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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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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把老妈哄睡后,袁舟在客厅的窗户前站了会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视野没有天台的好,他只能看见公园前重叠的树。
他转头看了下时钟:21:04。这时间,应该回去了吧。
他进屋关上房间里的窗户,点了盘蚊香,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架里放着的几本心理学书籍,拿出一本异常心理学翻看标注,定了半小时闹钟,半小时后,他拿出一本历年考试真题开始刷题,两个小时一到,闹钟响起,他收起笔记和真题试卷,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素描纸和一盒彩铅,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高费晚上十点半回到家,就见尹莲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电视机没有开,但能从黑色的屏幕上看见她羞赧的笑意,她一抬头就扫见回来的高费,嘴角的笑容也在瞬间收起,变得冷漠严肃。
“……嗯,不说了,我有点事,你早点休息……啊,你看我都忘了你去了费城,那边才刚天亮吧?……嗯,好,我知道了,晚安。”
高费听着她的温言软语,冷笑一声。她对自己的情人真是比对自己亲儿子还温柔。
他一进客厅,尹莲就挂下了电话,同时恢复了面若寒霜的脸,她看了一眼手表,说:“10点36分,如果再晚14分钟,你每周末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就要缩短为3小时。”
高费早就习惯尹莲命令的口吻,反正他能自由行动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他也无所谓了,他径直走向冰箱。
尹莲看了他一眼,说:“三次。”
“你已经是第三次去那里了。”
高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明明已经把手机关机了,为什么她还能知道自己去了哪?高费握紧水杯,不敢再往下想了。
尹莲太阳穴一阵阵的发疼,她揉了揉,叹口气说:“高费,我不认为你会不知道那孩子的家庭和他……是什么,你去那里,你去找他,你想干什么?你非要和妈妈对着干吗?”
高费仰头喝完水,看着手里的扭纹玻璃杯问:“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尹莲说:“你在明知故问。”
高费发出一声低笑。
螺旋水晶吊灯璀璨耀目,焕发着琉璃般的华彩,却将偌大的大厅照得更加冰寒刺骨。
她把羊绒披肩往肩上拢了拢,说:“今天在那种场合,你父母的好友包括他们的孩子都在场,可你一声不响直接离开,几个叔叔阿姨都在问你哪儿不舒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高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想去吗?大家都是一样的,但他们还是保持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这是在社会里生存必须要有的坚持和忍耐,就连人家活泼性子的彬彬也都耐着性子坐到了最后,从一而终,你呢?”
高费仰头吐了口气。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疲倦:“那你想我怎样,去跟他们道歉?”
尹莲侧过身,看着他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单人皮沙发上,上半身前倾,手肘架在膝盖上,搓了搓脸说:“你说我应该用什么方法求得他们的原谅,好让你们挽回颜面?”
尹莲看他平静甚至是漠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离她很远,甚至让她感到陌生。
她缓和了语气,但口气仍然强硬,说:“不要有下次,还是那句话,事不过三,高费,你得有自知之明,今天那些话都撂在那儿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为了实现它而努力。”
高费低下头,手臂搭在头顶上,指尖垂下,抓了抓头发。
“名声,”他抬起头,看着尹莲说:“对你们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
尹莲觉得他问的问题很没有价值,微有不满:“它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是一个人是否有实力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的证明,是别人对我们的认可,是我们的价值所在。”
高费往后背一靠,两只手臂搭在扶手上,说:“叔本华有句话说的特别好。”
“仰仗别人的思想来确定生活的价值,这种生活方式是可悲的。”
尹莲蹙眉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你在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和你爸的生活方式都是错的是吗?”
高费的目光并不聚焦,他看着某处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名声。”
尹莲今天胸口十分憋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高费,人之所以是群居动物,是因为我们都是一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的行为、品德、思想会影响整个团体。”
高费的眼睛慢慢聚焦,他看向尹莲,问:“如果我不愿意做群居动物,如果我想抛开世俗偏见做真正的自己呢?”
尹莲听了他的话,怒极反笑说:“真正的自己?什么是真正的自己?难道现在的你不是真的你?高费,你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你就不可能独善其身,我真的不明白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和我论辩来满足自己的好胜心?”
高费垂着眼帘盯着茶几玻璃上的光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如果我真的想赢你,你觉得我还会回来吗?”
尹莲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喉咙,她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深吸几口气,等不适感缓和后才说:“你不会做出那种幼稚行为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就在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高费说:“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尹莲反问说:“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虚度时光,想要和一个活在别人的指点下和舆论里,根本没有希望可言的人做朋友?高费,你现在太年轻,考虑的不够长远,你觉得妈妈是在逼你,但我们都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虽然过程很难熬,但你未来的收获一定是成倍于你所遭受的艰辛的。”
高费短促地冷笑一声,点头说:“对,你说的都对。”
他深吸一口气,说:“把跟踪我的人撤掉。”
尹莲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说过,现在的我只剩下一点理智残存,如果连最后一丝理智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尹女士,”他撩起眼皮,看着尹莲说:“你最好期待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尹莲放下茶杯,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那你就不要做出会让我采取极端措施的行为。”
高费看着尹莲走上楼梯,看见她因难受而微微躬身短暂停歇的背影,攥紧了右手。
他抿了抿唇,说:“张医生有事回老家下周才回来,你非要等他一个星期再跑过来给你诊断吗?我看你明天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吃的木香顺气丸更适合缓解饭后不适引起的胸闷气短。”
尹莲的脚步猛地一顿,似是有些诧异,顿了两秒才说:“明天就要开学了,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陶艺背着包精神饱满的敲响袁舟家的门,袁舟穿着围裙,一股菜香从他身后飘了出来。
陶艺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震惊道:“元老,您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袁舟手里还拿着锅铲,点头道:“马上就好。”
客厅里传来他妈妈的声音,“啊,苹果掉了!圆圆!苹果掉了!”
陶艺站在门口歪着脑袋往里看,袁舟的妈妈扎着双马尾站在客厅的沙发旁,为掉在地上的苹果而伤心,铜铃般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忽然她注意到门口有人,看了陶艺一眼,飞快地跑进自己房间里关上了门。
陶艺顿时有些无奈,真像小孩一样……还怕生人,也不知道袁舟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在该享受宠爱的年纪扛起家庭重担,这要换成自己,估计早崩溃了。
袁舟把做好的菜倒进电饭煲里,早上定时的米饭还蒸腾着热气,他关了盖子,快速摘下围裙,洗了个苹果,敲开老妈房间门给她送进去,叮嘱了几句话后,他从沙发靠背上拿起校服外套,把包往肩上一跨,出门先将里面的木门锁上,拉上锈迹的铁栅栏后又挂了三道锁。
今天的公交比昨天还要拥挤,但相比昨天乱七八糟的五颜六色,今天都统一变成了蓝色条纹胸口印着立仁中学校徽的夏季短袖校服,青稚的面容融在朝阳柔暖清媚的光晕中,不顾形象的玩闹嬉笑,强烈的青春清爽气息充盈着小小的旧公交车。
精神抖擞的老人们前后位扭头说话,时不时找两个学生聊天,问问学业。
坐他俩前排的一个女生抓着自己的发尾叹气,对另一个人说:“我头发自然黄,好怕教导主任不让我进校,昨天跟我妈说,她也不同意我去染黑。”
陶艺坐旁边玩手机,用胳膊肘顶了顶袁舟,拿手机给他看。
“哎,你看看,现在都不玩□□空间,都流行玩这个了。”
袁舟看见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他不玩□□,但他有见过□□空间,这个看起来就像它的留言板,但又比它更简洁好看。
“什么?”
陶艺滑了滑屏幕说:“这玩意儿叫微博,跟博客差不多,8月份刚出来刚上线,我一哥们推荐的,我玩了玩,还不错……就是有字数限制,只能写百来个字。”
“哦。”
过了会儿,袁舟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无奈问:“所以?”
“够兄弟就下一个,”陶艺挑挑眉:“我要在上面大展宏图,展现展现我自己,你做我头号粉丝,follow我,以后火了少不了你签名。”
袁舟:“……”
立仁中学外的那条状元路上,随处可见骑车走路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各个小吃摊前排满长龙,有的还和厚着脸插队的同学打闹。
潘荣鸣拿着教棍双手背后,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棕色西装,打着鲜红色领带,热的满头汗,来一个人就唠叨一句:“磨磨蹭蹭,磨磨蹭蹭!都几点了还慢吞吞的跟老头一样!赶紧进校去!”
“把你们的饭都给我在学校外边吃完!你当教室是食堂?!”
陶艺把排队买好的热乎糍饭塞进包里,和袁舟一起进校,他老觉得背后刺挠,往后一看,就见后面不远处有个又高又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出众的男生在盯着他。
陶艺吞咽口水,凑近袁舟小声道:“后面那哥们什么鬼,是看上我了还是成心想干架?”
袁舟闻言往后看了眼,就看见了高费和余良梁一路同行。高费穿着夏季短袖校服,锁骨在开扣的衣领下若隐若现,随着他走路的动作,T恤上的褶皱也在变换位置,显得随意又慵懒,他一手抄着宽松的校服裤兜,另只手握着手机在翻看什么东西,偶尔回两句余良梁的话,走路也走的漫不经心,袁舟真怕前面有个洞他都能直接迈进去。
他回过头说:“你看错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有不少人在盯着他和陶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陶艺刚想表示不服,袁舟就说:“离我远点。”
不等他反驳,袁舟已经快步走进教学楼,几乎是跑着上楼梯。
“我靠,我还以为闹着玩的,来真的啊?”陶艺愣了半天,戴金丝边眼镜又高又帅的男生从他旁边路过,转过头,和他的视线对上,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友善的火药味。
陶艺给他比了个中指,那人往前走了两步,侧身也给他回了一个。
我操——毛病!
陶艺伸出两只手冲他比中指,那人的手蠢蠢欲动,视线往他身后瞟了眼,然后冲他做了个极其撩人的wink,一个帅气转身,追上另一个同学一起走进教学楼。
呵,渣渣。
陶艺刚要乐呵呵两句,他的脑袋瓜儿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潘荣鸣的大喇叭在他耳边震耳欲聋:“你高几的,哪班的,叫什么?!行为不检点,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