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13、Chapter13

　　袁舟默默地听着，偶尔回应“嗯，哦”，间歇也会抬头看他一眼，好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不过从头到尾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高费觉得空气中尴尬的气息越来越重了，给自己灌了几口酒。

　　其实他知道这种尴尬是从何而来，那次通话，他说自己可以来找袁舟，袁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意思也很明显，他不想和自己再有什么牵扯了，可自己还厚着脸皮当没事儿人一样来找他。

　　他都知道，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尹莲在说起袁舟时的眼神和语气，哪怕是一百个梁静茹给的勇气也全泄气了。

　　袁舟听他讲完自己的经历，盯着手里的啤酒罐，问：“你为什么会来。”

　　高费低头抓了抓头发，说：“我……就觉得无聊了呗。”

　　袁舟转头看向他，问：“无聊到从家里跳窗逃到这里？”

　　高费看着他有些凉薄的目光，舔了舔唇，移开了视线，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啤酒，含糊的回答：“就……不想在家呆着了呗。”

　　袁舟看向远处马路上的路灯，说：“你不该这样。”

　　他说：“你这个样子，没有理由。”

　　你为什么大半夜的跳窗跑到我家附近，还在公园里的秋千上坐了两个小时，你没有理由来。

　　高费忽然有些紧张，握着啤酒罐的手都出汗了。因为他知道袁舟要跟他说到关键点了。

　　他干笑道：“这还需要什么理由，想吃饭就吃饭，想拉屎就拉屎，想……”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说：“……见朋友就见朋友。”

　　“朋友？”袁舟盯着他的侧脸，他说：“高费，过去式不是现在式。”

　　“可以是现在式，”高费转过脸，和他对视，过了半晌说：“也可以是未来式。”

　　还可以是变形式。

　　过了会儿，高费说：“还有，我是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才来的，不算逃……就，”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就不想看见他们，所以才从窗户跳出来。”

　　袁舟其实挺想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憋住了。

　　高费舔舔下唇，往左边看了一眼，他发现这人竟然穿着外套，还戴着帽子。

　　高费忍不住笑了，说：“袁总，这才8月份，您这体质有这么寒吗？我差点都以为是我过错了季节。”

　　袁舟说：“嗯，有点。”

　　高费觉得不对劲。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等自己起伏的情绪平缓下来后，他才听出袁舟说话有鼻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高费不再逗趣，皱眉问：“你感冒了？”

　　袁舟说：“还好。”

　　高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帽子上，棒球帽松松的包着他的头，有白色像布一样的东西从帽子下露出来。

　　他表情瞬间沉了下去，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但是袁舟包裹的很严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在他和袁舟分别的这短短一天时间里他经历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

　　他问：“你头怎么了？”

　　袁舟闻言不太自然的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说：“没什么，怕受凉，就戴着了。”

　　临近午夜，天台的风开始带了湿气，吹过身体时凉飕飕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受凉了，高费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他眯起眼睛，说：“是么？”

　　袁舟点点头，“嗯”了一声，紧接着他说：“时间不早了，你该……”

　　高费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放下啤酒罐，转过身，手臂一撑，跨到了袁舟的身上。

　　！！

　　袁舟呼吸一滞，拳头捏紧了，才不至于条件反射把他推开。

　　他瞪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蹙眉问：“你干什么？”

　　高费的脸颊泛红，目光迷离，他两只手和膝盖都撑在袁舟的身侧，上半身向前贴近，袁舟被迫往后倒，眼睛向他身后瞟去，高费后面就是五层楼的高空，一旦他失足落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他看着高费的眼睛，说：“先下来，你喝醉了。”

　　高费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轻声说：“别动，我看看。”

　　袁舟抿紧了嘴唇，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体内的血液和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远离自己。他受不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会让他想起那年在夕阳下的客厅里看见的那一幕。

　　高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真的很认真在看。

　　“怎么伤都在左脸，”他一脸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皱眉说：“是不是嫉妒你的左脸好看。”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说：“不对，我觉得你左脸右脸都好看，那人眼瞎。”他呵呵笑道：“比我还瞎。”

　　他说话已经是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了。袁舟后悔给他啤酒喝了，他实在是没想到高费酒量会这么差。

　　高费的指尖划过袁舟的左脸，问：“谁干的？”

　　袁舟忍受着某种敏感的颤栗，抓住他的手腕，反问道：“你不会喝酒还敢喝？”

　　高费有些不耐烦，执着的重复一遍问：“我问你谁干的。”

　　袁舟别开脸，吸了一口空气，说：“和你没关系。”

　　“是，”高费不置可否，点点头说：“是和我没关系，可我就是……”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叹口气说：“……我就是有点难受。”

　　袁舟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初中时高费离开前的那个眼神，他收起手指，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脸，微微抬头，直视着高费，目光冷了下来：“你这样有意思吗？”

　　高费摇摇头，说：“没意思。”

　　还没等袁舟回答，他接着说：“我可以控制我的腿，也可以控制我的手，我的嘴，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心，我的眼睛，它们老想着你，老想看看你，你说怎么办？”

　　袁舟觉得他们已经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而这条路必定充满腥风血雨。

　　高费抓住袁舟头上戴着的棒球帽帽檐，刚要掀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帽檐下的嘴唇上，淡淡的樱粉色，泛着光泽，看起来软软的。

　　他舔了舔唇，觉得喉咙有点干渴。

　　他打了个嗝，都是酒味，他想起袁舟之前的问题，说：“其实我还是能喝的，但我这不是喝酒喝醉的，”他笑了笑，说：“我是看你看醉的，因为你太好看了，所以把我给好看醉了。”

　　袁舟觉得事情走向要歪，忙抬起手臂抵住他摇摇晃晃上前倾的肩膀，说：“你胡说什么，你再不下去我就把你从楼上踹下去了。”

　　“踹，”高费说：“踹呗，最好从这掉下去把我摔死，不然这一脚踹的就没意思了。”

　　袁舟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认真，丝毫没有笑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玩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这句话也是。

　　袁舟当然没有真的踹，他抵住高费肩膀的手臂一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一个翻身两人就调换了位置，袁舟把他压在了身下。

　　高费的背被空的啤酒罐硌了一下，他微微抬起上半身。

　　“哟，”高费笑了，说：“袁总，你想对我用强吗？”

　　他把两只手臂交叉挡在胸前，说：“这样不好吧？”

　　袁舟啧了一声，就要从他身上起来，谁知高费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又一个翻身，两人再次调换了位置，高费又夺回了主动权。

　　两人在天台的边缘滚来滚去，简直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袁舟的头被高费托着，没有碰在坚硬的平台上，高费俯视着袁舟，把他的帽檐往上拨了拨，使他的眼睛全部露出来。

　　袁舟挣扎了一下，问：“高费，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费没有说话，他注视着这双沉静的眼眸看了一会儿，忽然身体往下一压，两人的气息瞬间贴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快要交缠在一起，近到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近到快要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