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37、Chapter37

　　高费表面上看着无所谓，但袁舟还是能从他的小细节中看出他还是很不安的。

　　直到放学，学校方面都没有传来消息说高费的父母有打电话或来学校找人，失踪一天都没有动静，像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知道高费的行踪，所以并不着急，也不担心他会出事，说不定现在就等着他在外面呆够了，消气后再回家。

　　按照高费的说法，他的母亲一直以来对他的教育都是完全控制型，如果高费试图脱离她的掌控，那么后果会是什么？

　　尹莲不会是那种轻易就会让事情翻篇的那种人，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父母越是平静，高费就越是不安。

　　放学后，陶艺喊上袁舟一起走，发现高费也跟他们走一个路线，问：“战友，你不回家？”

　　高费看了眼袁舟，很怕他突然把话接走让他回去。

　　袁舟的确接话了，但话是这么说的：“他来我家住两天，体验生活。”

　　高费眨眨眼，诧异地看向袁舟，袁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了他一眼。

　　陶艺说：“我靠，变形计？战友，你缺跟你调换人生的人不？”

　　高费笑了笑，说：“缺啊，但是我爸妈太爱孩子了，就怕你承受不来。”

　　他们从校门口一路走去站台，路上看见不远处李尚成在和他几个狐朋狗友瞎闹，那些人背对着他们，没看袁舟等人。

　　陶艺唾了一口，说：“一想到下星期咱要对他念什么破玩意儿的表白信，我就恶心。”

　　高费瞥了一眼李尚成，问袁舟：“我不在的时候，他有没有找你事？”

　　袁舟还没说话，陶艺抢答道：“找啊，怎么不找，不过大概是上次被揍惨了，知道元老也会打架，比以前收敛了点。”

　　高费看着面无表情的袁舟，问：“以前也这样么？”

　　袁舟说：“习惯了。”

　　高费啧了一声，说：“这种事有什么好习惯的？他们这种人就是吃软怕硬，他如果找你麻烦，你也不要让他好过，一次两次之后，他以后也就不敢这么对你了。”

　　陶艺觉得奇怪：“对啊元老，你不是打架挺厉害的嘛？怎么以前都不还手的？”

　　袁舟抿抿唇，说：“打架会受处分，处理起来很麻烦。”

　　高费皱眉：“他老是针对你你不嫌麻烦？为什么不报给老师或主任？”

　　袁舟抬头看他一眼，说：“他们只会觉得更麻烦。”

　　高费真的是肺要给他气炸了，张了张嘴，又不舍得说什么狠话，只能咬着后牙槽生闷气。

　　他高一的时候还是很低调的，和李尚成并没有来往，只是偶尔听同学说校霸和某某打架的传闻，甚至他都不知道被李尚成霸凌的人当中还有袁舟。

　　如果他早就知道，也许他就能帮袁舟减少些伤害。高费一想到这，就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嘴唇抿的紧紧的。

　　陶艺说：“如果不是我们，你就打算一直忍着？”

　　袁舟说：“三年过得很快。”

　　陶艺回过头又看了眼那堆人，说：“那小子家里干什么的？没人管？”

　　袁舟说：“不知道。”

　　陶艺说：“就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脾性，知道才怪，回头我去打听打听。”

　　他们走到公交站台，袁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要去兼职。”

　　他边说边拉开背包，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高费。

　　“栅栏门上的钥匙是这三把，里面的钥匙是这一把。”

　　高费接过钥匙，问：“你在哪兼职？”

　　陶艺抢断袁舟的话说：“就在市中心，从前面那个公交站台坐16路就到了。”

　　高费又把钥匙还给袁舟，说：“我跟你一起去。”

　　袁舟说：“你去那做什么。”

　　高费说：“吃饭，再买点东西。”他扭头问陶艺：“你去吗？”

　　陶艺摇头，摆摆手说：“我就不了，我怕遭人嫌弃。”

　　正好52路公交到了，陶艺等前面的人都上去后才走上去，说：“你们去吧，哥们先走一步！”

　　等公交车扬尘而去，高费和袁舟两人走着去前面的另一个站台等车。

　　高费手指插进头发里，往上梳了梳，把眼镜推到头顶固定住，说：“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袁舟低着头看路，舔舔唇，轻声道：“嗯。”

　　高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倒退走路，问：“那他怎么说？”

　　袁舟想起那天晚上陶艺在他家阳台上说的那番话，说：“没说什么。”

　　高费眯起眼睛，问：“你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藏不住的吗？”

　　袁舟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店铺，说：“不知道。”

　　高费喊他：“袁总，你看着我，我现在可是倒退着走路，如果发生危险，能救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袁舟抿抿唇，转过脸，看了看他身后。

　　高费笑了：“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贫穷。”

　　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咳嗽。”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凝视着袁舟，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爱。”

　　他耸耸肩，说：“你看，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藏也藏不住，我觉得，要是时间再长点，估计全校的人都看出来了。”

　　袁舟刚要说话，他们就走到了一个路口，高费还是倒退着，袁舟只好提醒道：“路口。”

　　高费听见他在说什么，但并没有回头，依然还在后退。

　　袁舟皱眉说：“你好好走路，后面是路口，有车。”

　　那条路口上车辆很多，尤其是拐角处，有时候触及到盲区看不见，每月都会发生两三次车祸事故。

　　高费说：“有你帮我看着。”

　　袁舟啧了一声，在高费的脚后跟快要跌进路口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襟，把他硬拽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两人宽松的衣服在厮磨。

　　袁舟松开手，又顺势推了他一把，瞪着他说：“你找死？”

　　高费笑了笑，俯身贴在他耳边说：“不找死，我找你。”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朵上，袁舟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高费摸摸自己的脸，然而即使被打了脸，他还能苦中作乐。

　　“没事儿，打是亲骂是爱。”

　　袁舟白了他一眼，快速走过路口。

　　坐16路去新江市的市中心只需要四站，十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袁舟早到了四十分钟。

　　高费指了指顶层说：“先去吃饭？”

　　袁舟说：“上面的贵，不划算。”

　　高费收起手指，改指下面，说：“我记得有家陕西凉皮店味道特别正宗。”

　　袁舟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店，正好他也喜欢吃那一家，点头说：“可以。”

　　他们坐电梯来到负一层，袁舟的方向感不是很好，高费带他找到那家店面不大的陕西凉皮店。

　　高费吃不了辣，所以要的凉皮也是最清淡的，加了一个肉夹馍和一碗粥，袁舟的凉皮因为加了特辣，所以是鲜艳的红，同样是肉夹馍和一碗粥。

　　虽然清淡，但陕西的菜里多少还是带了点辣味的，袁舟怕高费承受不了，从旁边取出醋瓶，滴了几滴在他拌好的凉皮上。

　　袁舟说：“醋能解辣。”

　　高费恍然大悟说：“长知识了。”

　　两人快要吃完的时候，高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阿姨每天都是自己在家吃饭吗？”

　　袁舟说：“嗯，我兼职的地方都不能带亲属，在家我会把饭菜提前做好，她知道怎么用电饭锅热饭。”

　　高费想起他家门上的几把锁，问：“她平常都不能出门？”

　　袁舟用勺子搅拌热粥，说：“不是不能出去，她要出门就得有人陪着，她一个人，会被人欺负。”

　　高费皱眉问：“被你们那些邻居欺负？”

　　袁舟眼帘微垂，说：“也有。”

　　高费心中的厌恶感倍增，袁舟居住的居民楼偏僻不说，还很乱，前面紧挨着筒子楼，那里的人鱼龙混杂，什么类型的都有，上次就让他遇见小混混欺负初中生的恶性事件。

　　高费说：“如果让我碰见，我打得他连自己都不认识。”

　　袁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保命都难。”

　　高费正在喝粥，被他怼的呛了一口。

　　他挑眉道：“不是还有你么。”

　　袁舟白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刀：“我会第一个跑。”

　　高费：“……”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阿姨不会想出去吗？”

　　袁舟说：“想，每天都趴在窗户上看。”

　　高费忽然有点心疼他妈妈，说：“……下次，带她出去逛逛吧，附近的地方，哪里都行，两天一夜，一个周末的时间。”

　　袁舟说：“……再说吧。”

　　吃完饭，两人又逛了一圈，高费买了几条新内裤，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袁舟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兼职了，高费跟他上去，才知道他在一家甜品店里兼职。

　　高费看了一眼甜品店的内部布局，风格还挺符合小女生喜欢的口味，他问：“你几点结束？”

　　袁舟说：“到晚上十点，商场关门。”

　　他把那串钥匙拿了出来，说：“你拿钥匙回去吧。”

　　高费这次没有拒绝，把钥匙接了过来，问：“你晚上怎么回去？”

　　袁舟说：“附近有我的自行车。”

　　高费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的手指转着钥匙，说：“行，那你去吧，我走了。”

　　说完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袁舟看他的背影那么潇洒，还有点郁闷，他还以为高费会像之前一样黏着自己呢。谈不上失落还是什么，总之他心情就不是很好，转身面无表情进了甜品店。

　　晚上十点，袁舟结束工作，去换衣间换上私服，和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坐着电梯回到商场一楼。

　　此时商场里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大灯也都关闭，没了白天的热闹与喧嚣，晚上的商场显很得空寂。

　　他推开门走出去，一股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袁舟拉上外套拉链，一抬头，就看见高费正坐在门口的小花坛上，对自己挥手。

　　袁舟愣住了，竟然有点高兴，他慢慢走过去，问：“你没走？”

　　高费站起来，拍拍屁股，打了个喷嚏说：“没有，我想等你一起。”

　　袁舟听他有点感冒，没说话，抄着外套口袋，往停车区的方向走去。

　　袁舟低头走路，突然喊他的名字：“高费。”

　　高费应了声：“在呢。”

　　袁舟不吭声了，高费走在他后面，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叹口气说：“今天的月亮一点也不美。”

　　袁舟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接近圆月，明亮且皎洁，非常好看。

　　他们走进停车区，袁舟找到他寄放在这里的自行车，开锁牵出来，和高费面面相觑。

　　他说：“就一辆，而且我不会载人。”

　　高费把手腕上的袋子放进车篮，从他手里接过车把，说：“我看看。”

　　他试了试车把的灵活度，拍拍车座子，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跨坐上去，侧过身拍了拍车后座，眨了一下右眼说：“上来，我载你。”

　　袁舟不太信任他，因为高费一看就不像是个会骑车的人，狐疑道：“你会带人？”

　　高费把眼镜拉到鼻梁上，说：“你可别小看我，我小时候骑车载人比赛拿过第一。”

　　袁舟说：“倒数的吧。”

　　高费笑着说：“你上来试试就知道了。”

　　最后袁舟还是坐在车子的后座上，高费脚一蹬，踩着踏脚板就骑了起来，微凉的夜风吹过面颊，袁舟抓着车座底部，起初还很忐忑，后来渐渐放松，他没想到高费骑车还真挺稳。

　　此时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除了偶尔开过一两辆车外，就只剩下夏末的晚风和宁静的路灯与他们一路同行。

　　袁舟坐在后座，看着高费的背影近在咫尺、触手可得，收紧了手指，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一想起他出商场时一眼就看见等他的高费，他的心里就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浮现笑容。

　　高费在前面说：“怎么样袁总，我骑车技术不错吧？”

　　袁舟硬着嘴皮说：“马马虎虎。”

　　高费似乎在笑，说：“好，那我就再接再厉！”

　　说完他站起来用力一蹬，加快了速度。

　　高费刚开始骑的还很快，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骑越慢，袁舟忽然想到什么，刚想问他，车子就狠狠地颠簸一下，他下意识地抱住高费的腰。

　　两人都愣了。

　　高费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腰间，车把往左一偏，自行车就不受控制的歪扭起来，像在走蛇位。

　　“我操。”高费低声骂了句。

　　还好袁舟反应迅速，从后座上跳了下来，才不至于狼狈的摔倒。

　　高费从车座上跳下来，回过头紧张地看袁舟：“你没事吧？”

　　袁舟当然没事，但他很生气，他一言不发的走过去从高费手里抢过车把，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夜盲？”

　　高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地说：“一兴奋就……”

　　袁舟瞪了他一眼，推着车子向前走，说：“你打车回去吧，从这里回去也不远，骑车半小时就能到。”

　　高费小跑着追上来，说：“也行，反正我怎么都要打车，正好你把自行车放后备箱，咱一起坐车回去，你要不答应，我就在后面拽着你车后座。”

　　不知道为什么，袁舟看他坚定又耍赖皮的样子就想笑，刚才生的气也全烟消云散了。高费见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被传染的也有点想笑，颤抖着嘴角说：“你笑什么？”

　　袁舟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想要恢复面无表情的自己，移开视线说：“没什么。”

　　高费绕到袁舟视线范围内，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你笑什么啊？”

　　袁舟猝不及防看见高费的脸，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高费虽然觉得他笑的很莫名其妙，但也跟着笑出声来，“什么情况啊，我脸上有东西？”

　　袁舟压制住自己的笑意，清清嗓子，说：“没有。”

　　高费看着他眼角还未消散完全的笑意，说：“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袁舟瞥他一眼，说：“还走不走？”

　　高费说：“走。”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高费说：“打车吧，照我们这么走得走到半夜。”

　　袁舟实在拗不过他，叹口气，勉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