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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   他走近包厢,服务员以为他要进去,手扶上门把手,高费摆摆手,直接经过,从旋转楼梯下去走出饭店。

      下午两点的太阳还是很刺眼,洒在皮肤上滚烫滚烫的,绕过饭店门口的喷泉,高费把手机关机,叼着烟,沿路走上大街,车辆不断驶过,但行人明显减少,因为这个时间往往都是在家睡午觉或躲太阳的时间。

      他穿过人行道,踩着树荫沿街道往前走,有环卫工清扫地面,还有一辆道路清洗车放着单一的音乐喷洒着水慢吞吞路过,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左拐去。

      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高费出神的望着红灯,明明站在四面通达的人行道上,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将抽完的烟头扔到垃圾桶上面凹下去的烟缸里,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在丝丝冉冉的烟雾缭绕中,高费把眼睛上的金丝边眼镜推到头顶上去,手指夹着烟,用拇指挠了挠额角,往西边的路走去。

      陶艺敲响袁舟家的门时,袁舟刚关上老妈房间的门,现在是下午1点半,按习惯,老妈会午睡一个小时。

      袁舟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去阳台看了一下晾晒的校服有没有干,然后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往老妈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走到门口打开门,陶艺露了半个脑袋,歪了歪头说:“天台走着?”

      袁舟眼睛往下看,他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硬纸袋,看包装应该是酒。

      他说:“等一下。”

      陶艺怀里抱着一个纸袋,倚楼道拐弯的栏杆上,不时的往他自己家门的方向看看,像在担心什么。

      袁舟拿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把里门和外门都锁好,又确认了一遍后,转身说:“好了。”

      两人走上天台,把丢弃在角落里的帐篷支起来,然后坐在帐篷的阴影下吃西瓜。

      陶艺把一瓶海之蓝从袋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然后遮着半张脸说:“别看这两瓶海之蓝才三百多块,但这可是我家陶老爷现在最珍藏的酒,前两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说要等过年再开。”

      袁舟说:“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拿出来?”

      陶艺叹了口气,说:“这不是要求人办事么。”

      袁舟愣了一下,说:“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陶艺手拿启子指着他道:“bingo。”

      他说着要启瓶盖,袁舟伸手握住瓶盖,不让他开,不解道:“我能帮你什么?”

      陶艺握着酒瓶的上半部分,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学习是不是挺好的。”

      袁舟有些诧异他会问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低垂着眼帘,说:“还行吧。”

      陶艺笑道:“我跟你说,越是说还行的就越是深藏不露。”

      袁舟抬头看他,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陶艺双手向后一撑,转头看向天台外的远处,一阵风吹来,竟显得他有些忧郁。

      “我想带我家陶老爷和孟捕快离开这儿。”

      袁舟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陶艺拍拍自己的腿,说:“虽然他们嘴上不说,整天笑哈哈的,但我知道他们来到这里一点也不开心,刚搬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起床去上厕所,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就听我家孟捕快在哭。”

      陶艺转过脸看着袁舟,说:“说真的,我从来就没见我家孟捕快哭过,她本来一个大家闺秀,硬是不顾家人反对嫁给当时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的陶老爷,跟了他二十多年,苦也吃过,乐也尝过,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吸吸鼻子,笑着说:“可是那天晚上,我就听见她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俩的小宝贝,也就是我。”他朝自己胸口一指,仰头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她说她不想看我跟着他俩一起吃苦,所以就算拼死累活也要供我上学,给我挣钱买娶媳妇用的房子,让我像以前有钱的时候那样生活。”

      他摇摇头,说:“你知道吗?”他飞快地抬手抹了下鼻涕,说:“我当时心态都要崩了,差点忍不住扑进去抱住他俩。”

      袁舟把海之蓝又收进纸袋里,放在自己身边,生怕他再开瓶。

      “所以我就下定决心,我不能停在这儿。”他说:“既然我穷困落魄的走到这儿,那就得风风光光的再从这儿走出去!”

      袁舟听到这儿,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学习了,他弯腰从帐篷下走出去,把角落里的塑料布掀开,提出一箱没拆的雪花啤酒走回来,坐下拆开纸箱,从里面拿出两罐,一罐丢给他,一罐留给自己,啤酒没有放在冰箱里,打开喝的时候是带着阳光的温度的。

      他说:“所以你想让我辅导你。”

      陶艺抠开拉环,仰头喝下半罐,说:“对。”

      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袁舟给他的是雪花啤酒,不是海之蓝。

      “哎不对。”

      袁舟看他一眼:“哪不对。”

      陶艺举起啤酒,说:“这个不对。”

      袁舟笑了笑,喝了口啤酒说:“辅导你也可以,但我有两个要求。”

      陶艺似乎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求,袁舟就已经答应了,点头如啄米似的:“大佬您说!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你安排我来上!”

      袁舟拍了拍海之蓝,说:“把它拿回去。”

      陶艺道:“啊?不是,圆圆兄,您这样可不行啊,见礼不收,以后出来怎么混社会?”

      袁舟没理会他,转头看向天台外面,在曲折复杂的筒子楼后面,是广阔无际的蓝天。

      “我其实不是标准的好学生,而且也从来没跟人讲过题。”袁舟说:“如果你听不懂,那也没办法,毕竟咱俩的频率不可能时刻都在一条线上。”

      “好嘛,”陶艺笑了,“没想到你有时候说话也蛮狠的,真是冷酷无情。”

      袁舟勾勾嘴角,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说:“还有,以后在学校里不要跟我走太近。”

      陶艺这会儿被高温蒸的有点迷糊,问:“为啥?”

      袁舟指着他说:“聪明的人永远不会问为什么。”

      陶艺切了一声,说:“我要聪明还用得着求你辅导我?”

      袁舟说:“这就是我的第二个要求。”

      陶艺当场爆粗口:“我操,您老连三思都不三思的吗?好歹也留一个杀手锏吧,您这让我以后成名了给您送签名都可以,干嘛要把这么好的机会用在这事儿上?浪费!”

      袁舟说:“君子一言,概不退回。”

      陶艺叹了口气,服气道:“行吧行吧,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过了会儿,他说:“我以后想去北京,现在要考的目标大学还没想好,以前想过做会计,考个证或者公务员,多稳当,但现在我想往金融方面发展,毕竟对吧,你知道,以后进证券公司,挣钱多,你以后想去哪儿?”

      袁舟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陶艺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因为你看起来稳重成熟,没想到也跟我们一样迷茫啊。”

      袁舟笑了一下:“失望了?”

      陶艺有点犯困,嘟哝道:“那倒不会,谁还没个迷茫的时候啊,不迷茫的人都不是人。”

      袁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仰头喝完啤酒,把罐子捏扁,不知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我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嗨,人不就是多面性的嘛。”陶艺本来已经昏昏欲睡,手往下一按,就被地面的温度烫醒了。

      他和袁舟碰了碰啤酒,说:“说真的,你是没想过自己以后想干什么,还是想过但还是很茫然?”

      袁舟舔了舔嘴唇,看着风吹来的方向,转了转手里的啤酒罐。

      他不是没想过,以前他每天都会想。老妈以前偶尔会突然来一句要他上大学,带她一起离开这里这样的话,殊不知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如果他说他不去上学,老妈甚至会愤怒的尖叫。

      起初家逢变故,他孤立无援,要不是肇事司机是个负责任的人,恐怕他连抢救费和后续的医药费都给不起,那时的生活有多灰暗和煎熬,他不愿再想起,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用光他全部的精力,哪有时间再去想什么以后的事。

      直到他经历了校园霸凌、歧视,甚至大人的冷眼相待、背后的嘀嘀咕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弱小了,从那时开始他便在想以后要做什么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老妈。12岁那年看了几集CCTV军事频道,里面的部队穿山越林、战无不胜的身姿吸引了他,从此在他心底埋下一粒向往的种子,而且他的运动神经很好,以前做体测的时候也被说过是个做军人的料。

      但他去不了,不能去。因为一旦他进入军校,就意味着一年时间,除了寒暑假节假日外,他必须与外界隔离,老妈怎么办?

      陶艺见他沉默半天不吭声,默认他是想过但依然茫然,于是像个过来人似的说:“其实你茫然很正常,我家陶老爷以前说了,选择可以有无数次,可人生就一次,你的每一个微小的选择就能分裂出N条道路,道路的尽头也有N种结局,所以谨慎点犹豫些都是正常的,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个长远的目光。”

      陶艺模仿了一下孟捕快叉腰泼辣的样子,说:“然后我家孟捕快劈头盖脸就把陶老爷骂一顿,说他就是个生意人的思维,在她看来,你要走的路是你自愿走上去的,还是被推上去的,这两个背后的影响和对结果的导向差的是十万八千里,人就该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预测出十年后自己是短发还是长发?说不定那时候的你短发长发都不想留,直接秃头了呢,孟捕快的话虽然糙,但很受用,她说人生在世就没有一帆风顺的路,如果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要怕,先把脚下的路走好,未来的路自然就出来了。”

      袁舟认真的把这段鸡汤听到最后,和他碰了碰酒,说:“他们说的都对。”

      但有时候现实和生活并不会如你所愿。

      陶艺摇了摇啤酒罐,从旁边拾起一个锈了的铁片,在地上随便划拉着:“不是我夸,我家那两位就一个行走的人生教科书,你要没事儿可以多来来我们家,有时候答案是在不经意间想到的。”

      袁舟笑了笑。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来自家庭的温暖,9岁之前没有,9岁之后更没有,在他的回忆里,家庭是痛苦的代名词,所以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阴郁,不好接触,甚至有人说他有暴力倾向,陶艺一看就是在幸福的家庭里成长的孩子,阳光、开朗、乐观,即便身处绝望,但心仍逐光,高费给他的感觉也是如此。

      两人聊了会儿天,转眼就到了下午三点半,袁舟估摸着老妈现在睡醒了,收拾收拾准备下楼,两人把帐篷和垃圾都收好,拍拍手,袁舟转身,视线往公园方向一扫,怔住了。

      陶艺把啤酒箱藏回角落,踩着一堆杂物走出来,险些被布绊倒,一抬头就见袁舟在天台的边缘愣神。

      他跟着袁舟的视线往公园的方向看去,问:“怎么了?”

      袁舟回过神,表情不太自然,他转身快速离开,“没什么。”

      陶艺抓了抓后脑勺,看了看袁舟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眼公园,那里的秋千上坐着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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