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25、Chapter25

　　李悄然跑到走廊看了一眼，站门口大喊：“从右边开始，两两一组到走廊排队！”

　　桌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喧哗一直没停，有人看着窗外升起的大太阳抱怨：“不想去啊！”

　　李悄然卷起书敲门框：“快点快点！三楼就剩咱们班了！！董楠，你负责监督纪律，老班说了，不听的就记名！回来让他坐操场晒一天太阳！”

　　吕聿文被高费说的莫名其妙委屈至极，他觉得高费在生气，而且自己还成了炮灰。

　　高费又递了递记号笔，说：“还用不用？”

　　吕聿文被迫颤抖着双手接下记号笔，觉得自己接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顿时欲哭无泪：“袁舟，谢……谢谢。”

　　袁舟紧抿着嘴唇，整个人就像一块散发寒气的冰。

　　高费接过吕聿文双手奉上的记号笔，把它放进笔袋，再放回原位。

　　吕聿文所在的那列出去排队，他们也拿起板凳排在后面，袁舟和高费是最后一组。

　　袁舟跟着队伍站在走廊最末端，看着前面耸动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样很开心？”

　　高费越过栏杆看教学楼下密密麻麻的学生，说：“不怎么开心。”

　　袁舟转头看向他的侧脸，问：“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高费也转过脸，和他对视，说：“因为不爽。”

　　袁舟说：“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幼不幼稚。”

　　高费失笑说：“我发现你们真的很奇怪。”

　　袁舟抬头看他：“什么。”

　　高费指着自己说：“我一个未成年，本来就还小，每年六一儿童节我都能收礼物，我不幼稚谁还有资格比我更幼稚？”

　　袁舟：“……”

　　他忍无可忍，说：“你贱不贱。”

　　高费看他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人也变得生动起来，心情顿时舒爽了些，笑着说：“我也觉得我挺贱的。”

　　他见袁舟一脸无语，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下一扒，看着他说：“但我挺喜欢我自己犯贱的样子，你不喜欢？”

　　袁舟：“……滚。”

　　高费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一圈全是人的走廊，凑近他身边，低声说：“大庭广众之下，说滚就滚，我不要面子的啊？”

　　袁舟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立仁中学唯一一个让学生满意的地方就是操场，占地1公顷，是附近几所学校里最大的。

　　搭建的高台上拉着横幅“2009年第31届立仁中学开学典礼”，有几个老师主任在上面调试话筒和座位。全校几千名学生从操场的中央沙地穿过跑道和一排林荫，一直坐到后面挨近教学楼的篮球场，在林荫下坐着的同学最爽，但大多数人还是顶着大太阳，有机智的从家里带着外套盖在头顶，每班班主任就在队伍最后面或站或坐，有的也拿外套遮太阳。

　　袁舟和高费就坐在队伍最后方，直面太阳热情的关爱。

　　高费仰头张开手臂说：“果然太阳公公是爱我的。”

　　话音刚落，他就把外套盖在头上，掏出手机，绝情地说：“可惜的是，我并不爱它。”

　　袁舟无语地看着他自言自语，自导自演。

　　高费注意到袁舟的视线，歪着头，对他说：“没错，坏男人就是我，我就是坏男人——”他冲他做了个wink，“——高费。”

　　“有病。”袁舟忽然很想一巴掌拍死他。

　　前排刘洋给张欣雅开了一瓶矿泉水，还拿出他自己用纸折的纸扇给她扇风，张欣雅脸皮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不用给我扇风，真的。”

　　刘洋此时发挥了从一而终，坚持不懈的阿甘精神。

　　高费和袁舟两人都没拿水，刚才没觉得什么，现在被太阳一照，再看刘洋咕噜咕噜仰头喝水的样子，都觉得有点口渴。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校内广播里传来潘荣鸣慷慨激昂的声音，一阵海浪般的掌声过后，从教导主任开始，再是副校长、校长发表讲话。

　　高费伸脖子看了下前面的纪律委员和班长，清清嗓子，对袁舟说：“要不，你帮我看着，我去跑一趟小卖部买两瓶水？”

　　袁舟虽然也口渴，但懒得理他，当没听见似的不吱声。

　　高费说：“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他屁股刚一起，头顶就覆上一片阴影，森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想去哪？”

　　他扭头，看见的是英姿飒爽的老班连露露。

　　她举着遮阳伞，睥睨着他。

　　高费：“……”

　　他重新坐回去，说：“不去哪，太热了，屁股坐板凳坐的痒痒，就动动。”

　　袁舟听他怂怂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

　　连露露就站在他们后面，太阳伞一遮，稍微能挡点光。

　　高费就纳闷了，侧身问：“老师，不是说不让带伞吗？为什么你还带？”

　　连露露拨了一下短发，说：“那是对你们说的，我可是老师。”

　　高费：“……”

　　袁舟：“……”

　　妈的，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李悄然从前排挤到后排，伴随着众人的抱怨声，拿着一瓶水说：“老师，给您一瓶水！”

　　连露露伸手接过来，说：“谢了，不过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别人献殷勤，下次再这样小心我直接给你扔了。”

　　李悄然乍看是个粗神经，但反应极快：“坚决没有下次！”

　　高费把头埋在外套下玩手机，在心里腹诽道：也不知道该说她情商低还是太霸气外露。他在心里把之前将她和尹莲画的等号擦掉，重新画一个带斜杠的等号。

　　他正想着，忽然连露露手一伸，把未开封的水瓶递到袁舟和他之间。

　　“去小卖部的路上有人巡查，这瓶水就你俩一人一半分了吧。”

　　高费和袁舟诧异的抬头看向身后，愣是没人反应过来去接水。

　　连露露把水扔到高费身上，手搭在举伞曲起的臂弯里，说：“看什么，现在才发现你们老班我风华绝代？”

　　她煞有其事的摆了一个S形，自我陶醉的说：“其实我也觉得我宝刀未老……你俩什么眼神，不服？”

　　高费拱手道：“服，谁都不服就服您。”

　　袁舟：“……”无耻的舔狗。

　　高费把水又递了过去，说：“女士优先，我们男生可以忍忍。”

　　连露露不屑的瞥了一眼，掏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红枣枸杞茶，凉的。

　　高费看了一眼：“……老师，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永远18岁的秘诀？”

　　连露露晃了晃茶水泛黄的杯子，说：“听好了，这叫续命茶，能让我得永生。”

　　高费：“……”

　　袁舟：“……”

　　袁舟第六感很灵敏，他一抬头，就见4班里坐中后方的陶艺在冲他招手。

　　陶艺旁边的同学在往他摆手的方向看，袁舟忙低下头，躲在校服外套下。

　　高费察觉他的异样，也抬头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就看见了陶艺。

　　高费：“……”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要比刚才不爽百倍。

　　陶艺显然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嘴巴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脏话。

　　高费往袁舟方向挪了挪板凳，和他缩短到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伸出左臂虚环在袁舟肩上，然后看向一脸问号的陶艺，15度微抬下巴，勾嘴角，大拇指向下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连露露毫不留情的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陶艺既对他毫无来由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好笑：“我操——真他妈神经病。”

　　他觉得那人真挺奇怪的，按理说照他的面相，还不至于让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讨厌他，还讨厌的如此明显直白，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每次都是和袁舟走一起的时候就会碰见这人。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只是不知当猜不当猜。

　　袁舟从刚才起就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自己，透过校服外套的缝隙往旁边看了眼，不知道旁边的贱人又想搞什么鬼。

　　他想往左边再挪挪，谁知本来空着的地方跑来了几个搬着板凳迟到的学生，还把他挤得不得不往高费的方向靠了靠，这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了，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两股清香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在阳光下雀跃。

　　袁舟：“……”漂亮。

　　高费拧开瓶盖，把水递给袁舟。

　　袁舟歪着脸，校服外套遮住他一小半侧脸，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有点小小只。

　　高费咽了咽口水，抬抬下巴说：“你先喝。”

　　袁舟把脸转回去，埋在校服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喝。”

　　说完又侧过脸说：“太热了，离我远点。”

　　高费说：“我冷。”

　　袁舟说：“那你去拥抱爱你的太阳公公。”

　　高费愣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他清清嗓子：“不了，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袁舟两只脚踩着凳子下面的横木，尽量缩紧自己的身体。他回想刚才怼他的那一幕，不敢相信那话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连露露在背后像个鬼魂一样，幽幽地说：“把头抬起来，看前面。”

　　袁舟迫不得已，把脸抬起来，但前面全是人山人海，别说校长人了，他就是连高台都看不清楚。

　　高费又把水拿到他面前，看着前面，低声说：“你要不喝我就没法喝了。”

　　袁舟说：“那你全喝了吧。”

　　高费叹口气，转头看着他，说：“这还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你先补充点水分，别等会儿再中暑了。”

　　他上下扫了袁舟一眼，把脸又转了回去，嘟囔道：“你不是不让我碰你吗，等会儿晕倒了怎么办。”

　　袁舟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喝完再给我吧。”

　　高费看他，很认真的说：“我嘴巴必须要对着瓶口才能喝。”

　　袁舟转过脸，视线和高费的撞上。不知道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脸有点热。

　　为了掩盖自己出现的那么一丢丢的慌乱，他飞快地接过水瓶，嘴不碰瓶口，仰头喝了半瓶，用手背擦擦嘴角的水珠，把水递给高费。

　　高费接过去，把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