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20、Chapter20

　　陶艺把最后一根辣条吃进肚里，津津有味的舔手指，最后满足地咂咂嘴：“怎么回事，我看你老捂着胃，是吃坏肚子了？”

　　袁舟上楼梯时虚扶着墙壁，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飘忽：“没什么，就是偶尔会不舒服。”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刚才被吕聿文紧抱着摔到地上的时候，那种难以压制的反胃感再次喷薄而出，跑进厕所就是一通吐，出来的时候两眼直冒金星，然后就撞见了进厕所小便的陶艺，陶艺非拉着他去小卖部，顺便让他给自己当回导游，介绍一下校园建筑和路线。

　　陶艺避开两个在楼梯上追逐的同学，说：“你要不回家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事，打扫完之后再领个书，也没啥事儿了，书就让你同桌帮你领就是了呗。”

　　袁舟揉胃的动作停了一下，摇头说：“不用麻烦别人。”

　　陶艺见他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爬到三楼，约定了等会儿一块坐公交回家后，便走向相反的方向。

　　袁舟快走到教室后门时，迎面走来几个一看就是小混混的男生，他们勾着肩膀，聊天的内容是哪班女生的身材。

　　“我跟你们说，五班的蒋欣，我一看她就不是处。”

　　“哟，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和她那啥过？”

　　“哈哈哈哈哈……”

　　“滚你妈的，我眼光能有那么差？我是看她走路姿势……”

　　他们口中吐露着污秽又裸露的词语，在和袁舟擦肩而过时，他们都看见了他，不知是有意还是目中无人，和袁舟最近的一个人狠狠怼了一下他肩膀，袁舟脚一崴，撞在了旁边镶嵌在墙内的消火栓上。

　　撞他的男生满脸青春痘，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喔唷，这谁啊，这不是小基佬吗？”

　　他旁边一个瘦杆一样的男生笑道：“哎包子，你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打个什么预防针啊，万一同性恋传染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离你远点啊？”

　　包子跳起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按：“来来来！要传染我也是第一个传染你！”

　　“哎哎各位，下个月包子过生日，咱就一人送他一个基佬紫！”

　　其他几个人拍掌大笑，在整条走廊里都特别刺耳：“哈哈哈哈哈！”

　　袁舟默不作声，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从他们讽刺锐利的笑声中走入班级，本来在打扫的同学还没有将注意力从走廊上收回来，直到袁舟进屋并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大家才避开目光、转过身各做各的。

　　袁舟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他进班后就见一片光洁锃亮的地面，袁舟估摸着打扫环节差不多结束了，下一步该是领书了，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进班没多久，后脚连露露就来了，喊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跟她去搬书。

　　他走到位置上，把倒挂在桌子上的椅子放下来坐下，过了一会儿，吕聿文就抱着他的DV机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大家……大家快看，这，这就是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比百米冲刺还快的速度将我从窗口上救下来的英雄——袁舟，舟舟舟哥……”

　　袁舟看着冲自己脸上怼过来的镜头，一脸茫然：“？？？”

　　吕聿文从镜头后露出脑袋，别扭地抓了抓头发，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刚才那个……谢谢你了。”

　　袁舟说：“没事。”

　　吕聿文见他表情不愉，恍然大悟，指着DV机小心问道：“介意？”

　　袁舟摇摇头，扫了一眼他的DV机，说：“没坏？”

　　吕聿文心里虽然还是有点膈应，但他觉得袁舟应该是个好人，或许和传言中不一样也不一定。

　　他转头瞪那三个罪魁祸首一眼，捧着DV机愤恨地说：“像这样的摄像机，只要摔了，就没有坏和不坏，直接就是报废！一个镜头多少钱呢得！”

　　袁舟低垂着眼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点12分。这个时间，老妈应该都把饭菜都放在电饭煲里加热了。

　　他点点头，心不在焉的说：“没坏就行。”

　　吕聿文的DV机挂在脖子上，他双手合十说：“这次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估计人都没了，今天出师不利，还没开学就这么倒霉，下午我就去求个观音戴上。”

　　袁舟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前排刘洋侧过身，说：“求什么观音啊，你把钱给我，我保你以后走路绝对不踩坑！不要多，一百块就够！”

　　吕聿文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他坐在高费的位置上，继续追着袁舟问：“那个你喜欢吃啥，或者是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能给你买过来，就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刘洋插嘴道：“你傻不傻？你送人东西还当面问人喜欢什么啊，一看就没追过妹子。”

　　吕聿文呸了他一嘴，冲他比了个中指说：“我又不是追妹子，我是在报恩！”

　　刘洋抠了抠鼻子，瞟了一眼袁舟，说：“送人东西还需要纠结啥，男的不就都喜欢吃的玩的，吃的还不好办？辣条面包这样的对吧，学校小卖部乡巴佬卤蛋山椒凤爪那可都是抢手货，玩的嘛不就是篮球，P3，P4，还有啥，哦对，还有个！不可言说的动作片……”

　　说着说着他贼笑嘻嘻，一脸猥琐。幸好张欣雅不在，要是真在他可没那么大脸皮说。

　　没想到听到动作片吕聿文就兴奋了，和刘洋两个人眉来眼去，吕聿文冲袁舟挑挑眉说：“你是不是也喜欢看？喜欢看我那里还有不少，个个美女都……都……”

　　他说着说着就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妈的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个只喜欢男生的gay啊！！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吕聿文和刘洋互相斜觑一眼，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化解当下的尴尬。

　　袁舟却像没听见似的，收起手机，揉了揉鼻梁，有点无奈：“什么都不用买。”

　　吕聿文心里万分感激袁舟给了他台阶下，激动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提高了一倍说：“那可不行，你这可是救了我一命，要不送你点什么那肯定不行，我吕聿文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袁舟不喜欢别人缠着他，也不习惯和人花这么长时间交谈，正要开口随便说个东西，就听有人在他们身后说话。

　　“送什么，也有我的份没？”

　　吕聿文的肩膀被人一拍，缩了缩脖子，吓一跳，一抬头，就看见高费的一张蛊惑人心的笑脸。

　　他拍拍受惊吓的小心脏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谁呢。”

　　高费手扶着椅背，靠坐在桌沿上说：“你要感谢救命恩人，那也得算我一份。”

　　吕聿文一脸茫然，“啊？为啥要算你一份？”

　　高费耸耸肩，用食指和拇指比了比，说：“我当时就差那么一点，要不是被我同桌抢先，救下你的人肯定就是我。”

　　“……你这是在讹我吗？”吕聿文说。

　　高费坦诚地点头：“是啊。”

　　吕聿文：“……”

　　袁舟听着他们的对话，低着头忍不住笑了笑，突然想起老妈最爱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尤其是美羊羊，就说：“如果你真想送，就送一个美羊羊的玩偶吧。”

　　“啥？”吕聿文怀疑自己听岔了，看了看高费和刘洋，又确认一遍：“美羊羊？就，就我知道的那个美羊羊？”他边说边用手在头上比了两个角，发出“咩~咩”的声音：“就它？”

　　“嗯。”袁舟点点头，说：“就是你知道那个咩。”

　　“噗！”刘洋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高费也一脸诧异的看着袁舟，没想到他会那么自然的说出那么软萌的词，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袁舟发现他们表情各异，皱眉问道：“很奇怪？”

　　吕聿文干笑两声，摆摆手说：“不奇怪不奇怪，就是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喜欢美羊羊。”

　　袁舟眨眨眼，脑海中霎时划过一道闪电，突然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都用那么奇异的眼神看他，他觉得脸有点热，转头面对窗户，吹风冷静了一下，再转过脸时又恢复了常态，说：“是送我妈的，别误会。”

　　吕聿文是个实力健忘战将，他一兴奋起来就很容易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就比如众所周知袁舟有一个智障老妈。

　　他哈哈大笑起来，说：“阿姨心态真年轻！”

　　高费靠坐在桌沿上，将袁舟所有细微的表情动作都看在眼里，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手指插进头发里，往上捋了捋。

　　哎，怎么办，感觉越看越可爱了。

　　新书发完后，他们今天到校的任务就算完满结束，只需要以饱满的精神迎接第二天正式开学的高二生活。

　　连露露拍拍手掌，说：“明天把你们的校服啊头发啊什么都给我整干净利索点，以后每天，潘主任都会站在门口检查仪表，今天就逮了二十多个染发烫发的，都一块拉去整改了，以后再出现这样的直接蹲马路牙子喝风去，你们谁要是不舍得，我舍得，我来给你们剃个保你凉快的发型，我就在这里给你们拉个警钟，行了，散会吧。”

　　袁舟从后门出的教室，一抬头就看见踩着台子趴在栏杆上没精打采的陶艺。

　　他走过去，张了张嘴，“核桃”二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又觉得很别扭，便咽了回去，淡淡地说：“走了。”

　　陶艺听见声音就扭过脸，抬手扇扇脸上热出的汗说：“你们班可算结束了，今天要热死了，走走走，咱赶紧回家冲个凉水澡，你用我沐浴露，顺便帮我搓搓背！”

　　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往楼梯口走。

　　“哎狒狒，挡门口干啥呢还不走？”余良梁一手攥着俩核桃，一手抓着背包上的肩带，用肩膀撞了撞挡在后门的高费，随即展开手心，露出俩没剥壳的纸皮核桃。

　　“你吃不吃核桃？还剩最后两个，哎，我这一下午光送核桃了，还剩最后几个我都硬塞着吃，一吃我靠，都热得出油了，就这俩我看着还行，你说那么热的天我妈还非得让我吃，我要是不吃完回去晚上饭都不给……”

　　高费没有听见他的话，站在门口愣神，内心如遭雷劈。

　　What？？

　　回家冲，冲什么？……凉水澡？？用我沐浴露？？还搓背？？？

　　谁和谁？

　　咱？？？

　　袁舟和那个长得跟白萝卜似的小白脸？？！！

　　我操操操——

　　他快步走到栏杆前往下看去，没一会儿，袁舟和那个男生的身影就出现在人群里，在高费的眼中异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