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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洛阳 ...

  •   洛阳东市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一个模样极好的少年从长街上走来,走到茶楼面前停下来往二楼瞧了一眼,便径直寻了上去。
      苏无尘在茶楼里正煮好一杯茶准备喝,却被人一把将杯子抢了过去。
      “哎......”
      苏无尘来不及阻止,就见少年仰头把热茶一口喝了。
      “唔!”
      萧鲤抿着嘴脸皱成了一团,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苦的。
      “噗......”
      苏无尘看着他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推了碗凉水过去给他漱口。
      萧鲤没好气看了他一眼,端起凉水就往嘴里灌。
      “事情都办好了?”苏无尘问他。
      萧鲤瞧了他一眼,翻身坐上了对面的茶座,才慢悠悠开口道:“没有。”
      “没有?”苏无尘有些疑惑看向他。
      萧鲤捻起一块糕点扔进了嘴里:“小爷我可是有良知的,怎么会帮你去做害人的事情?”
      “害人?”苏无尘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怎么萧公子看着我像坏人吗?”
      “那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你就让我投入东井中,不是就是害人吗?”
      苏无尘笑了笑,道:“只是寻常的药粉,顶多让人腹痛几天,不会要命的。”
      萧鲤看着他一脸不相信。
      苏无尘又笑道:“我看后院那可怜的小黄狗可是在那趴了好几天,还以为萧公子已经知道......”
      “切!”萧鲤不屑地一撇头,不想听他说话。
      苏无尘端起茶杯掩了掩嘴边的笑意,又问道:“那我托你的事情.......”
      “办了办了,那么多废话!”
      少年很是不耐烦。
      苏无尘也不烦他了,倒了杯茶自己慢慢品了起来。
      高楼远眺,洛阳繁华。
      车水马龙的人流,形形色色的人齐聚到这里,锦绣貂裘,醉生梦死。没有人知道这洛阳的暖风吹送之后就该是满城的风雨了。
      ——
      又过几日,洛阳皇城。
      宫人来报,公主身患恶疾,不幸遇难。
      当时都城中疫病蔓延变得越发严重,几乎整个东坊人都染上了。东城封禁,洛阳城里忽然变得人心惶惶。
      皇帝这边已经顾及不暇,对于公主的死也不过多放在心上,只随便叫了个人去公主府查验。
      查验的官吏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给逼退了,他回来为了交差,大肆渲染了一番驸马爷的伤心欲绝,略去公主的具体信息不提。
      皇帝闻言,也未曾在意。
      但只过了几日,京中的疫病忽然就消失。
      来无影,去无踪,民众大喜,听闻唯一因此而丧命的只有长乐公主。
      又听闻这一切原来都是那泉州戏班子惹的祸事,虽有惊无险,但百姓还是愤怒。
      几日之后便有流言传出,疫病自东城起,由长乐公主庆生之日生,如今公主薨而百姓无一人有事,实则是天降对公主的惩罚!
      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后来越传越离谱,公主的名声坏倒了极点,连带着整个皇室的名声都不好了。
      前朝太祖曾云,民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民心所向,最后连皇帝都不得不重视起来。但他又不好昭告天下说那公主其实只是个宗女,这样不仅得罪了驸马,更是有损皇家威严。
      皇帝吃了个哑巴亏,只好下严令禁止流言滋生,妄议皇室者当以谋逆之罪论处。
      但流言如风,捂都捂不住。
      当年梁太祖朱文是李唐臣子,趁机起兵篡位的事情又被挖出来鞭尸。
      且梁太祖无端病逝后,太子也死得蹊跷,当今皇帝只是第二子,这皇位怎么来的,大伙现在很怀疑!
      朱家的江山名不正言不顺,难怪天君降罪!
      所以无论如何别小看一个“名”字。
      眼看舆论越演越烈,皇帝刚即位不久,大权还没握稳,现在又惹来众多非议,连朝臣之间多有议论。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他正苦恼着如何收场,那位死老婆的驸马终于从悲痛里走出来了。
      皇帝几乎都忘了,一切事情借因公主而起。
      驸马在朝堂上建议,可由他假扮前朝李氏后人,由他亲自为自己爱妻办一个风光体面的葬礼,叩谢隆恩,昭告世人,当今天子才是正统。
      连前朝的皇子皇孙都甘愿臣服了,那那些刁民的嘴自然能堵住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太祖第四子均王朱贞、太祖外孙袁象、以及当朝太师杨市率先出面表示赞同。
      大殿上的大臣一个个都是从官场里摸爬打滚出来的老油条,精得跟老鼠一样,嗅一嗅便知道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但皇帝听了一懵,直觉这个主意不对,但众人口风一致,他也糊涂了。
      皇帝迷迷糊糊就答应了李岩的请求,还给驸马拨了一笔钱以示宽慰。
      驸马感激不已,拿着钱就回家了。
      几天后,长乐公主浩大的送葬队伍从驸马府出发,绕城一圈之后,直接把棺材抬进了皇宫里。城民百姓们听到骚乱,纷纷驻足望向皇宫的方向。
      这天下又要乱了。
      皇宫里,李岩率三千精兵伪装成送葬队伍突然发难,安坐于室的皇帝朱圭大惊,仓皇出逃。数百贴身侍卫护着皇帝和皇后一路杀至北门,而均王朱贞早已在北门等候多时。
      朱圭猛然惊觉,宫中两千禁军此时竟已落入朱贞手里。
      平时温软可欺的均王此时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宣武门之下,嘴角含笑看着朱圭,俊美的容颜变得越发好看。
      朱贞母亲是伶人出身,虽身为皇子,却一直无权无势,受尽哥哥弟弟们的白眼冷待。
      朱圭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栽在他的手里。
      “二哥,别来无恙啊?”朱贞含笑一声问道。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
      朱圭知道自己插翅难逃,指着朱贞破口大骂道:“别喊朕二哥!你这贱奴之子,勾结前朝余孽,祸害江山,残害兄长,你有何资格做我朱家子孙!”
      朱贞不恼,而是玩味地轻笑了两声:“二哥怎好说我。”
      “你什么意思!”
      “你杀兄弑父,谋夺皇位,将来我们俩下到黄泉地狱,你猜父皇那怨魂恶鬼是先找你还是先找我?”
      都不是好东西,谁有脸说谁啊。
      “你!”朱圭闻言瞠目欲裂。
      朱贞悠悠然掏出一个小药包丢到了地上:“这就是你谋害父皇的证据,有杨市和袁象亲自为证。”
      朱圭闻言一震,杨市和袁象竟然已倒戈朱贞!?
      杨市是魏州节度使,而袁象是禁军右都尉,这两人都是他母亲的娘家人,当日的事情二人皆在宫内。
      他竟忘了,杨市和李岩素来交好,亲如兄弟……原来这四人,早就谋好了的!
      朱圭往后踉跄几,仰天大笑:“哈哈哈,父皇说得没错,朕确是庸才之辈!”
      被吃干抹净了才发觉,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失败。
      朱贞看着他叹道:“二哥,你这是何苦呢?”
      朱圭举着双手大方承认:“事已至此,朕不怕告诉你们!下毒乃妇人所为,朕用的是这双手,亲手把他给掐死的!”
      陛下之言,宣武门外无数将士都清清楚楚地听着,更无人在意毒药是否诬陷了。
      “裴寂!”
      朱圭忽然高喊一声,一个血染白衣的剑客应声而至,面无表情单膝跪在他面前。
      “杀了我。”朱圭命令道。
      ……
      凤厉三年暮春,梁帝朱圭死于洛阳行宫宣武门之下。
      同日,泉、漳州五万轻骑忽如神兵降临洛阳东郊,兵临城下。李岩的剩余大军也都倾巢出动,开拨路上,魏州兵马响应,各地纷纷藩王倒戈,皇城易主。
      新主下令焚宫烧城,洛阳城内的皇室亲族皆被屠杀殆尽。
      大火烧了整整半夜,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洛阳城。
      君临山上,素衣道袍的年轻人人负手在悬崖边上,望着山下的山城久久伫立。
      上辈子李岩也是夺宫造反,只是前世有他相助,一切顺利,但今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啧啧,太残暴了!”萧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公子半蹲在石头上,望着那断垣残壁的皇宫摇头叹了一句,随即又扭头问道:“先生为何帮要帮他?”
      连他都看得出,李岩此人不值得君王之位。
      苏无尘闻言笑道:“还个人情罢了。天下易主,朱圭守不住的,李岩也未必就能守住。当今惟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乱世已临,一切皆是变数。”
      “先生的意思是.....”
      萧鲤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道“李岩就算夺了宫也未必能坐上龙椅?”
      先生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
      萧鲤一脸黑线,这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敢不敢换一句!
      萧鲤这几日替他奔走,虽然隐隐猜到苏无尘要做什么,但问了都是被一句“天机”给搪塞回来,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苏无尘瞧了一眼少年的不耐,笑道:“这句顺口。”
      “……” 萧鲤神色复杂地看向苏无尘。
      苏无尘不理他了,耍耍袖子转身往山下走。
      “先生要去哪!”萧鲤冲他喊了一声。
      “出城吧。”苏无尘心情甚好,应了一声。
      “出城?”萧鲤又看不透了,“你不回李岩那了吗!”
      苏无尘远远地举手扬了扬,眼看就要走远了。
      萧鲤莫名其妙,但也只得屁颠屁颠跟上去,谁让人家才是先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呢?
      苏无尘走了一段山路,忽然又回头问道:“后半夜会下雨,你带伞了吗?”
      萧小公子摊摊手,没有。
      先生微微一笑:“要你何用?”
      萧鲤:“?”
      先生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小随从太不专业了。
      但小随从不乐意了:“苏无尘你别忘了,那块玉可是我给你偷出来的,过河拆桥呢!”
      “一码还一码,萧公子没带伞。”
      “那我这一路上跑前跑后的......”
      “你没带伞。”
      “我......”
      “没伞。”
      “......”
      摔!
      你去跟伞过一辈子吧,小爷不伺候了!
      ——
      入夜,洛阳驿。
      均王朱贞因献城投诚幸免于难,于洛阳驿为新主开宴庆贺。
      宴席歌舞之间,李岩与将士城中欢醉。
      新主言辞之中对均王多有轻蔑,但均王朱贞侍奉在桌侧旁,唯唯诺诺不敢应。
      及至后半夜,李岩酣睡惊起,门外已火光冲天。
      在皇宫放的那把火一不留神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只见洛阳驿的院墙外密密麻麻搭满了火弓弩,李岩所带亲兵醉酒甚多,皆已命丧火舌之下,他被困火海,也已是穷途末路。
      “朱贞!杨市!”
      李岩望着火海之外的两张脸,恨不得生啖他们的血肉!
      “贱人!”李岩的怒吼从火海中传来。
      火光映照之中,均王容颜越艳,眼中的疯狂就越盛。
      “贱人?”
      朱贞玩味地嗫嚅了一句,转身大笑离去。
      杨市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偌大的洛阳驿很快被大火吞噬。
      本以为李岩命该如此,谁料半夜天外竟然一声惊雷炸响,接着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起。
      火势被浇灭许多,李岩才寻得一线生机,由贴身侍卫护送,拼死突出重围。
      李岩负伤逃出城,等他整顿好兵马时,朱贞早已携带传国玉玺与杨市一同连夜逃往汴梁,此时洛阳城已是人去城空。
      李岩大怒,这才想起苏无尘也不见了。
      “军师何在!”
      侍卫来报:“禀将军,军师与他身边那小厮昨夜已不见踪影!”
      “你说什么!?”李岩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
      “报!”此时另一士兵急匆来报。
      “说!”李岩一脚将手中的侍卫踹到了一边。
      “禀将军,连日大雨,河道暴涨,各路大军行军受阻,恐不能来按日抵达!”
      李岩一张脸刷地阴沉了下来。
      “报!”此时门外又来报。
      接着一灰头土脸阵前将领狼狈闯入:“将军,泉州守将王进景因为行军延迟恐怕将军责罚,连夜撤军!”
      “报!”
      “将军,王进景趁我军不备趁夜大洞兵变,坑杀我军将士无数!”
      .....
      接二连三的线报呈上,手下的军士兵变叛逃,而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藩王也都纷纷倒戈朱贞,不愿出兵。
      李岩瞠目欲裂,拔出腰间的刀往桌上一砍,木桌瞬间被齐齐断开。
      “吾必诛此贼人!”
      众人吓得一时不敢吱声。
      ……
      李岩棋差一招,兵败如山倒。
      而朱贞在到达汴梁第二日便迅速称帝,改年号乾化。
      朱贞即位后以洛阳为诱,随即召集各方藩镇势力诛杀叛逆。
      李岩元气大伤,只能迅速撤离洛阳往南逃去,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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