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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男儿一诺重千金 电话拨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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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鹏程航运集团九届一次职代会召开后,新上任的张怀正总经理主导的鹏程航运集团经营管理改革与战略调整正式拉开了帷幕。用张怀正的说法,改革能否推进到位,主要看广大职工能否认识到位;认识能否到位,重点看宣传教育能否到位。这样一来,负责报刊宣传的黄清文压力山大,他不仅要按时把报纸编好,每周还要编发一期宣传提纲。张怀正的一些讲话材料,有时也找他执笔。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着张怀正昨天下午专题办公会上的录音,忽然有人进屋叫他:“哥,您在忙。”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二表叔家的王学松,他与自己一样,也是在古都海事技术学院就读,年前,曾找到自己想进鹏程公司,自己当时请江晨舟出面,找了张怀正。张怀正答应了,但并没有下文。
因此,他很惊奇地问:“学松,你怎么来了?”
王学松说:“我已经毕业离校了,今天下午,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要我过来签订择业意向书,刚才,我到人力资源部签定意向书时,听他们讲,鹏程公司今年仅招12个人,我是其中之一,没有您的帮忙,我肯定没机会进来的,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
黄清文见王学松顺利进入公司,知道是张怀正帮了大忙,高兴之余也有些感动,忍不住给张怀正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张怀正稳重而又威严的声音,“喂,哪位?”
听到话筒里张怀正的声音,黄清文才觉得自己唐突,张怀正升任总经理后,位高权重,大刀阔斧,岂是自己一个普通员工可以随便通话的。但既然通了电话,他也不能临阵逃脱,只得硬着头皮说:“张总,我是黄清文,我的表弟王学松,在您的关心下进了公司,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特地打电话向您表示感谢!”
“噢,原来是清文,小王的事我知道,昨天赵部长向我汇报校园招聘工作情况,我还问起他呢,现在进来了,很好,你与他说说,让他好好干,把你的一些敬业经验也传授给他,让他将来像你一样,做一个对企业有用的人!对了,今天我也与赵部长谈到你的安排,他可能这两天会找你,到时再说吧!”
张怀正一席话,让黄清文听出了亲切、肯定,特别是张怀正对自己的赞许与工作安排,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忙不迭地说:“谢谢张总夸奖、谢谢张总关心。”
他放下电话,王学松充满尊敬地说:“哥,没想到您在单位混得这么好,能和总经理直接通电话了,而且总经理还这样给面子。”
黄清文笑了笑,拍了拍王学松的肩膀,“你也不用羡慕,将来你到我这个年纪,说不定比我强。”
王学松说:“我哪能与哥比,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从今天起,我就是鹏程公司的人了,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
黄清文因王学松顺利进入了公司,自己又受到了张怀正的器重与赞许,满腔热情正四处洋溢,便爽快地答应了。他想到自从接待郑如烟后,薇薇似乎有了意见,两人不但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甚至自己打电话给她,她也冷冷的。他于是想利用这个机会,烧烧热灶,便给她打了个电话,邀请她晚上一起参加。
薇薇开始推说晚上忙,抽不出时间,但禁不住清文反复请求,只好勉强答应了。王学松十分重视这次请客,在市里颇有些名气的古兰都大酒店定了个包间。下班后,两人打车到了酒店。薇薇由于学校忙,快到晚上7点才到。
黄清文见到田薇薇,觉得她一个多月没见面,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心中有些不忍,“看最近把你累的,既然学校的教学任务繁忙,难道不可以先将考研放一放,何必把自己累成这样!”。
薇薇说:“以前我也这样想,但现在不行,你的博士女同学到了南京,给我无穷大的压力,人家顶着博士头衔,我还做着硕士的梦,差距那么大,怎敢不奋起直追,可是我就担心日夜兼程,也追不上人家?”
黄清文听了薇薇的话,明白薇薇仍生着自已的气,便说:“她是她,你是你,你和她比干什么?”
“嘿嘿,不是我要和人家比,是我怕人家拿我和她比。”薇薇冷笑道,“我这叫不自信,秦淮明珠房子‘五一’就开盘了,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买,如果房子买了,人却分了,出了这样的笑话,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你怎能这样讲?”黄清文万没想到薇薇对自己会有这样深的成见。
薇薇还想说什么,见他气恼,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但眼角已经噙满泪水。
王学松乖巧,见这对恋人拌嘴,连忙拉了拉黄清文的衣角,指了指桌子,示意黄清文请薇薇上桌。黄清文请薇薇就坐,薇薇发泄了心头的不满,也觉得刚才失态,虽然生着气,但仍顺从地坐上了桌。
服务员上了菜,王学松千说百劝地给薇薇斟了酒。由于刚才闹了点别扭,两人对薇薇都百般殷勤,薇薇虽然不喝酒,但禁不住两人的劝,破天荒喝了两杯,一会儿就有些不胜酒力了。她抓住黄清文的手臂,悄声说:“我有点不舒服,回去好么?”
黄清文当然赞成,顾不上菜没上齐,就向王学松辞别。王学松要去买单,黄清文说,你吃完再回去吧,别将这些菜浪费了。”王学松可人地听从了。
两人出了酒店,时间虽才八点出头,但街面上已少有行人,偶尔行驶的车辆更增添了街道的冷清。由于下午下了点雨,气温中也充满了与初夏不相协调的凉意,黄清文见薇薇穿着单薄,便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薇薇的身上。他想起朱竹最近一直在外地出差,便邀请薇薇到自己宿舍休息一会,薇薇答应了。两人打的到了鹏程大酒店清文的宿舍,黄清文扶着薇薇在床上躺下,自己忙着要去烧水。薇薇说:“你不用忙了,一会儿我就回去。”
黄清文顺从地坐到床边,顺势握住薇薇的手。薇薇轻轻地推开了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刚好是音乐频道。屏幕上,一名身着红衣的女歌手正唱着《红蔷薇》。由于是MV,电视画面上满是盛开的蔷薇。黄清文忽然想起薇薇讲过,她出生时正是蔷薇盛开的时候,似乎就在这个季节,便问她的出生日期。
田薇薇的心情已恢复了平静,她说:“生日就是明天啊,你问这个干什么,要送我生日礼物?”
黄清文说:“我当然要送你礼物,先说说你的意见,想要什么?”
薇薇说:“我早告诉你了,一种梁祝式的爱情,你能给吗?”
清文知道薇薇心存芥蒂,故意充满豪气地说:“薇薇,我虽然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但也是个男子汉,男儿一诺重千金,这份感情,我既然承诺了,一诺即是永远。”
薇薇听了,有些动情,“清文,这个阶段学校的教学任务重,买房子的程序也繁琐,忙得我心力交瘁,心情有时不好,讲话过分了点,你不要计较,好吗?”
清文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傻丫头,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女神,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与你计较呢!”
薇薇幸福地抱了抱清文,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黄清文耍起了无赖,“薇薇,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我有许多话儿想与你讲呢!”
薇薇诧异,“清文,你想讲什么?”
黄清文一脸坏笑,“我想讲——你是我的,今天请你就把自己交给我。”说着,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薇薇也热烈地抱紧了他。但当他的手如同探雷器,探索着向她的胸腹部探入时,她立刻理智地推开了他,“清文,你刚才答应我,要给我一份梁祝式的爱情,梁、祝三年同窗,纯净如水,会像你这样充满了欲望,这样迫不及待?”
一席话,让黄清文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浇熄了满心的热情与欲望。薇薇看到清文表情僵硬,知道刚才的言语有些重,便主动亲了亲清文的脸颊,“亲爱的,对不起,我可能把爱情理想化了,但我有自己的底线,天不早了,下次再聚吧。我先回了。”
黄清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的做法。他将薇薇送下楼,回到宿舍和衣躺在床上,继续看着电视。几首歌之后,便是歌手苏云演唱的《梁祝》。伴随着那优美的旋律,黄清文眼前的电视画面忽然变幻迷离,他神回千古,似乎回到了那澄风碧水的祝家庄,看到了千娇百媚的祝家女儿,缠着父亲要求上学;看到了老员外无奈地允诺女儿女扮男装奔向他乡;看到了梁姓书生的淡静热情,杭城书院的亲密无间;看到了十八里长亭的依依惜别,违愿婚约的晴天霹雳;看到了再次相见的惨淡与楼台相送的诀别;看到了多情书生的绝命与迎亲路上的化蝶……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想到了要用古体诗的笔法,将薇薇精神世界中最痴迷的梁祝爱情故事写成长诗,作为明天送给薇薇的生日礼物,他相信,对于薇薇,这将会比任何礼物更加珍贵的。
他关掉了电视,打开了电脑,心头承载着男儿重诺的使命,耳畔萦绕着化蝶旋律的余韵,全身心地沉浸在古体长诗的创作中了。
他时而在网络上查阅资料,时而在电脑上敲键如飞,时而对着诗稿冥思苦想,时而坠入情节热泪盈眶,神魂颠倒,万事俱忘。当《双蝶辞》长诗终于一气呵成,他仍心潮起伏,沉浸在诗歌的意境中。抬腕看看表,已凌晨三点多了,他虽然希望薇薇能立刻分享自己的作品,可夜这么深了,他没有惊动她。
第二天上班后,黄清文正埋头编着稿子,桌上电话响了,黄清文接过电话,是人力资源部赵为民部长打来的,“小黄,现在忙不忙,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黄清文因昨天张怀正预先关照,便估计赵为民叫自己过去,可能与自己工作安排有关,忙取了笔记本和笔,走向赵为民办公室。
到了部长办公室,赵为民注意到黄清文带着纸笔,便笑道:“难怪张总欣赏我们才子,不但有才,也讲规矩。我也开门见山说一下情况,这次公司推进人事改革,机关将有大量干部提前离岗,包括你们江主编与总经办秘书科张峦科长,根据怀正总的推荐,拟定由你任总经办秘书科科长,我现在代表组织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赵部长的话让黄清文有些意外,本来公司机关这次改革调整,各类人事变动消息他也听到了一些,对于自己,就有传言说张怀正欣赏自己的文笔,要将自己调到总经办做秘书,甚至他来赵为民办公室,心里也是顺着这种安排想的,如今越过秘书,直接做秘书科科长,难免不让他感到意外,他思忖了一下,说:“感谢张总与赵部长的信任,我感觉自己从秘书做起可能更适合些,但如果公司一定安排我做秘书科科长,我也坚决服从,只担心工作做不好,让领导失望。”
“清文,你是我们张总亲点的将,我相信你有能力挑起这份重担的,不过,你这次越过副科直接任职正科,属于破格录用,现在还没有下发文件,不宜多讲,要暂时注意保密。”
黄清文点头称是。他从赵为民办公室回来,刚坐下,电话响了,接通原来是朱竹,神秘兮兮地祝贺黄清文的升迁。黄清文很诧异:“你在外出差怎么也知道?”朱竹很是得意,说前两天就知道了,不过最近太忙没时间道贺。黄清文搔了搔头,想起赵为民要自己保密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中午,他估计薇薇有空,迫不及待给薇薇拨了电话,先是趁兴将自己工作即将调动的事告诉了薇薇。接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无论多忙也要留点时间给我,晚上请你吃饭,我有重要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薇薇开心地说:“晚上我请你,一来祝贺你升迁;二来也感谢你送我生日礼物。”
清文放下电话,将《双蝶辞》诗稿认真地做了排版,又单独设计了诗稿的封面,从百度图片中找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贴在封面上,并在封面上写下:谨以此诗献给吾爱,祝吾爱生日快乐!
晚上,薇薇在宜昌路中学旁边的北京烤鸭店请客。两人见面,他郑重其事地将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薇薇接到《双蝶辞》诗稿,见上面写道:
澄风碧水春荡漾,闺情难锁春宫墙。黄鹂鸣啭燕去往,祝家有女解红妆。千般颦兮万般娇,终得杭府作学堂。乳莺拂柳醉春意,渔樵耕读岂栖迟!不忍韶时轻相负,香汗淋漓惟自知。权借离亭暂将息,碧碧天茵枕簟席。
盘盘驿道如裳带,射眸酸风青客来。眉赍淡静眸水清,夙然若故笑盈盈:自白梁姓名山伯,千里杭城求功名。竟将红袖昆仲敬,同喻青衫同飘零。解语情长路咫尺,学堂沐春人醺醺。其间怜爱净如水,其间更萦万斛情。
白驹过隙时易逝,桃花人面忽三年。归思未整寄雁羽,十八相送惜别离。幽谷芍药谁将撷,金井玉容恨无识。庵庐真情岂为戏,独木桥头爱转痴。犬狺无心人有意,骂兄呆鹅情自知。权将九妹自身替,已语自作媒妁言。
夕阳枯寂梧桐落,山伯怀梦九妹求。无限暗欢眉梢度,何知畴昔已东流。可怜英台情难整,万语却化悲声声。望尽天涯复峦川,梦回方知惨淡人。阴阴冥冥兄归去,惨惨戚戚血和成。喷尽滴红情天碎,恨海永湮痴儿魂。
檐外锣鼓檐内客,抑愁抑悲绣阁人。英台奄奄昏欲睡,忽瞥梁兄血痕身。非我无情非蠢笨,何敢臆妹女儿身!同心罗结今难成,洞烛鸳梦待来生。贤妹明宵金屋客,知否愚兄卧新坟?何堪回首杭城事,梦求绣襦赠回文。
魂魄飘飘音犹记,更瞥冷落银釭灯。身枯心死气若丝,吓煞员外祝家人。私许梁兄杭城府,海枯山裂永不分。儿今嫁娶无悔怨,但爹允我一句言。明朝梁兄坟前祭,换将红妆缟素身。长嗟情笃千古稀,祝马无奈共允成。
屏影沉沉烛昏昏,生死寄寓绣襦成。中无秋鸳共眠卧,却于浅草飞双蝶。双蝶脉脉俱姿势,生生死死永相知。锣鼓有音响难成,阴风如恸皆悲声。愁云惨惨潮来去,阴风恻恻冰凝成。英台将襦揭轿帘,愁红惨绿新坟立。
千悲万痛泪若倾,悲音相和惊雷霆。绝世巨响坟忽裂,风雨卷下绣襦衣。英台纵身携衣入,却见梁兄面含春。本已丧命归地府,痴情感召动鬼神!冥风消褪仙风至,妙乐声中返红尘,绣襦寸裂布帛失,盘旋一对蝴蝶魂。
双蝶导引祥云拥,青山碧水可植耕。蝴蝶谷中蝴蝶飞,桃林掩映鸡犬闻。天台刘郎可曾识,武陵陶公亦未闻。茅舍常伴华亭鹤,柴门牵犬上蔡人。灌园当在晨读后,织梭却待荷锄归。更有三两小儿女,绕床嬉戏乐红尘。
她拿着诗稿,读了又读,直读得泪流满面,才小心翼翼收起,动情地说:“清文,这篇作品,真的很好,尤其别具匠心,设计了这样的结局,让我对梁祝式爱情有了新的期待,谢谢你的诗,谢谢你为了我的生日,为了我们……赋予梁祝新的结局。”
清文说:“我应该感谢你,是你对梁祝式爱情的痴迷,让我觉得这个古老的故事应该有新的内涵,原先那个故事是个悲剧,虽然让人震撼,但震撼之后只会留下遗憾,令人遗憾的爱情是不值得推崇的。”
薇薇说:“清文,你说得真好,希望我们的爱情不留遗憾,能有个幸福的结局。”
清文坚定地点了点头,“薇薇,说实话,昨天晚上,我答应要给你一份梁祝式的爱情,可你走后,我却想到梁祝化蝶虽然感天动地,却最终是个悲剧,我当然不会给你一份悲剧的爱情,便想到了修改梁祝故事,这也是支撑我熬了半夜写下这首长诗的原因,我愿以诗明志,给你一份不留遗憾的爱情。”
薇薇感动地握住了清文的手,清文则握得更紧。近日以来因为郑如烟带来的误会与隔阂,便在这紧握中消融成淙淙的春水。
到了“五一”节,黄清文忙着撰写人事改革宣传提纲,薇薇也忙着学校的事。刚好王学松在公司待令准备上船,清文便将买房的相关事宜托王学松办理。王学松机灵,提前一天多就到售楼处排队。这样,“五一”节那天开盘,虽然现场人山人海,但由于王学松排在前列,清文、薇薇因而可以早早入场选房。
黄清文与薇薇选了钟意的房子,接着就在售楼员的指导下签订相关合同,完成了所有手续后,黄清文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这座城市奋斗了十年,终于拥有自己的家了。
办好购房手续后,黄清文惦念着宣传提纲没有完成,便别了薇薇,到公司加班。到了傍晚,他完成了材料正准备回去,却接到了严小波的电话。
小波说:“清文,今年中国房地产论坛在南京举办,我这两天在南京开会,同时处理一些事情,你看明天能否抽出时间,你、我与如烟三位老同学聚一下?”
黄清文问:“明天聚,你和郑如烟讲了吗?”
小波说:“讲了,这两天,我和她见过面——我想接手南京的一个地产项目,有些法律问题一直在咨询她,用她的话,我到南京后整天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盯着她。我问她你像什么,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你像辛勤的蜜蜂,在酿造自己的蜜!清文,你看这两个比喻,我是讨厌的苍蝇,你是辛勤的蜜蜂,说明人家还是欣赏你的,而且蜜蜂嘛,拖针带棍,到处采花,嘻嘻,是不是她有所特指啊,没想到你这位大才子,近水楼台,上手这样快……”
一席话说得黄清文的心“怦怦”直跳,口中却说:“她到南京一个多月了,除了受你之托,接站时见了一面,其它既无电话,也无接触,简直就是路人甲与观众乙的关系,可你一到南京,人家就春江水暖鸭先知,把你比喻成亲密接触的苍蝇,喜欢谁不言自明的。”
小波说:“我扯是扯不过你的,明天让如烟自己承认喜欢谁。”
第二天晚上,黄清文准时来到小波设宴的香格里拉酒店,严小波与郑如烟都到了。黄清文注意到小波身着白底粉红色暗条纹的衬衫,配着浅灰色的西裤,显得英俊帅气。严小波见到黄清文,伸出手来有力地握住了他,“我正与如烟谈着我们的大才子哩,当年做学生时独孤求败,而今在企业工作想必也傲视群雄。”
黄清文笑了笑,“能够傲视群雄的只能是你严总,城市精英,创业英雄,时代的弄潮儿!”
严小波对着郑如烟道:“如烟,我与清文才子讲话,他一出口我就只能投降了,你堂堂博士,学问高,来帮我应对几句。”
郑如烟笑道,“韩潮苏海,才子本色,我的学问最多算溪流,是不值得一提的。”
黄清文见郑如烟与前两次见面相比,神情态度忽似变了一个人,心中感到奇怪,不自主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身着白色娃娃领波点连衣裙,外套一件深紫色的针织衫,脚穿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形容样貌如同回到十多年前,立刻唤回了他对往事的回忆,心里距离也与她近了很多。
严小波招呼大家就座,说晚上另外请了一些业务上的朋友,在酒店的另一个包间,他先委托黄瑞民在那儿主持,自己等会儿过去敬酒。黄清文说:“你应该以那边为主的,我们同学不必客气。”
小波说:“生意场上,没有朋友就没有财富,但生意场上的朋友,都是利益的链条牵引的,不像我们,无论经历成功失败,无论相隔千里万里,总有一份真情与挂念藏在心底。”
他的一席话,说得黄清文、郑如烟频频点头。三人相别十多年,难得一起相聚,郑如烟也喝了些酒。
几杯酒下肚,小波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真诚地说:“清文,如果不是你与如烟都到了南京,北京项目做完,我也许就回了广州或者深圳,绝对不会孤身到南京创业的。”
黄清文说:“当年你孤身在广州创业,也是很成功的啊!”
小波说:“我到广州创业成功不假,但清文,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当年之所以弃学跑到广州打工,其实是让你给逼的。”
郑如烟不解,吃惊地看了看黄清文。黄清文也疑惑地看着严小波,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原因。
“心里的伤痕只有自己知道,”严小波苦笑道,“你忘了高三时县里那次摸底考试吗,我自以为发挥出色,要挑战你的第一位置,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只考了第三,我当时真的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当时就想,在学习上我永远不会是黄清文的对手,我必须在新的领域去争第一,自此就有了厌学的情绪,对外出打工创业热衷起来。”
严小波的话唤起了黄清文的记忆。他记得高三时,一次县里组织摸底考试,由于考前患了感冒,考试发挥不够理想,严小波刚好相反,感觉发挥出色。这种状态上的逆转,让小波平添了不少豪气,口出狂言要挑战自己这个高分权威。结果成绩下来,自己遥遥领先的格局非但没变,连一直以来“严二郑三”的排名格局也成了“郑二严三”了。严小波深受打击,自此像变了一个人,经常上课的时间钻进宿舍睡觉,学习劲头也由奔腾的猛狮变成慵懒的睡狮,成绩自此一蹶不振了。
郑如烟说:“你们当年还有这样的经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小波成绩一直稳居上游,怎么忽然间直线下降了,当时很有些莫名其妙。”
严小波对郑如烟说:“你不知道正常,当年你一直是高处云端的仙子,眼里只会有清文这样的大山,哪里会有我们这些卑微的草芥!”
郑如烟脸色一红,不自然地瞪了一眼小波,又瞥了一眼黄清文,“看你把我讲的,我哪里是高处云端?但清文的学习成绩在我眼里确实像座大山,我最多不过是山谷中的草木,只有高山仰止的份,自卑与压力之下,差点想转学到其它学校!”
严小波正为刚才脱口直言忐忑,担心得罪了郑如烟,见此忙附和说:“当年我就是这个想法,与其生活在阴影里仰望别人的背脊,不如重新定位,走出另一个自己。只是不知道如烟你也有这个想法,否则我们一起出来创业,联手闯荡江湖,肯定能够开创更大的局面!”
黄清文笑着说:“波波、郑博士,感谢你们两位老同学对我的同情,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俩现在的成就如同天空,而我最多算个气球,无论你们今天如何吹气让我膨胀,我仍是个微不足道的空白物,充其量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在单位混了几年,还是个跑龙套的角色。”
严小波看了一眼郑如烟,才笑着说:“清文,你这个大才子这样讲话要罚酒,明明是企业里的栋梁,非要刻意贬低自己,难道怕我们沾你的光?”
这时,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满面堆笑地向着黄清文、郑如烟打招呼。严小波介绍说是黄瑞民主任。黄瑞民悄悄地附着小波的耳边说:老板,那边差不多了,您是否过去敬个酒?”小波点了点头,对二人说自己稍去就回,便起身离席。黄瑞民也快步跟了过去。
剩下黄清文、郑如烟两人。郑如烟告诉黄清文,说严小波这次来南京,一方面参加地产论坛年会,但更重要的是在考察一个地产项目——他想到南京发展事业。
黄清文听了郑如烟的话,再联系小波刚才的言语,他忽然想到,严小波这些年来,无论是弃学打工,还是白手创业,无论是到北京发展,还是到南京投资,其主要目的也许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郑如烟。但郑如烟对严小波究竟是如何的态度呢,是普通同学还是更进一步,他有了一窥其密的想法。
他于是说:“郑博士,南京是六朝古都,地理位置上虽然四通八达,但这些年我的消息却很闭塞,基本上与当年的同学没有联系,不像你与波波,与许多同学都能经常接触的。”
“我与大家联系也不很多。”郑如烟说,“只不过因为我在北京做老师,容易联系罢了,至于具体的嘛,我也就与小波联系多些——他做房地产,经常向我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清文说:“这样讲,去年同学聚会前,你们已经有了联系吧!”
郑如烟点了点头,“我毕业后与小波见面也很巧合,那时我在学校读博,小波在深圳发展事业,有一次我随导师到深圳参加一个会议,刚好小波是会议代表,我们分别几年后再次萍水相逢了,当时彼此留了电话,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清文说:“真没想到,波波这些年事业做得这样大,你也算是他的事业走向成功与辉煌的见证人的。”
郑如烟稍有些迟疑地说,“可以这样说吧,这些年,我既见证了小波事业在南方城市的快速发展,也旁观了他在北京的成败起伏,他这次到南京投资我觉得是孤注一掷,内心是不看好的,但小波性格中有股不服输的冲劲,也有不计后果的赌劲,这种冲劲与赌劲能够成就一个人,也有可能毁掉一个人……”
清文咀嚼着郑如烟的话,似乎感到严小波目前的事业遭遇到了一些问题,他有些慰籍,也有些不安,更因郑如烟的态度感到不平,以他对严小波的理解,也许严小波的冲劲与赌劲都是为着她郑如烟,但郑如烟显然并不领情,这不禁让他想起她曾经的绝情来,心里又生出一种隔阂感。
一会儿,黄瑞民陪着严小波走了进来,严小波坐上桌,先是斟了满杯酒,与清文喝了。又斟酒,敬了郑如烟。两人起初并不觉得异样,但见他喝完,仍不停地重复举杯,便知道他已经喝多了。
清文拦住他,不让他再喝。他却醉醺醺地说:“没多、没多,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些年,如烟如果与我一起创业,我相信……一定,一定大有成就,十倍,至少十倍,我缺少如烟的知识,如烟也缺少我的胆识,我俩联合,知识加上胆识,就是东方不败,天下无敌……”
他说着,就抓住了郑如烟的手,说:“如烟,你要帮我,做大事业,比清文大一百倍,不,至少一千倍、一万倍,让他追不上我们,脱下裤子跑也追不上我们,这样,我们就胜利啰!”他说着,双手高举,像个欢乐的孩子。
黄瑞民看到严小波这个样子,一边扶着他,一边抱歉地对黄清文说:“黄总,您别见怪,严总今天喝醉了。”
“我没醉,你才喝醉了。”严小波瞪了黄瑞民一眼,再次抓住了郑如烟的手臂,“如烟,我醉了吗,清文……没醉,我怎么可能醉。当年,学习上我不如他,但现在……,事业上,他是个跑龙套的,当然不如我,我俩扯平了,但我将来,肯定会辉煌的……”
他说着,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郑如烟连忙扶住他,小波身形虽然稳住,但剧烈的运动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弯便呕吐起来,饶是郑如烟闪避得快,高跟鞋及裙边仍沾染了一些呕吐秽物。
黄瑞民连忙去找湿毛巾。郑如烟冷静地说:“黄主任,别管我,你把小波照顾好要紧。”黄清文也一起过来帮忙,三人将严小波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小波兀自说:“我们仨难得、难得一聚,不醉不散!”说着,竟躺在沙发上睡了。
郑如烟让服务员找了件毛毯盖在小波身上,才找来湿毛巾将裙子与鞋子上的秽物擦净,叮嘱黄瑞民照顾好严小波,便与黄清文告辞了,黄瑞民抱歉地将他们送到楼下,又上楼照顾严小波了。
两人离开酒店,黄清文在路边拦了辆的士,提出先将郑如烟送回去,郑如烟点头同意了。两人一起上了车。黄清文坐在副驾驶位置,郑如烟坐在后排。两个人分别十多年,第一次单独接触,黄清文很想聊聊别后的情景,但郑如烟上车后正襟危坐,一声不吭,接触了两、三次,他已知道她的脾性,也没有多讲,只默默地将她送到宿舍楼下,便独自回去。
第二天黄清文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看时间刚七点多一点。电话是严小波打来的,开门见山地说:“清文,昨天晚上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多有得罪。”
清文笑了笑,说:“昨天你没有乱讲呀,只不过说些心有所想而没有讲出来的话罢了,譬如,希望与郑博士联手创业,做东方不败,天下无敌……”
“该死,真地喝多了,”电话中,小波的声音有些懊恼,“如烟一清早就打电话给我,批评我昨晚喝醉了,讲了不少不该讲的话,可昨晚讲些什么,我一句都记不得。”
清文前不久在三峡游船上有过喝酒失忆的经历,就明白小波清早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打听昨天晚上说了些什么。于是就卖着关子说:“波波,你昨天晚上对着如烟可说出心里话了,要不要我讲几句给你听听?”
“我对她讲了心里话?”小波疑惑地说,“如烟倒没讲,她只是责备我对你讲了不该讲的话,虽然她没有具体告诉我,但听她的口气,我犯的错误不轻,因此一大早就给你老同学赔罪了。”
黄清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波波,我俩是老同学,你对我不会讲出格的话,但你昨天对如烟的表白有问题——你希望与她携手创业,要做东方不败,估计她听了不会开心,你想想,你学东方不败,挥刀自宫,岂不耽搁了人家的青春,难怪一清早就对你兴师问罪。”
小波听了,干涩地笑了笑,“清文,昨天喝多了酒,出了洋相,你怎么讲我都不知道真假,但不管怎么说,我对你与如烟是真诚的,如有不到之处,希望海涵,我也真心实意地道个歉!”
严小波挂了电话。清文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从小波的经历中,他明白,人醉酒之后,有时会把隐藏心灵深处的想法讲出来的。那次在三峡游船,自己喝多后与秦潇雨聊了一晚,按照秦潇雨的说法,自己醉后曾与她谈了人生理想,会是怎么样的内容呢?会不会在醉意朦胧中,告诉她前一晚的梦境——如果酒后失言,真地告诉她那个香艳的梦,会不会让她误解,以为自己一直对她意淫呢?
现在,与她分别也有一个月了,虽然谈不上魂牵梦萦,但内心确实经常想起她,空闲时也会通过度娘搜阅她的信息,或者在雨天,由实物的雨不由自主联想到她的名字,想起了她的一笑一颦。他很恼怒这一份情愫,觉得荒唐,但感情这种事情,却又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有时空闲,他想到她,会不自觉地将她与熟悉的女性相比——如果说田薇薇是天高气爽的秋天,郑如烟是寒气逼人的冬天,那么她秦潇雨则是炙热似火的夏天,她给自己一种全新的体验,这种体验如同寒冬中的炭火,让人希冀靠近,却怕灼伤,又如宴会中的烈酒,让人希望品尝,又怕喝醉……
他忽然想起在重庆机场时,她曾约过自己回南京一起喝茶,何不乘着假期,约她见面一叙。他有了这样的想法,稍作斟酌,便给秦潇雨发了一则短信:秦主任好,近期是否在宁?如在,能否请您到茶社小叙?
信息发出,半天没有回音。他不明原因,想打个电话给她,却又担心她不便接听,只得耐心等着她的回复。然而,直到晚饭过后,仍没有收到她的回复,就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料想她这个时间不会有什么紧要的安排,便给她拨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后,“滴、滴、滴”地响着,黄清文满怀紧张与热望,几秒钟的功夫,如同等待了一个世纪。终于,电话接通,一片嘈杂声中传来秦潇雨的声音,“清文,你的信息我看到了,本想忙完给你回信的。我这两天在澳洲出差,待回国后,咱们再找机会煮茗听雨,畅聊人生!”
黄清文说:“秦主任,能有机会与您喝茶畅谈,当然是我的荣幸,不过,您这样忙,再占用您的时间,我会有负罪感的!”
“清文,我是真的忙啊,忙得我都忘了自己是个女性,快30岁了也没把自已嫁出去。” 秦潇雨哈哈笑道,“不过再忙,我还是憧憬能有机会与你这位才子一起喝茶的。”
这次联络,虽然秦潇雨一如既往的豪爽,却让黄清文清醒了许多。他知道秦潇雨十分忙碌,但也相信无论她如何忙碌,绝不至于连给自己回复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也许,在她的眼里,自己不过是她人生逆旅中的匆匆过客,与长河腾飞游轮上的其他游客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是自己自作多情,将场面上的逢场作戏当作内心里的情有独钟,想到前不久给薇薇写下的《双蝶辞》所表达出的真挚情意与庄重承诺,心中惭愧之余,不禁为之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