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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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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一道天雷中劈心头的震撼一直持续到高费跟尹莲到达香悦饭店。
刚一走进大包厢里,就听一个非常明朗的声音冲了过来:“尹姨好——天呐!啊,我的眼睛!”
尹莲被他吓到了,忙问道:“眼睛怎么了?”
于彬彬拿开捂着眼睛的手,揉了揉说:“还好还好,就是被您的美给闪着了。”
尹莲愣了一下,捂着嘴笑道:“彬彬真会说话。”
于彬彬露出很乖的笑容:“嘿嘿。”
还有两三个少年模样的人穿着正式,起身对她打招呼:“尹姨好。”
尹莲一边落座一边说:“我看一飞又长高了?”
一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脸上都乐开花了:“长了吗?我天天看也看不出来,老高呢?你们没一起来?”
尹莲说:“没有,他今天刚从北京飞回来,刚才电话里还说半小时之后赶到,让我们先吃。”
接着她和另几个人打招呼,把高费喊了过去,让高费一个一个叫人。
“哎哟你看看,咱这几家里就数人老高最有福,你看人儿子,大高个子,得有一米八几吧?还长那么帅,我看着比人明星还好看!”
这一通夸让尹莲笑得合不拢嘴,一双杏花眼一直弯着,满满的笑意都盛不下。
好不容易应付完,高费抄着被尹莲嫌弃穿运动服不体面而临时换的正装裤子口袋走入他们年轻人的阵营里。
中年队和少年队的气氛简直就是冰火之差,那边笑得多开怀,他们这里就有多冷淡。
和其他几个人草草打过招呼,高费刚拉过椅子坐下,于彬彬就搬着自己的椅子蹬着腿过来了。
他喷了古龙香水,眉毛皱成毛毛虫,瞥了一眼他后面正襟危坐在位置上摇着红酒杯互吹的几个同龄人,低声说:“大狒狒,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他们恶心死了。”
高费脑子里还在琢磨和袁舟并排离开的那个男生说的话,于彬彬说:“你出什么神呢,听见我说什么了没?”
高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们要被你恶心死了。”
于彬彬啧了一声,撞了他一胳膊说:“还没开学你这脑子就进水了,以后可咋整。哎,你看看他们,一个比一个能装,道貌岸然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狗屎,跟爷这儿装孙子,我呸!要不是你也来,我爹把我腿卸了我也不来。”
高费压根没心思理会他,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他:“你说,要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咱回家冲个凉水澡,用我沐浴露,你给我搓背’,这是什么关系?”
“啊?”于彬彬想都没想,拿过桌上的果汁杯喝了口说:“这还用得着猜?太小看你小爷的智商了,肯定是同居啊!”
“什么?”高费瞪着眼,头一次犯结巴:“同同同同居?”
于彬彬知道他喝不了酒,就给他倒了杯橙汁,说:“啊,不然呢?你说谁啊,男的和女的吗?”
高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没冷静一会儿,腿忽然自己抖了起来,他忙伸手按住膝盖,跺了跺脚。
同居?他什么时候和人同居了?他不是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吗?那个萝卜小白脸从哪来的??上次去他家天台的时候,那家伙也在他家吗?
我日了去,好想现在就跑去他家,好想去问清楚!
或许是空调开得太足的原因,过了会儿,他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自己刚才苦恼焦虑地恨不得蹦起来立马飞奔到天源西路盛塘街筒子楼后面的那栋单元楼里的心情,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而且就算去问了,袁舟肯定也不会跟自己说,既然两个人已经划清界限,就要好好遵守规则,他暑假跑去游乐园恬不知耻的抱他十秒就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还想怎么着,继续穷追不舍?那他真的就是史上最贱,贱的不要不要的了。
于彬彬看出他不太对劲,奇怪道:“你怎么了?怎么感觉跟屁股上着火要被烧穿似的。”
高费说:“没有,太闷了,坐不住。”
于彬彬眯起眼睛,打量他问道:“不对,你这样子不对劲啊,明显就是紧张又焦虑,刚你说的是谁?”
他忽然想到什么,捂着嘴往后靠,瞪大双眼说:“靠,大狒狒,你不会是……”
他没敢放出大动静,扫了一眼四周,迅速趴到他耳边说:“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高费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银叉敲了下他脑袋:“闭嘴。”
于彬彬此番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一脸了然,像智者一样眯缝着眼,点头说:“恋爱了,一定是恋爱了。”
高费清清嗓子,把滑下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说:“没有,你想多了。”
于彬彬切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那你没事儿莫名其妙的问那句话干嘛,得,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不过我可跟你说,尹姨绝对不会同意你在不经她允许的情况下谈恋爱,而且她肯定对对方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我劝你当心点。”
高费啧了一声,端起高脚杯喝了口橙汁,不耐烦地说:“不是说没有了吗。”
再者说,要真是大家闺秀还好说,可偏偏是穷苦的灰姑娘……哦不,是灰小子,这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有性别的差距啊,要被尹莲知道了,他无法想象她崩溃的样子。
高启祥紧赶慢赶终于在承诺的半小时以内赶到了饭店,一进包厢,整个氛围就更热闹了。
少年队跟着中年队的尾巴敬了一圈酒。
轮到高费敬酒时,高启祥的老友霍达听完他的敬酒词,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问:“费费今年上高几了?”
高费说:“高二。”
其余几个人附和道:“哟,高二了,这么快。”
霍达点头说:“想好以后考哪所学校哪个专业了吗?”
高费还没说话,尹莲就替他接道:“这孩子理想远大着呢,非要考清华学工商管理,说以后学成归来,替老高分忧。”
高费嘴角的淡淡笑意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清华?她也真敢信口开河,说实话,以他现在的成绩,就是考个普通一本都够呛。高费心知肚明,她是在逼她自己,同时也是在逼他朝着那个目标前进,除了直行外,中途无法变向。
“哦哟!”霍达和其他几个人十分惊讶,赞赏道:“厉害啊孩子,行,知道为父母着想的都是好孩子!不像我闺女,多大了天天就知道玩!”
对面坐着和旁边的人说话的霍思琼听见来自自家爸爸嫌弃的话,吐舌头道:“略略略,嫌弃我还不是照样宠着我。”
其他几对夫妻纷纷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恭维道:“老高真是好福气啊!”
高启祥也举了举酒杯,笑着说:“主要是他妈妈教育的好,从小就懂事,让我放心。小莲,这些年辛苦你了,把儿子培养的这么好,还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来,我敬你一杯。”
“在孩子的成长里,父亲的教育比母亲更重要,你也辛苦了老高。”
尹莲和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两人碰碰酒杯,在别人的附和声和掌声里喝完杯中酒,看起来十分恩爱甜蜜,就连高费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他们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只有他知道,表象幸福的背后是什么。高费站在欢笑场的中央,却觉得这些笑声都离他很远,他捏紧了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下,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但那种快要将胃烧穿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爽。
他回到座位坐下,脑袋昏沉沉的,扶着桌沿的手一滑,差点没坐稳。
于彬彬用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又拿了几块西瓜递给他,说:“喂,你什么情况,你不能喝酒怎么还喝上了?”
高费没说话,脸色阴沉,他将凉白开喝完,又把有解酒作用的西瓜吃了,起身摇摇晃晃去了趟厕所。
解决完生理需求,他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手,双手撑在台子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自己,冷笑一声。
尹莲和高启祥酒席上的相敬如宾,敬酒时的互敬互爱,对视中藏不住的深情爱意,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想笑。
他低下头慢慢摇着,笑声从口中溢出来,从低低的笑声到抑制不住的大笑。
有人从厕所隔间开门出来,看见他在洗手池前笑得浑身发抖,还以为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避开他,在另一个洗手台上飞速洗完手就跑了出去。
一边骂一边离开厕所:“喝多了吧,神经病。”说着他和迎面而来的人险些撞上。
于彬彬抬手放在额角说了声sorry,还没拐进厕所,就听见里面传来高费的笑声。
他跑进去一看,高费就蹲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捂着头,笑得岔气。
于彬彬震惊了,跑过去半跪在他面前问:“我操,你怎么了这是?”
高费还是在笑,笑得咳嗽。
于彬彬自己脑补了很多狗血爱情剧,拍着他肩膀笨拙的安慰道:“狒狒,你这样就太难为小爷我了,说真的,我还真没见你这样过,你这样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灵机一动,在身上的口袋里胡乱摸了摸,最后摸出一包烟来。
于彬彬把烟塞到他手里:“拿去拿去,你以前找我要我都不舍得给,现在我把我最爱的烟都送给你。”
高费紧紧攥着烟盒,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他不再继续笑了,但也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于彬彬有点着急,他很少见高费会情绪失控,所以只能靠蒙加猜,拍着他肩膀,叹息说:“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变成傻逼,大狒狒,听小爷一句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或者你要实在放不下,你再加把劲去追追就是了,只要没结婚,你都还有机会,再说了,就凭你这长相,这身材,这身高,还有谁是你拿不下的?拿不下我帮你搞定你看行不?”
高费抬起头,靠在后背的墙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他眼中像是璀璨的钻石,全是恍惚的重影。
他吐了口气,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声音沙哑道:“我不回去了,如果我爸妈问起就说我不舒服先走了。”
于彬彬拉住他手臂问:“我送你吧。”
高费抽出手臂,说:“不用,我想走走。”
于彬彬点头说:“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儿就跟我打电话,小爷对你是24小时待机。”
高费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对他伸出手,说:“打火机。”
“哦哦。”于彬彬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他,叮嘱道:“这会儿外面天热,你少抽点,小心越抽火气越大。”
高费接过打火机,转身走,“知道了。”
于彬彬还在后面伸出手说:“你省着点抽!”
高费没转头,举起手臂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