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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柔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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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年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了,宜修已有孕七个多月,这个孩子还算乖顺,没怎么折腾他母亲,宜修孕中,除了挑食偏食些到没吐过,只是到底月份大了,她夜里时常腿脚抽筋,尿急尿频,我看她走路时,步履维艰的模样,很是心疼。
宜修还在闺中时虽常受嫡母苛待,但与她的嫡姐关系很好,两人一道进学,也时常一起读书写字,自进了宫,即使有月宾陪伴,也时常想念长姐,如今有了身孕,越发多思,也越发的想念起朱柔则。于是,我便请太后下召让朱柔则十月初八来进宫探望宜修。
承恩公府中嫡长女,自十四岁起,就下定给了车骑将军薛家,长了宜修一岁,如今十八,也不小了,六礼走完了两个,现正在家中备嫁。宜修与柔则两人长得也不怎么像,若说宜修是清丽的水泽木兰,朱柔则,就是端艳的国色牡丹。
十月初八那日,朕探望过母后,打算去朝阳殿看看宜修,途经太液池,看见一美人在廊桥上翩翩起舞,身姿轻盈,肌肤盈雪,盘旋回转之间,舞袖翻飞,若惊鸿,若游龙。
我知道这是什么戏码,在一个皇帝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美人翩翩起舞,这还能是什么戏码。
不久,舞毕,那美人似乎才发觉旁边有人在看她跳舞,发出了一声惊呼,虽有些做作,但一时间惊讶忐忑都表现了出来,还算及格。
她莲步轻移,来到我面前,款款跪了下来,越发显得腰线美妙,“臣女朱柔则,拜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安泰康健。”声如黄鹂,鹂音婉转。
我看出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了,大冬天,在太液池,穿着从二品昭仪的服制,翩翩起舞,遇见朕也不见慌张,反而款款下拜,姿势神态,都很美丽。
她想当宫妃。
可她记不记得自己已经许了人家?若非宜修召唤,现在还应在家备嫁。
我叫她抬起头来,仔细端详她的脸,额头方正蛾眉细,笑靥醉人悬胆鼻,寐含春水脸凝脂,凤目低垂生光辉。自是一派端庄之态,倾城之色。浓淡相宜,不妖不寡,正取了甘苗二人之中,是一个标标致致端庄明艳的美人。
“李长,你看如何?”我辨不出喜怒地问我身边的首领太监。
虽说从颐宁宫去朝阳殿必然经过太液池,可太液池又不止一两条路,有廊桥,有花道,有曲径通幽,有大路朝天。我今天路过这条廊桥,也是因为李长的一句“廊桥初雪,十分动人”又主动到前引路,如今看来,此情此景,确实动人。
李长听到问询,直接跪了下去“奴婢卑微,不敢多看。”声色中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谄媚,又像是得意,得意他能左右君王嫔妃的人选。
我轻笑了一声,“呵,那你便多看看。”
李长壮着胆子往前一瞄,看见一宫装佳人跪在面前“奴婢眼拙,看不出如何,不过,这位姑娘却是极美。”他许是听见我刚才笑了声,自以为朱柔则得了我的心意,赞了一句,末了,还谄媚的笑了两声,语气中也越发得意兴奋。
“哦?别的呢?”我打算再给他一个机会。
“别的,这…这位姑娘衣裳颜色浅淡,与雪景正相衬!”李长又抖了个机灵,可惜,还是没说到点上。
“哼”我嗤笑一声,“怎么?你看见了衣服颜色,却没看出来她穿的是昭仪服制?不知道这是僭越?”声色沉凝,带了丝怒意。
李长终于发现了,我是生气了“奴婢该死!奴婢眼拙!奴婢有罪!”他嘭嘭的往地上叩头。
旁边的朱柔则,自我从刚才让李长对她品头论足开始,就满脸苍白,紧抿着唇,微合着眼,脊梁不住颤抖,一副忍辱负重的架势,等我说到她僭越,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哭了出来。哎呀,别哭啊,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辣手摧花的人。
“行了,走吧。”我叫上李长转身就走,也没去朝阳殿,直接回了养心殿,“来人,拟旨,责问承恩公夫人教女不严之过,送朱小姐回宫。”
有气不能对着美人发,要向罪魁祸首发。
太液池之事,让我恼了李长,以他私自泄露皇帝行踪为由赏了他五十大板,让整个仪元殿的奴仆都去围观,以儆效尤,李长没活下来,当夜就死了。我便另提拔了一个大太监门松做了太监首领,贴身伺候。
因那日我没去朝阳殿,前脚回了养心殿,后脚就下了旨意责问朱家,太后与宜修皆是惊惧,待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后,就一同下令封锁宫中消息。
可没想到,宫中消息是封锁了,市井之间却是起了“皇帝喜爱妃子亲姐,意夺臣妻”的流言,我听到这些话,气的砸了一套杯碟,又下旨意“因侵占民田之故,罚承恩公三年俸禄,责令归还民田”
太后听了这道御令,到仪元殿请我收回成命,我没听,只让人给她说那些民间沸沸扬扬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太后到底是我母亲,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又下了一道旨意,让承恩公夫人陶氏,进佛堂反省。
一时间,民间的那些谣言戛然而止,只是朱柔则的夫家,薛将军府,到底退了婚,打算另选淑女。
这事本与我毫无相干,只是传出流言的是我舅家,做出此等丑事的也是承恩公府当朝国舅,而车骑将军薛家本是皇叔部下,后来给了我,我不能因儿女情长的小事而使我的臣下与我离心,是以,我让太后召了薛将军夫人和腾阳王妃并她刚及的小女儿隆佑宗姬入宫。双方都知道我的心意,各退一步,到底成就了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