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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

  •   入秋的早晨透着股湿冷的气息,高费还穿着短袖,被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使劲搓了搓手臂。袁舟虽然表面上看着平淡冷静,但也耐不住突降的寒冷,打了个喷嚏。

      高费看他被纱布缠着的头,他这次被打出脑震荡,虽然不至于太严重,但眩晕恶心想吐的感觉想必也不会少。他怕袁舟被风吹了再受凉,走着走着就往他身边靠去,放缓了脚步落后他两步,伸出手挡在他后脑勺上,被风吹起的碎发轻轻向后扬,在他手心里挠痒痒。

      袁舟余光看见了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路。

      他们站在路口等了好久,终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车后座,途中高费除了接了通于彬彬的电话之外,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天源西路筒子楼后面角落里的单元楼时,已经有不少人起来上班买菜了,他们看见袁舟回来了,都闭上了嘴,脚步匆匆,就连坐在单元楼下的花坛上聊天的几个大妈也都默契的息声,视线追随着袁舟和高费的身影,这让高费如芒刺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些视线才躲躲藏藏,有所收敛,可他们的身影还未彻底消失,他们就忙不迭的聚在一起讨论半夜发生的事,觉得生活真是乐趣无穷。

      好烦。

      他啧了声。

      来到门口,高费眼睛一瞟,忽然看见杂物堆积的灰黑色墙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因为楼道本身就暗,加上他有点夜盲,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看东西都是加了层马赛克的,平时就容易忽略掉很多东西。今天他站的角度很巧,又恰好有一束阳光穿过后面的窗户绕过他肩膀照在了墙上,平时被杂物胡乱堵成一堆的地方露出了端倪,正好让他看见,他伸手拨了拨旧柜子,看见后面的墙壁上写着“娘娘腔”等字样,还隐约看见了其它极具针对性暗讽图画,不由得皱紧了眉。

      袁舟心里只顾着惦念老妈,没注意到高费的情绪变化,先敲了陶艺家的门,过了半分钟也没人来开,转身又要去开自己家里的门,发现被人反锁,猜到或许他们都在自己家里守着,于是轻轻地敲门。

      孟捕快忙活了小半夜才安抚好袁舟老妈,当晚她就睡在了袁舟家里的沙发上,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才醒过来,披了件外衣就起来去开门,袁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一家人,孟捕快却打着呵欠挥挥手说邻里间互相帮忙都应该的,还说陶艺和陶老爷还在回来的路上,先让他们睡一觉,等大家都来了再说。

      袁舟一进屋就先去找了帽子扣在脑袋上,又给高费扯了件薄外套穿上,他悄声打开老妈的门,进去蹲在床边摸了摸老妈的头发,过了会儿才出来把门关上,来到客厅发现高费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还吊着右臂,大概是怕碰到受伤的地方,蜷缩在沙发上,背对着袁舟。

      袁舟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轻轻为他盖上,刚转身,就听高费在后面喊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倦懒。

      袁舟转过头,就见高费艰难地坐起来,大约是伤口太疼,他嘴唇都有些泛白。

      “你要是在沙发上睡的不舒服,就去我房里睡吧。”袁舟说,但说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补充道:“我在医院睡过,不困,床就让给你睡一会儿。”

      高费笑了笑,摇头说:“不用,其实我也睡不着。”

      袁舟看出他是在说谎,那黑眼圈和发红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很疼?”他看了眼高费吊着的手臂。

      “还行。”高费动了动手臂,哑着声音说道。

      两人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静止了。

      高费从茶几上拿起昨晚没来得及戴上的金丝眼镜戴上,拍拍旁边的沙发说:“坐下聊聊?”

      袁舟点点头,像昨晚一样,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袁舟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

      高费不置可否,欣然接受:“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

      袁舟没接话,突然站起来走进老妈房间。

      高费见他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还以为自己的一句调笑话让他生气了,不由得紧张起来,忙踩着拖鞋跑到门口,又怕声音太大吵醒他老妈,用气声说:“袁总,我不是那意思!”

      袁舟正蹲在床边找什么东西,高费也不敢进去,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等。

      袁舟把东西收拾好又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到门口,高费盯着他的脸问:“……你生气了?”

      袁舟反手把门轻轻关上,说:“没有。”

      他们又回到客厅,袁舟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我问了医生,医药费三千。”

      高费下意识接了过来,从封口看进去是一沓红钞。

      他听到袁舟的话,便把信封还回去,说:“你给我这个干嘛?”

      袁舟道:“医药费。”

      高费甩甩手说:“我在你家赖吃赖住都没给钱,你就当我是为了付房租吧,不要再给我了,你要是再给我,我也是能做得出还你双倍的事来的。”

      袁舟说:“这不一样。”

      高费说:“一样一样,相信我,一样的。”

      袁舟转头看他,固执地说:“不一样。”

      高费叹口气:“……行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但我有条件,你给我一半就行,我只要一半,你多给我一分我都能烧了它。”

      袁舟说:“我给了就是你的,你想烧就都烧了吧。”

      高费真是斗不过他:“……你,你是想把我气吐血?”

      袁舟把信封又递给了他,淡淡地说:“如果真能吐出来,我就收回来。”

      高费无语了:“……算你狠。”

      袁舟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想欠谁什么,所以你不用帮我还那笔高利贷的钱,你朋友给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吧。”

      高费点头说:“知道知道……别,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朋友给我钱了?”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你……都听见了?全部?”

      “嗯。”

      !!高费把自己在病房里和于彬彬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回忆了一遍,心想我靠,他什么时候醒的,是在我碰他眉心的时候?还是在于彬彬那条死鱼进门的时候?

      他掐了掐掌心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应该知道于彬彬吧,咱初中一个学校还在一个班上过课,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什么,你……介意我跟他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么?”

      袁舟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先摸了摸衣角裤脚,把干了的衣服收到臂弯里,摇头说:“你说都说了,就算介意又能怎么样?”

      高费跟在他后面,心不在焉地帮他收衣服:“……哦。”

      袁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衣服,把还有点潮的衣服重新挂上去,拿着干的衣服回客厅坐沙发上开始叠。

      高费也坐过去,从他一堆衣服里拿出几件放在膝盖上,用完好的左手叠,然后把叠好的衣服堆在袁舟叠好的上面,好几次欲言又止。

      “哎,你这叠的不行。”袁舟把他刚才叠好放在茶几上的衣服拿回来,铺在桌面上给他做示范:“先折一个角,然后用手抓着上下两端,再把它提起来,你那样叠很容易散。算了,你手受伤了不方便,放那我来吧。”

      “……哦,行。”高费完全没看也没听进心里去,从一旁的水果盘里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放在手心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才鼓起勇气小声问:“……你对我就没什么话要说么?”

      袁舟茫然地问:“说什么?”

      高费把苹果移到嘴边,但并没有吃,仿佛是借这个动作掩饰不安的情绪:“就,我表白了啊,在我兄弟面前,我坦白了,我喜欢的人是你。”

      袁舟手指一顿,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和放高利贷的那群人打架时高费犹如一头初出茅庐的猎豹,明明自己伤痕累累却还拼死护着他,以及在自己想要放弃时高费的怒吼。他低垂着眼睫,唇畔微微分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费也不催着他回应,张嘴咬了一口苹果,结果碰到了嘴角撕裂的伤,水果的酸刺激到伤口,让他感觉嘴角被刀割了一下似的,嘶了一声,接着他用舌尖把苹果推到另一边口腔,慢慢咀嚼着说:“就说我这次离家出走吧,你们说我叛逆也好,冲动也罢,都对,我也承认我确实没做什么考虑,但我不后悔,就是,我觉得吧,人这辈子还是得野那么一次,太乖太听话是要被憋坏的,我不是玩偶,也不是木头人,如果说优秀和完美都要以牺牲个人自由和主观能动性为前提,那这代价太大了,而且违背我的个人价值观和个人意愿,以前我傻也就傻了,那是因为我的自我意识还不够坚定和成熟,但换作现在的我就是不乐意的,可能就是叛逆期到了吧,但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们都躲在被所谓的自然规律和社会环境划定的框架里遵守规矩,但事实上我们都是被动接受而非主动,对我们自己来说这个牺牲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如果选择放手一搏尝试突破,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袁舟看了他一眼,说:“有些事不是你能选择的。”

      高费用拿着半颗苹果的手指了指他说:“我同意你这句话,但我不同意你说这句话时的态度。”

      袁舟没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说:“我什么态度?”

      高费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他说:“就是你一贯的思维方式,都太悲观了,你不觉得吗?”

      袁舟很清楚他不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每次想问题时他都是用悲观的态度做最坏的打算,别人说这是未雨绸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善于逃避,害怕接触新事物的人,害怕生活出现哪怕一丁点变化,就像一片落叶,虽然很轻,但落在水上仍旧会打破水面的平静荡起波纹,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打乱他自己的节奏,所以他拒绝接收一切来自外界的邀请,这在心理学中也被称为回避型人格。

      袁舟坦诚道:“我知道。”

      高费微微一笑说:“知道却不改,这毛病可大着呢。”

      袁舟拿他昨晚嘲讽自己的话反问他:“你知道你自己成绩差,脾气不好还叛逆,你改了吗?”

      高费正吃着苹果,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异物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没提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咳嗽,苹果渣喷的到处都是,不仅如此,他剧烈的咳嗽牵引了后肩,疼得他不停呻|吟。他摸了半天想找纸,袁舟从容不迫地从茶几下面拿出抽纸给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抬杠?”高费擦擦嘴角,说:“……不过算了,我只是想说,像咱俩这样的就最好办了。”

      袁舟听他继续在这瞎扯,但还是勉强给他捧捧场:“为什么?”

      高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擦手,又往袁舟所在的位置挪了挪,说:“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咱俩特互补,你悲观没事儿,我乐观就行了,我冲动一会儿也没事儿,不是有你帮我把关呢吗?其实咱俩可以互相监督,互相学习,一起前进,共同进步,实现win win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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