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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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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舟从后门进教室,往班里扫一眼,同学差不多都到齐了,正嘻嘻哈哈的聊天,还有的在一个个的要□□号。
吕聿文没注意到他来了,激动地拍着他同桌肩膀,手机都快怼进他鼻孔里了:“何老师同意好友申请了!!我加明星好友了我操!!”
刘洋一脸不屑,掏出手机打开□□好友列表给他看,得意洋洋说:“你那算什么,我还有谢娜JJ和周杰伦的。”
吕聿文瞪大铜铃似的双眼大叫道:“真假的!!你哪来的?把号给我也加加行不?”
刘洋切了一声说“想得美”,转头把手机推到张欣雅面前,谄媚笑着说:“妹儿,看看喜欢哪个,哥帮你加上!”
张欣雅偏头看了两眼,惊奇道:“这真的都是他们本人吗?”
刘洋鼻子快翘到天上去:“那当然,我还对何老师主持的快乐大本营提过建议,我觉得可以多邀请邀请志玲姐姐这样的知性大美女……”
吕聿文隔着过道伸长腿蹬他的板凳,“我去,刘洋你个见色忘友的臭色狼!”
刘洋被他踢的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趔趄,转身也伸腿够他,“滚!”
吕聿文干不过他,拿出DV机将镜头对准在认真撩妹的刘洋,咬牙切齿:“大家看看他那损样儿,跟我家二哈吐着舌头摇尾巴够水杯里的水可死活就是舔不到的蠢样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洋一拍桌子指着他:“吕聿文你皮痒痒你!别跑!”
吕聿文脖子上挂着DV机跑的飞快,刘洋紧追而上,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跑出教室,差点和高费以及走在高费后面的余良梁撞个满怀。
“怎么了怎么了??”余良梁吓一跳,往后一倒,背包里发出一连串坚硬又清脆的碰撞声,都是些纸皮核桃。
“你俩疯了啊这是,还是我错过什么好事儿了?”高费站门口冲他俩喊了两句,吕聿文叽里呱啦的控诉,知道真相后他忍不住笑出声,边嘟囔着“俩傻逼”边进教室。
袁舟把一只套着薄塑料袋的美羊羊玩偶放在身后靠墙,想尽量用身体遮住它似的,低着头很不自在。
仔细一看,那玩偶立起来能有他膝盖那么高,至少得有1米,刚才都没来得及插嘴吕聿文和刘洋的对话,他现在正愁下午放学怎么把它带回家。
虽然这种款式的美羊羊的确很对老妈的胃口,但要真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庞大的它一路抱回家,还是很难为情的。
现在的高费一看见袁舟,脑袋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尹莲说过的话,他脚步一顿,迟疑两秒,重新收拾起若无其事的表情走到座位上,随意把肩包放到桌子上。
他一低头就瞟见了袁舟身侧被刻意挡住的大型玩偶,不由得笑出声,说:“吕聿文是真舍得买,这一个得一百来块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去,叹口气说:“哎,其实我也挺喜欢看喜洋洋的,要是当时是我救下的他,这个就是我的了。”
袁舟用古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自掏出笔袋,在新书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高费也不觉得没人接话尴尬,把桌子上堆满的书收拾了一下,摆的整整齐齐的,满足强迫症的执念后,也拿出笔在书上署名,他想起初中时他们都喜欢把书弯起来,然后在书的侧面写名字,这样每张纸的边缘都能沾上笔迹,以此来明示这书是私有物,防止有人拿错。
他觉得好玩,在扉页署好名后,就开始在书的侧面写名,高费俩字用繁体字写的龙飞凤舞,极其流畅,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
袁舟余光瞥见他的幼稚行为,用鄙夷的视线看向他。
高费沉浸在自己的幼稚行为里心满意足,发现袁舟的目光后也望向他:“??”
他把手里的笔递给他:“怎么,笔没水了?”
袁舟把脸转回去,面无表情道:“有。”
高费撇撇嘴,明目张胆的盯着袁舟的侧脸,把笔架在撅起的嘴上,手插在裤兜里,两条长腿伸直呈V型,后脚跟蹬地,上半身后仰,带着椅子往后晃了晃。
打铃后,连露露进班,开了个简单的班会,依次做了全员自我介绍。
“本学期的班长由李悄然担任,董楠是纪律委员,语文课代表……”
连露露双手撑着桌面,说:“今天上午是开学典礼都知道吧?待会儿9点半都搬着自己的板凳排队去操场,李悄然,你负责组织班级同学,从右边靠走廊这趟开始,同桌和同桌,两两一起,各自看好各自的同桌,别叫人给顺走了,黏紧点都别掉队。”
李悄然站起来敬了个礼,声音浑厚道:“收到!”
连露露扫视了一圈班级,最后停留在右边靠走廊中后排的一个空位上,问:“你们谁认识李尚成?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摇摇头都不吭声了。
她直起腰,两手手腕向后一转反叉着,一脸暴脾气要爆发的低气压:“李尚成的同桌,他要来了你让他去办公室找我。”
李尚成的同桌是个腼腆内向的女生,叫王语萱,成绩优异家境优渥,一看就是个优等生,她留着齐肩短发,头发乌黑,低着脑袋点点头。
没一会儿,就听外面走廊上闹哄哄的,3班的小部队搬着板凳路过2班,叽叽喳喳说笑不停,还有的把手伸进窗户里拍认识的人的后脑勺。
李悄然一手拿书拍桌子,另只手把书卷起来充当喇叭,站在讲台上对底下吵吵嚷嚷的同学喊道:“我们等旁边的3班4班先下楼梯,然后待会儿两人一组并排,到走廊排好队形再下去!老班强调了,可以带水但不能带吃的,伞也不能带!”
“还好带了件防晒衣,不然今天铁定要给我晒死。”
“哎,我们在板凳下面写名吧,我高一的时候可吃亏了,去看个文艺演出把我凳子也给搞丢了,后来就只能捡个残疾的板凳坐,就这板凳还是我偷偷从器材室精挑细选拿出来换上的……”
吕聿文蹲在地上,把板凳翻过来,摸了半天没找到粗笔。
“哎,高费,费哥!”
高费维持着看手机的动作,但看表情他其实在发呆。
他回过神,转头道:“啊,啊?你喊我?”
“嗯啊!”吕聿文说:“你有记号笔吗?”
高费摇摇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没有。”
刘洋侧过脸看他蹲在地上,问:“你干嘛呢。”
吕聿文拍拍板凳,说:“写名字啊,哎,你们看今年高一新生个个都戴着眼镜跟什么似的,说不定有几个眼神不好的乱拿板凳呢,到时候好找啊。”
刘洋一拍桌子,全然忘了早上两人刚大战过一场:“英雄所见略同!我早上在校门口买煎饼,就见着好多个戴眼镜的背着包挂着学生证从他们爸妈坐骑上下来,哎呦可把他们给娇气死了,最最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就在咱学校旁边那个书店门口,我从几个一看就是高一的小屁孩旁边路过的时候,听见他们竟然在争论五三买a版还是b版!我当时就我勒个去了。”
前排有同学转身加入吐槽大军:“我听说他们都是新校长从初中就看上然后招过来的,你们看咱这班级条件,我跟你们说,他们新生上课的教学楼暑假都是被从里到外翻新一遍,桌椅板凳都是新的,再看看咱这,都是些风烛残年的老板凳旧桌子,我看那新校长就存心偏心看不起咱……”
高费耳朵里充斥着他们叽叽喳喳的碎言碎语,无意间看见袁舟课桌上的笔袋里有一个黑色记号笔,标签还在,但笔杆上有红色记号笔的痕迹。这个笔他熟悉,暑假时他和袁舟一起贴寻人启事时,袁舟给他的那只记号笔。
他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那一天就发生在昨天,他们还处在一个平和的相处状态中,紧接着在天台时的画面涌入脑海,袁舟第一次跟他坦白心事,即便目的是为了推开他。他抿抿唇,突然伸手把袁舟的笔袋拿过来,在他困惑的目光下取出黑色记号笔。
他递给吕聿文说:“哎,你不是要记号笔吗,这有一个。”
吕聿文本来和刘洋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聊得兴起,转头一见黑色记号笔,举手就去接:“噢,谢啦……”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笔的时候,就听高费紧接着说道:“袁舟借你的。”
“啊?”
吕聿文的手停在半空,神情犹豫。其实他对袁舟还是有抵触,生怕自己和他接触过多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就比如今早他是第一个到班级的,就是为了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把美羊羊玩偶送给他。
袁舟见吕聿文神色为难,伸手去拿高费手里的笔,“我没说要借。”
高费往后一仰偏过半边身体抬手挡了一下,转头对吕聿文说:“怎么了,你不是要用吗?你那什么表情?”
吕聿文瞥了眼袁舟,呃呃半天,觉得这场面真是尴尬到窒息,就连周围的同学都被吸引,看向他们这里。
余良梁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也回头看过来:“什么情况?”
刘洋正在往嘴里塞面包,微微侧身看他们氛围越来越紧张的画面。
袁舟发现高费的情绪不太对劲,蹙起眉,上半身前倾再次去抢他手里的笔,说:“给我。”
高费又偏头用手挡了一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袁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高费早已习惯他和刺猬似的反应,浅淡又苦涩地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吕聿文,冲袁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吕聿文,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吕聿文:“啊?没有吧……”
袁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脾气太好还是高费太厚颜无耻没有眼色,一次两次的挑战他情绪的底线。
他声音冷下好几度:“高费,你有完没完?”
高费扭头看他,嘴角一勾说:“没完。”
袁舟皱紧了眉毛:“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无聊想找谁取乐也不要找我,不要太过了。”
高费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心里很乱也很烦躁,喉咙干燥,血液微微发烫,在四肢百骸里急涌,情绪也一直徘徊在爆发的临界点,尹莲苛刻又不容置喙的语气和袁舟在天台时低沉又冷静的话语在他的耳膜中交织成杂乱无序的网,他犹如一只穷途末路的昆虫被乱网纠缠住,他想解脱逃离,可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抓挠心底的感觉让他近乎抓狂。
他的理智告诉他,和袁舟彻底撇清关系对两人都好,可当他每次一看见袁舟,就觉得他小心翼翼的举动实在太楚楚可怜,他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不爽,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因为袁舟而慌乱而雀跃而酸疼的心。
高费转头又问吕聿文:“好,你说他没有对你做过什么,那我问你,他有做错过任何让你们感到害怕和畏惧的事吗?”
吕聿文此时像个做错事等挨训的孩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说:“……也没有。”
高费嘴角勾起一道讥诮的笑意,眼底却是冰冷的:“那你们的表现就很奇怪了,还是说他的存在让你们觉得不舒服?”
“呃……”吕聿文求救的目光四下环顾,但大家对此都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同时默契地避开高费,生怕他无端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高费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用略带讥讽如尖针一样刺人的语气发问:“你戴眼镜吗?”
吕聿文听他话题突然跨度这么大,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摇头:“嗯嗯不戴。”
高费说:“那我怎么看你好像眼神不太好。”
吕聿文莫名其妙:“啊?”
高费指指自己的眼睛,说:“你戴了,但你自己没发现。”
吕聿文伸手在自己眼睛周围摸了摸,一脸困惑。
高费说:“它有个名字叫有色眼镜。”
在众人微妙的沉默中,高费上了最后一招必杀技,他微微抬起下巴缓缓道:“偏见等同于傲慢与无知,歧视意味着人格的扭曲和对人权的蔑视,一看就是高一作文没好好学,思想道德修养也废得一塌糊涂,要不再去找老师教教你?不然你把学费交给我,我勉强再帮你回顾一下知识点也行。”
刘洋喝奶被呛了一口,喷在张欣雅的桌子上,张欣雅吓一跳,往后一倒撞在袁舟的桌子上,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桌面。
“对不起对不起,哥给你擦干净。”刘洋从桌洞里撕了张作业纸给她擦,张欣雅从包里掏出纸巾说了句:“算了吧,我自己来。”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刘洋看不见身后的高费,只能往吕聿文的方向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