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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

  •   大约两个小时后,袁舟从卧室里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为高费准备了一套,把衣服递给他的时候袁舟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但高费还是能看见袁舟在躲着他,避免和他对视。

      高费看见他侧脸的眼尾有些红肿,猜到他在两个小时里应该没在睡觉。

      是哭过了么?

      他想跟袁舟搭话,但袁舟从房间出来后就没闲着,一会儿在洗衣服,一会儿又拧了抹布擦桌子,往往是高费搬着板凳还没坐下,正在洗衣服的袁舟头也不抬的就一口回绝了,还说他一只手帮不上忙,生怕再碰着另只手,他可就没钱给他付医药费了。

      高费坐在沙发上陪老妈玩拼图,虽然他是在玩,但眼睛总跟着袁舟乱晃。

      他看得出来,袁舟是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不让他们之间有交流的机会。

      在袁舟“睡觉”的两个多小时里,他也冷静了,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盯着外面的太阳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袁舟昨天经历了那种事,情绪起伏得厉害,但自己非但没有考虑他的心情,反而跟抽风似的突然提到表白,言语间咄咄逼人的态度仿佛在质问他而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这不是在逼他么?

      他确实,没有站在袁舟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大约十点,陶艺和他爸爸坐着警车回来,民警找袁舟和高费简单走了个口供的流程,警察离开后,他们几个坐在陶艺家里说话。

      陶老爷敲了敲有点儿酸的膝盖说:“这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哦,敢情他们一群社会混混比法律还厉害?随便找个人都能顶,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讲理。”

      孟捕快把洗好的水果盘放下,催高费和袁舟吃,然后坐在陶老爷旁边问:“那现在是怎么说?”

      陶艺拿了根香蕉剥了皮边吃边说:“他们嘴可硬着呢,几个人咬死了就说是元老的爷爷自己发病才成了植物人,掰扯半天就只承认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还有你俩身上的伤,赔了几千块的医药费,但是高利贷的几万块钱还是得还。哎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神经病啊,非得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什么意思?”

      陶老爷本来想抽烟,烟盒都拿出来一半了,结果被孟捕快眼疾手快抽走扔到茶几底桌上,只好端起茶没滋没味的嘬了两口:“一群社会毒瘤,个个不入流,像他们这种在道上混的,都是能动手就不动嘴,谁狠谁就是老大,所以有时候要钱那都是其次,想树立威严把恶名打出去才是主要目的,不过具体的咱也不懂,可能就是他们的圈内文化吧。”

      陶艺听了嗤之以鼻,转而跟袁舟说:“刚才警察也说了吧,欠的钱还是要还,你爷爷那边有说过怎么处理没?”

      袁舟本来想跟他们说明情况现状,但张了张嘴又临时改了口,就说姑姑那边会拿钱。孟捕快和陶老爷这才稍稍放心。

      高费在刚才袁舟说钱由他姑姑垫上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心底很明白袁舟为什么要骗他们,袁舟是那种很容易就有压力的人,本身就性格内向敏感,这么多年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大事小事和各种麻烦事都是自己处理,有困难也很少去求助,也许是没人能给他援助,又或许是他不惯于依赖别人,突然的关心和馈赠反而会让他不知所措,他一不知所措就容易心事重重,压力自然而然攀上心头,这会让他感觉不安,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而犯难,所以选择隐瞒。

      聊着聊着,孟捕快发现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便邀他们留下吃饭,本来袁舟极力婉拒,但耐不过他们的热情,最后不得已妥协,于是两家人把靠墙的餐桌往外一拉,在电磁炉上架了个不锈钢锅,说是要吃火锅。

      袁舟老妈跟在孟捕快后面好奇地看她忙碌,孟捕快怕她被烫着就让她去客厅看电视去。

      陶老爷难得的把陶艺屋里的新空调打开,又出来把家里的窗户都关上,还顺便关了主卧和卫生间的门,还在陶艺屋门口找了个角度把电扇放下开二档,这样可以把凉风快速地引入客厅。

      陶艺悄悄看了眼孟捕快和陶老爷,推搡怂恿高费和袁舟小声说:“走走走,咱上天台去摘几个菜去,我昨晚上去上边的时候就见那个小菜棚里面种的小油菜长得挺绿,还有小辣椒味可带劲儿,趁新鲜偷偷摘一点儿下火锅!”

      高费弯腰穿鞋:“那是你种的吗?你偷人家菜也不怕被人家逮到。”

      陶艺随便穿了个夹拖站在玄关拧着门把手等他们穿好再开门。

      “你瞧你那话说的那么难听,那叫偷吗?那叫什么,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栋楼里的邻居都一家人,咱就拿一两棵,他们发现不了。”

      袁舟穿好鞋站直了:“没那个必要,菜市场走十分钟就到了,正好去那边看看还需不需要什么。”

      陶艺刚想说他怎么这么死板呢,孟捕快那边就喊道:“你们要出去?正好正好,你们去一趟菜市场买点白菜鸭血什么的,哦对了,再买瓶花生酱和蚝油咱拌料吃,陶宝贝你过来!”

      袁舟在陶艺的无语的注视下耸耸肩,表示他很无辜。

      陶艺:“……”

      于是陶艺道貌岸然的偷菜计划被打破,只好乖乖去菜市场买食材,袁舟坚持付钱,陶艺一路格挡硬是不让他掏钱。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瞧不起哥们是吧?打我脸是吧?赶紧把你钱收回去!”
      一趟短暂的菜市场之行,愣是把北方人喜欢抢单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在高费站在袁方阵营,为了让他心安,就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钻了空隙,非常顺利地把钱给付上了。

      他还特地把结的菜钱记下,冲袁舟说:“一共三十七块八毛钱,回去报销。”

      陶艺:“……”

      成功完成买菜副本的三人回到陶家,在吃火锅的时候碰上了个难题——高费的伤在右手,而他的左手并不灵活。

      刚开始是有点尴尬的,孟捕快又不能直接问“要不我发挥下母爱喂你吃?”,这可是连陶宝贝都没有过的待遇,袁舟虽然对他的伤心怀愧疚,但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尤其还有长辈的面上给他喂饭,况且他也不想……高费摆摆手说没事儿,烫过的菜很软,他能直接用勺子。

      结果在吃饭过程中,高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碗从空可见底慢慢地堆成小山般高,手边还放了杯凉白开给他解辣。他左手拿着勺子,趁他们都在聊天时低声对袁舟说:“够了够了,不要再给我夹了,你看你都没吃多少,你留着自己吃吧。”

      火锅吃完,袁舟和高费刚出门,碰巧于彬彬来了,他忘了袁舟住哪层,正站楼下冲楼上喊高费的名字,高费把脑袋从楼道窗口探出去,把他叫了上来。

      于彬彬跑上楼,手里还提了不少东西,他也是个自来熟,见到袁舟也不觉得生疏,还热情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给,刚出的苹果第三代,你先用着吧。”

      高费扒开其它袋子看:“这些都是什么?”

      于彬彬和袁舟传说中的智障老妈对视一眼,后者抱着玩偶嗖地一下窜进卧室,关门前还在缝隙偷偷看他,听见高费问自己转过脸说:“哦,这些都是我跑市中心给你买的衣服,还有点吃的,正好你们人多,留着一起吃呗。”

      两人聊了会儿,于彬彬本来还厚脸皮的要在袁舟家赖一下午,谁知他一接到女神电话就立即兴奋地窜了出去。

      短短一个周末接连发生一系列的事件,令袁舟周日上午也没能去兼职,只赶着去做了一下午的家教。

      高费拿到新手机装了新SM卡,打开通讯录播出一个号码。

      他刚才在找袁舟要了张贤国的手机号,他给张贤国打电话就是为了问一问昨天的案子还有没有什么突破。张贤国在电话里说把他们都关进去不太可能,第一天源西路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第二刘锐是出了名的人物,心狠手辣,是个宁愿吃亏也要让对方认识到自己可怕的那种人。不过好消息是张贤国说最近他们新上任的局长正想清洗刘锐他们,目前正在掌握证据,让他们不要着急,现在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先把钱给上。

      袁舟去兼职,高费坐在客厅听着窗外的蝉鸣,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在这里多一天,袁舟就不自在一天,想来想去觉得干脆还是去于彬彬家里住几天得了,给两个人都留点思考空间,好好想着他们的关系。

      带着满腹惆怅,他费劲吧啦的用左手把堵在楼道里的杂物整理了一下,折腾了一会儿,他满头是汗,稍稍活动了一下右边挂着的手臂,他后退两步靠着陶艺家的门,看着这面被人恶意涂抹图画和文字的墙,只见上面用铅笔、蜡笔还有记号笔写着什么‘怪物’、‘变态’、‘娘娘腔’和‘人妖’等等污秽性词语,那些歪扭的字直直刺进高费的眼里,让他眉心紧蹙。

      再仔细看,那面灰墙的颜色有深有浅,应该是经常被人清理的缘故,而过去的陈年字迹又被新的掩盖,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减少。

      高费捏了捏拳头,竭力压制心里翻腾的烦躁,板着脸进厨房找了块不用的抹布,又去向袁舟的老妈借了橡皮,接了小桶的水,蹲在墙前仔细地清理,有些用铅笔写的用橡皮就能擦掉,有些用水笔写的就很难清洗,他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小窍门,五花八门,有说用酒精的,也有说用汽油的,汽油是没那条件,酒精他倒在客厅小柜子里见过,他跑进去拿了瓶酒精和砂纸,半蹲在墙前开始卖力地清理,中途袁舟的老妈睡醒了,见大门敞着,外面还传来粗糙的摩擦声,好奇地伸出脑袋看,见是高费在认真洗墙,便觉得好玩,也跟着蹲在旁边拿着抹布沾水往墙上抹。

      高费其实不太想让她沾手,一是不太干净,二是她帮忙更像是在添乱,但左右她也不听自己的,他也就不再唠叨了。

      “羊羊,你知道这些都是谁画的吗?”

      老妈拨弄水桶里的水,觉得很好玩,她想了想摇摇头:“嗯……不知道。”

      高费心绪凝重,没吭声在那边卖力地擦,过了半天他一转脸发现老妈不见了。

      他往后仰透过门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羊羊?”

      没人回答。

      他拧了拧眉,又提高音量喊了一遍:“羊羊?”

      还是没人回答。

      高费心里一咯噔,再也坐不住了,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水桶里一扔,连忙跑屋子里找,从最后一间房里出来后,他脸上血色早就褪去,冷汗都出了一层。

      “完了!”

      他飞也似的窜上楼,在楼下面大喊“羊羊”,又跑到附近的花坛,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她。

      他抓着头发,在空地上茫然四顾,只觉得自责和懊悔,他不该让她出来的,他没看好她,他怎么就能出神呢?他心慌意乱地满小区找人,心里一阵阵恐惧和迷茫——如果找不到人怎么办?袁舟会怎么办??

      就在他掏出手机要报警的时候,突然一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前面路过。

      “羊羊!”他眼睛一亮,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老妈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抬起来用手臂遮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高费吓一跳:“怎么了?谁把你惹哭了?”

      老妈抽噎着不说话,在高费不断地重复中只是摇头。

      高费脸色不太好看,看老妈的样子明显是被人欺负了,他往老妈走来的方向看去,是小区公园,公园里有几个嬉戏玩耍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在追逐时还往他们这里指,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完就大笑起来,听起来欢快极了,恶毒极了。

      高费攥了攥拳头,忍住想拎起他们的后领恐吓的冲动。如果是十几岁的初高中生还好说,上去干架就行了,他们年纪太小了,如果他去理论,只会招惹更多的白眼和蜚语,袁舟不会想惹是生非的。

      他只好吞下那口恶气,带老妈上楼稍微哄了哄她就又眉开眼笑了,高费松了口气,好在虚惊一场,老妈没有跑太远,不然他半条命都要撂在这了。

      高费循循善诱的教导她:“我的姑奶奶,以后你可不能随便出去了,出去前一定一定要跟我们说一声,不然找不到你了怎么办呐?”

      老妈抱着玩偶,下巴搁在柔软的玩偶头顶上,陷了进去,她说:“可是我想出去玩,不想在家里……”

      “嗯?”高费问:“为什么不喜欢在家呀,在家不好吗?”

      老妈垂下浓密的睫毛,显得闷闷不乐:“我不想天天都在家,我也想出去玩……”

      高费忽然被点醒。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袁舟老妈的行动确实是受到很多限制的,且不说现在有他在家还能陪陪她,按袁舟每天都排得满满的行程表来看,在他不在家的日子里,袁舟都是提前做好一天的饭,出门也会在外面落好几道锁,就是为了防止老妈出门,而她的整个天地也不过这一小小的咫尺之间而已。

      每天每天,日复一日,呆在这囹圄里,谁能受得了?

      他想起他经常会看见袁舟老妈趴在阳台的窗户上,那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晚上袁舟回到家高费就把这事儿跟他说了,袁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眉心折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在饭桌上,高费用左手端着粥,踟蹰半天才慢吞吞说:“那个我……等下鱼仔就来接我了……”

      袁舟闻言动作一顿,透过帽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费抬眼,正和他的撞上,袁舟立马仓皇地把视线收回来,变得心不在焉,过了半晌,他嘴唇翕动,问:“去哪?”

      高费低着头喝粥,模糊不清地说:“去鱼仔家里住几天……我……总不能在你家赖一辈子吧。”

      袁舟觉得他的心和喉咙都很堵,绿油油的一桌菜在他眼里顿时失去了色彩,食欲顿失。他突然有种冲动,很想跟他说你留下来吧,留下来。

      “……今天就走?”

      高费说:“嗯,他差不多十点能来。”

      袁舟下意识看了眼时钟,现在是晚上8点多。

      他咬住下唇,还没说话,老妈就抢断道:“狒狒要去哪?”

      高费撑起笑脸说:“狒狒要去另一个朋友小鱼家住。”

      老妈放下碗筷,抓住他的手说:“不要走,狒狒不走。”

      高费看着老妈恳求的眼神,竟也有点不舍,他心里泛酸,只能撒个谎:“我以后还会来的。”

      老妈睁着纯净的眼睛:“真的?”

      高费不怎么会撒谎,咬咬牙,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老妈立即高兴地拍手。

      袁舟无意识地举着筷子,没注意到自己习惯性地去够老干妈,直到高费拿走瓶子,手臂夹在胸前把瓶盖拧上了。

      他说:“最近这些辣椒什么的就不要吃了吧。”

      袁舟愣了一下,盯着碗里还没下到一半的米饭,心里空落落的:“……今天必须走?”

      高费盯着他看:“你不想我走?”

      袁舟抿抿唇说:“不是……你因为我受伤,我应该……”

      “应该什么?”高费说:“应该对我负责?照顾我?”

      他笑容淡淡的:“袁总,你太残忍了吧。”

      袁舟抬起头看着他,不解的看着他。

      高费叹了口气,神色忧郁:“不要对我太温柔了,我会陷进去的。”

      袁舟皱眉说:“高费……”

      老妈吃完饭抱着玩偶跑去沙发坐着玩积木,电视机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

      “……我……”

      袁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细如蚊蝇:“给我一晚上的时间。”

      高费没听懂:“什么?”

      袁舟不知是害羞还是不耐烦,重复一遍说:“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让我想想,你要是等不了就算了。”

      说完就埋头吃饭,没有再吭声。

      等?等什么?

      袁舟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实在是很考验他的理解能力,好在他的脑子转的不算慢。

      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诧异再到被一阵狂喜冲刷,他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等,等!我能等!”

      袁舟松口了!他松口了!!他是在认真考虑怎么回应自己表白!!

      他既然会这么说,就说明他是动摇了,既然动摇了,就一定会有可以攻破的缝隙,他就不会像以前一样毫无希望!

      他内心的焦灼和激动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于彬彬打来电话说自己在楼下等他,高费才想起来原本和于彬彬说好要去他家住的事,直接在电话里打发道:“鱼仔,我不跟你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于彬彬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在楼下大喊:“高费你个臭猩猩敢耍你小爷!我要和你绝交!!”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就这样,不跟你说了,我挂了。”高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吃饭时袁舟跟他说的话,他说他要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就是有戏啊!他已经兴奋地没办法思考。

      高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不停地抖动,电视里播的什么内容他都不知道,袁舟老妈喊他玩扑克牌他也连连出错,心不在焉,由于神经太紧张,就连后背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直到睡觉前,袁舟过来跟他说:“你去床上睡。”

      高费正蹲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里,用十分不便的左手收拾被袁舟老妈弄乱的蜡笔:“啊??”

      袁舟说:“你的伤不适合睡在沙发里。”

      高费看了一眼吊着的右臂,现在只要他一低头,后颈和后背就发酸发疼,整条手臂都是麻酥酥的。

      他一想到要睡在袁舟的床上,胸腔内的心脏就砰砰跳动,他手一抖,手里的蜡笔就掉在地上。

      “不,不好吧。”

      袁舟看他不方便弯腰捡笔,趴在地上把滚到茶几下面的蜡笔拾出来,放到桌子上:“你到里面睡,我在沙发上睡就可以了。”

      高费忙说:“那算了,我还是睡在这里比较自在,没事,我嘛顽强的很,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袁舟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只蜡笔戳了戳他的肩膀,高费当即没忍住叫出声来:“嗷!”

      袁舟把蜡笔都收进笔盒里,和素描本一起放在电视机下的柜子里。

      他站起来把高费的被子抱起来,说:“床,一人一半,这样总行了吧?”

      高费还没回答,他就转身进了卧室。

      高费感觉有些热,他拉了拉衣领,深吸几口气,跟他去了卧室。

      床上铺着一层凉席,高费睡在里面靠墙,他正面躺着后背疼,又不能往右侧躺,就只能背朝墙,在黑夜里瞪大眼睛,盯着袁舟的背。

      屋子里安静的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高费竖起耳朵,听见袁舟匀速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袁舟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某种吸引他下意识想要靠近袁舟的独特气味。

      他很期待明天袁舟会给他什么答案,神经的亢奋让他即便累得睁不开眼也睡不着,他盯着袁舟的背影,伸出手在离他的头发只有3厘米的距离前摸了摸,又在他凹陷下去的侧腰徘徊了一会儿,强忍住想贴近他抱住他的冲动。

      半夜,高费正睡得迷糊,他老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恍惚从纷乱的梦里苏醒,睁开眼就见旁边坐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他吓一跳,一激动肌肉一僵,右腿的小腿肚就抽筋了。

      “我操……”他感受着来自小腿肌肉的痉挛和剧痛,还有精神上的恐慌,后背冷汗直冒。

      那个黑影把他抽筋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捏了捏之后,对他抽筋的肌肉做起局部按摩。

      高费在精神和□□的双重刺激下有些恍惚,加上从梦里惊醒,他声音沙哑道:“……袁总?”

      他试着抽出小腿,被袁舟按住了:“小点声,别动,揉一下就好了。”

      高费听话的没有再动,他用左手撑着侧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他的手肘就被凉席上的纹路硌的生疼,他试图调整坐姿,半倚在床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语气闷闷地,甚至有点委屈:“你不是不愿意碰我么。”

      袁舟说:“不是针对你。”他语气平静地说:“是对所有同性。”

      高费第一次听他说这个,问:“为什么?”

      袁舟的动作有明显停顿,沉默很久后,他就把自己小时候碰见老爸和一个男人在家里的客厅行苟且之事的故事告诉了他。

      高费听完之后想起了过往与袁舟发生的种种,除了之前在单元楼下的花坛旁他强行抱过一次袁舟以后,最近的一次亲密肢体接触还是开学那天大扫除在卫生间相遇时,当时袁舟的表现就很敏感,他还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袁舟不喜欢让人碰自己才有的过激反应,一想到年仅9岁的他站在客厅里看见那种画面,此后的八年都在替父亲的龌龊行为买单,承受人们的偏见,高费就很心疼,他问:“所以你每次和同性接触就会恶心呕吐?”

      袁舟点点头:“胃会不舒服,医生说是因为压力太大。”

      高费想要抽出自己的腿,说:“那你赶紧停下别按了,我离你远一点。”

      袁舟没有松手,说:“我吃过药了,还能接受。”

      “哦……”高费问:“这个还能治好吗?”

      袁舟说:“心理疾病,主要靠内在消化和和解。”

      高费说:“哦……但你花了八年都还没和自己和解。”

      袁舟加重了手劲儿,抽筋的痛加上打架留下的遍体鳞伤疼得高费捂着嘴嗷嗷直喊。

      袁舟说:“就你嘴贫?”

      他疼着疼着就笑了,推了推袁舟的手臂说:“求求大佬放过我吧,是真的疼。”

      袁舟放轻了力道,两人之间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沉默氛围里。

      高费舔舔唇:“你怎么不睡觉?刚才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袁舟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你想怎么试?”

      高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啊?”

      黑暗中的袁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说:“之前你说的,你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你想怎么试?”

      高费怔住了,他紧张地说:“就……”他的手心里都是凉汗:“我们在一起,试一下。”

      “好。”

      高费怔怔地盯住他,在慢慢消化他的话,他有种做梦的感觉:“……什么?”

      袁舟松开他的小腿,看着他说:“我说好,我们在一起,试一下。”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自从高费出现,就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道光,那道光逐渐撕裂了他黑暗的天空,寻隙钻进他的世界,照亮了他枯萎的灵魂,如果他再不去抓住它,他就觉得自己快要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所以他想试着抓住那道光,哪怕那道光太过耀眼,太过滚烫,但他也想试一次,想尽力燃烧自己。

      高费在黑暗里盯了他半天,说:“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开个灯?我想看看你。”

      袁舟没动,说:“开了,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高费点头说:“行,不开也行,那我努力在脑子里还原一下你的样子。”

      从袁舟的角度看过去,淡淡的月色正好映照在高费的脸上,他的眼镜在睡前拿了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架在头顶,让袁舟总感觉他少了点什么,因为夜盲,高费也只能眯眼看黑暗里的袁舟。

      高费咽了咽口水,确认道:“你认真的?”

      袁舟说:“不然呢?你以为我没事做大半夜就为了把你吓到抽筋?”

      高费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局促,说:“主要是太惊悚刺激了,我虽然不怕鬼,但你这么突然还是挺吓人的。”

      袁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睡不着。”

      “嗯?”

      高费在一片黑暗中只能看见袁舟的剪影,黑色剪影此时正在看自己。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主动的人,”袁舟像是鼓足了勇气在说这些话,从他的语气里能听见他其实还是不自信的:“这两天,你看到过听说过也经历过,你应该知道,我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成长,有什么样的家人,我的前半生就是一片空白,除了每天为生活为老妈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娱乐活动。”

      “我很少说话,也很少有表情,就算是有感情也很内敛,性格别扭又复杂,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到的我也不一定是真的我,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厌恶了,后悔了,我不会怪你。”

      高费默默地听他的述说,整个屋子里除了风扇外,安静到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袁舟继续说:“我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避,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那样生活的,你就像颗太阳,对我来说太耀眼了,而且我真的很排斥自己和那个人一样也是……那种人,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在拒绝你的原因之一,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比想象中的更……更喜欢你。”

      高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真想把刚才那句话录下来,每天放一遍,回味一下袁舟在说这句话时谨慎又软糯的语气。

      高费忍不住插一句嘴:“我怎么觉得我在你嘴里就像个佛祖的手掌心。”

      袁舟说:“让我说完。”

      高费闭上嘴巴,点点头。

      袁舟刚才还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高费一张嘴,他就被迫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衔接。

      袁舟说:“上次你问我核桃在知道你喜欢我之后说了什么,我说他没说什么,但其实他说了挺多。”

      高费挑挑眉。其实就算袁舟不提,他大致也能猜出陶艺会怎么说。昨天白天他俩一起去超市的路上陶艺就跟他聊过这种事,陶艺不仅不避讳,甚至还想怂恿他们在一起。

      袁舟说:“那天晚上我也没有睡着,脑子里都是他说过的话,我几乎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一直畏畏缩缩躲躲藏藏,我无数次想过死,这样就不用再照顾老妈,不用再忍受别人的目光和非议,不用再被袁大飞他们纠缠,一了百了。”

      袁舟注视着高费在月色中发亮的眼睛,说:“但是你说,如果我不喜欢这里就走,不想管了就不管,如果我不知道怎么走你就会带着我走,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是真的吗?”

      高费郑重地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所以我也想试一次,和你一起前进,共同进步,实现win win双赢。”袁舟说:“但如果你的喜欢只是短暂的,只因为爱而不得而追求一时的满足和刺激,就不用再继续了,我除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高费,我输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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