糟的,如今要什么没什么,怎么结婚?

      青年的脑袋凑过来,两个人儿凑一对,脸挨着脸“我没张罗过婚礼,要怎么办?”余司礼这些日子装得谨严工整,少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刻,大眼睛里装着雾,烛火下唇红齿白艳凄凄,像是话本里傻乎乎的书生。

      三乔转过身,蹭了蹭他的鼻尖。昏黄烛火下,姑娘眼角笑眯眯地说:“有酒吗?”

      酒窖在后园,一进后园子三乔傻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园子被余司礼整治成了蔬果园子,她记得安达朱在世的时候,花团锦簇。

      “有些吃的好呀,能填饱肚子!”余司礼对此如此解释,说着往前几步,顺着路走到树下,摘了红艳艳一颗桃,就着不远处的井水洗了洗递给三乔。

      三乔坐在地窖旁一门心思地啃桃子,余司礼当苦力,从地窖里翻弄酒。那些酒有些是自己藏下来,有些年代远的很,远在余司礼年岁之上。

      这座宅子往日里也显赫,是京城里有名望的王府,余老司令进了城置办的家当。

      酒也不错,都是名酒,时不时还能翻出来一些洋酒。一动洋酒,咯噔一声,底下一个暗格,打开来,角落里有个落满灰尘的箱子,余司礼一掀开差点晃瞎他的眼睛。“我的天……”余司礼情不自禁惊呼出声。

      三乔闻言朝里边喊“怎么了?”余司礼半颗脑袋钻出来说“你下来看看”

      扶着三乔下了地窖,余司礼打开那个箱子,绿光混着金光亮瞎了三乔的眼,整整一箱子玛瑙跟黄金,底下还有几个卷轴字画,三乔打开一看,皆是名家。

      “你爹给你的?”三乔歪着头看余司礼,青年还在震惊中,僵硬地摇摇头“这里原先住着皇亲,可能是他们搁的。”

      “他们逃难的时候,莫不是想把紫禁城里的东西背走吧!”三乔捧着字画不由感慨。

      余司礼深吸一口气,扣上盖子“走吧!”

      两个人心底里有刚刚打家劫舍回来的心头悸动,余司礼攥紧三乔的手,“就当他们参加婚礼的份子钱喽!”

      余司礼把所剩不多的蜡烛都点亮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三乔从旧箱子里翻出在无锡城闲来无事白月光亲手为她剪的喜字,当时挑拣只拿了三个。

      红烛烧了一半,映得喜字影影倬倬。三乔脸烧得通红,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我是不是得打扮一下?”

      此刻待的房间是自己幼年的屋子,被他修葺一番,换了光景。雕花木床换成钢丝床,有西洋的沙发、地毯,到处都是西洋物件。他叹口气,拉着姑娘坐在镜子前。他很少见三乔打扮,上次见还是奉天除夕里那天,她穿着立领小袄,挽了发髻,像是半开的芙蓉花,在一片流光潋滟里瞧向自己。

      不过这些侍弄女人的把戏自己都纯熟,余司礼熟练地帮三乔缳发,手指拂过发尾带着一丝温热,三乔有些坐立不安。

      青年的手指半搭在肩处,一手绕过颈子揽起长发。

      一枚莹润细腻的发簪在发髻堆里打眼,余司礼搂着姑娘说:“老太太送我们的新婚礼物!”三乔局促地摸了摸头。

      红酒、伏特加、老白干……桌子上排了一排酒,三乔抿了抿嘴,余司礼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陈年胭脂跟口红,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怎么像自己了!

      “你拿这么多,是要全喝光?”

      余司礼挠了挠头“我也不晓得结婚喝什么酒,正好酒窖里品类多,就每样都拿了一瓶。”

      端起红酒的时候,三乔手心里生出水雾,她轻喘几声,长舒一口气。余司礼把自己压箱底带的西装穿起,烛光照得亮堂,俊是当然的,可长身玉立自有一股子倜傥风流,眉宇间含着情显得更深邃俊俏了几分,三乔又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她有些害臊地想,自己果真是沉迷美色,要是搁古代就是那只爱美人的荒唐君主。

      她不知道,自己也美得惊人,害羞带怯一张脸映得发髻上的美玉都相对失色。还没喝酒,余司礼忍不住贴上来亲了亲姑娘的嘴唇,谁让灯光下的她那么娇媚。

      三乔边错着身子躲,边举起杯子挨近青年怀里,低着头说“先喝交杯酒……”说着歪过头,不看青年。

      一杯酒下肚,两个人脸上红霞染得更浓一些。接下来做什么,三乔心底里朦朦胧胧知晓个大概,她并不是一味守旧的人,也不排斥余司礼的亲近,只是不太好意思提这方面的要求。

      她其实不知道,余司礼心底里一直对她的爱里夹杂着几分敬意,往日里皮肉是余司礼最嗜好的事情,姑娘柔沁沁的肌肤贴在身上,像是他这个浪荡子尚且活着的证据,可对三乔,他不急……

      他要姑娘知道自己的过往荒唐、知道自己刀山火海滚一遭黑透了的心、知道自己这个空空的绣花枕头只是靠着祖上依仗、还有自己那个奋力搅和中国这一潭死水的心。

      知道这些,了解了他这个人的魂,若是还有心思,那他巴不得敞开心扉,把姑娘揽入怀。其实他忘记了,这些都是他求来的。

      三乔的身子他馋,像是三春里的花,红艳艳的想去摘一朵,可又怕摘下来枯在自己手里。他凑在姑娘的脖颈处,烛光下莹润细腻的锁骨,唇舌舔了下,三乔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推开青年“要不再喝一杯!”三乔支吾着说。

      第二杯红酒下肚,姑娘的脸跎红一片,有些迷蒙地去够余司礼,红艳艳的唇直接凑上来,没法门贴在青年的嘴唇上一动不动,余司礼也不着急,半揽着姑娘好整以暇地等着,三乔有些焦躁,使劲用唇蹭了蹭,余司礼哀叹一声,伸出舌头撬开了三乔的牙关。

      红艳艳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三乔回过神,脸不由地更红了些。姑娘的唇舌柔情还带着一些水蜜桃的甜味,余司礼吻得入迷。

      正当两人沉醉时,巷子里传来砰砰……枪响。

      “走……”余司礼拉着姑娘的手,快速从后门溜了出去,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些兵,从他们入城起,北平城里各方势力就在打仗。巷子口驻扎着两个兵,余司礼迅速过去放倒了两人,余府里火光漫天,都是打着灯笼的官兵,余司礼拉起三乔的手,跑了出去。

      余府近西郊,余司礼拉着三乔一路狂奔,大晚上路上没几个人,只有零零散散的星子在天上。

      他们跑了半个多时辰,跑到城外,天还没亮,没多少人,余司礼跑到一栋教堂前按了门铃,高高大大的外国男人开了门,对着余司礼咕哝几句,便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那人留他们在大厅过夜,留了一根蜡烛给他们。三乔跑的急,出了一身汗,夜风一吹有些冷,余司礼揽紧了姑娘。

      “你怎么会认识神父?”三乔很好奇。

      “我爹的骨灰就寄存在这里,他信基督,你说可笑不可笑……”余司礼撇了撇嘴,“那个神父是老头子的至交,也看我不顺眼。这不让我们窝在大厅里。”

      “说我什么坏话?”神父一脸严肃地走近,中文说的十分像样。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余司礼。

      余司礼赶忙捧着汤喂给三乔,神父瞧着余司礼紧张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你还有今天!”

      “姑娘,这个小伙子可真不是什么好人!”神父眨了眨眼。余司礼瞪大眼睛“死保罗,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他怎么不是好人了,都是偏见!

      “这年月嫁一个军火贩子,还兼职军人,是注定当寡妇的!”保罗摇了摇头,这下余司礼沉默了,他们关系的症结不就在于他不断地给三乔带灾吗?没想到三乔抬起眼说“您怎么看出来我要嫁人的?”

      名叫保罗的神父,扯开嘴笑了笑“您珠翠满头,这小子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要结婚!”神父有些自傲地扬起头,一脸一看我说的对不对。

      寂静的礼堂里,姑娘开口说“是呀,我们今天结婚,你能帮我们证婚吗?”

      保罗脸上讶异,指着自己“我吗?我还没干过……”余司礼不待他说完,就说:“你就今天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我们今个也是头一遭……”

      保罗没理他,只是对着姑娘说“这年月军人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撒旦,你确定要嫁给他?”三乔侧过头,瞧了瞧身边一言不发的余司礼,只是在灰黄烛光下咧嘴一笑“我不怕死,也不怕撒旦,我只想跟他结婚!”她早早便领悟了,她只想人生有他陪。

      三乔穿着中式旗袍,戴着保罗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头花,细密密的小白花,余司礼说晦气,保罗硬是说,他们结婚都戴这个。来不及纠结什么仪式感,两个人便站到了台子前。

      保罗开始用纯正的伦敦腔问,无论贫穷还是疾病……余司礼觉着这些是废话,死亡都不能分开他们,更何况这些。他眼眶有些发红,想起很多年前,刚刚见到三乔,一张臭脸整日不理自己,还有他跟陈廷的纠葛里自己添油加醋的劝解,差一点真的差一点,眼前的姑娘就不是自己的媳妇,自己混账了太久了,只要在她跟前才能安生些。

      三乔点点头,说“我愿意”

      哐……教堂的大门被推开,晨光熹微,映得堂里一片光亮,来人穿着军服,昂首阔步走向这里,保罗一时间有些傻眼。

      “快,快问我……”余司礼焦急地催促。

      “余司令,回北平城了怎么不打招呼……”来的人一步一步的逼近,身后涌进百八十个兵。

      “快”余司礼催促着保罗,保罗回过神,忽视掉走近的人身上的威压,定了定神说“余司礼,无论贫穷或是疾病、抑或是战乱让你们分离,你都不会放弃握住这个女人的手……”

      来人一把扯住余司礼的肩,余司礼偏过身,定定瞧着三乔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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