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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别再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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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浩浩江水,日夜无穷无休的从苏杭闻家堰绕过,之后汇入东海。而正逢春夏交织,镇江曲水池畔三三两两围着各色女子妇人。
嫣红的莹黄的粉白的月白的马面裙,映照在清澈嫩绿的江面,交织在江畔连绵起伏的宫阁亭楼之间,让人不由得赞叹一二。
忽听得一声清越的鸣仗开道之声,围观的妇人抬眼遥遥望去,江面上一架华彩横船正徐徐开来。
上层甲板人不多处站着一对举止亲密的妇女,她们正是十日前从应天一路南下到苏杭的胡善祥和胡尚仪。
胡尚仪一如以往青碧色的衣饰打扮,只是耳垂处多了一串耳饰那是胡善祥亲自为她做的,她自戴上后除入夜歇息外就未取下过。而胡善祥换了以往绯红娇艳的打扮,以素净典雅刚好衬托了她姑姑的高洁一尘不染。
胡尚仪正欣赏着这江畔的风景,她入宫几十载还未见过宫外此等景致,以往只在书中、画中所见如今亲自看过才知何为“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忽觉肩膀一软侧头就睨了胡善祥一眼,没好气地道:“手不疼了?还给我揉肩?”
“还疼着但比昨日好多了,”胡善祥谄媚的朝她笑,“就算做不了什么也能给姑姑你揉个肩,你看看我陪你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你都不正眼瞧我一眼。”
“谁稀罕,”胡尚仪绕开她走到另一边,昨晚还在船上她就又把自己给办了,搞到后半夜胡尚仪还以为她那手和嘴不打算要了。
胡善祥先她一步靠在了围栏上,抓着她的手摇了摇揶揄道:“姑姑你这个人怎么最近跟个小孩子似的,您今年贵庚啊,怎么说着说着就又生气了?”
胡尚仪不高兴地看着她,下颌紧绷双唇轻抿,“您说说您入宫也几十年了,这鱼水之事你情我愿的我又没强迫您,”胡善祥哭笑不得朝她眨眨眼,放柔了语气的哄着她道:“您要是不想就跟我说,我还能把你给吃了不成?”
胡善祥这声音柔柔的又带着点小宠溺,活像是不知道哪家犯了错的相公在哄着自家小娘子。正好旁边有个商队在卖些果子,胡善祥眼神瞅过去道:“这橘子倒是新鲜就来上一点,也好给姑姑您解解馋。”
胡尚仪脸色稍有缓和,就等着她剥橘子,结果她剥是剥好了还一瓣瓣的塞到自己嘴边。胡尚仪嘴里嚼着橘子的就推开她的手,“人前人后的也不知道避避嫌。”
胡善祥茫然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的就看了四周一眼再看她姑姑一眼,这会要避嫌什么,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避嫌两字?
而且胡尚仪后面又说了句,“这橘子也剥不干净,真是不在宫里做事后你那双手只怕要废了。”
“姑姑,”胡善祥笑着就又剥了一个,“你说要避嫌又说没剥干净,那你倒是把嘴里的吐出来呀,你倒好全都咽了下去也不给我留一瓣。”
胡善祥将橘子瓣外头的那些茎络都去除干净再喂到她嘴边,胡尚仪瞧了她一眼就咬了下去,边吃边道:“你这不是在道歉吗,我要是不接受不显得我度量小?”
胡善祥听得眼角直抽,胡尚仪段数渐涨啊,都学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而且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是那个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尚仪局尚仪,这完完全全就是个要人疼要人哄的小媳妇啊!
胡善祥也是足够爱她,她想要什么就做什么,见她耳饰破旧了些连夜为她定做了一份。其实昨夜她手有些发酸,也不知是她姑姑月事快要到了兴致比较高还是其他各种原因,故意挑逗自己又装的她其实不想要。
她又剥了一个自己一口都没吃全给了她姑姑,然后看着胡尚仪就笑:她啊,就差没把她姑姑给捧在手心里了。
她笑着笑着就低下头一瞥间就看到胡尚仪袖口处藏了一个眼熟的荷包,“姑姑,这是什么?”胡善祥明知故问笑得阳光灿烂的就把荷包给掏了出来问。
胡尚仪一顿,脸板起来沉声道:“左不过是从前落在你那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送出去的那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胡善祥退后两步,仔细看了荷包一眼。
在宫内因赵将军一事她们决裂,在哪之前她姑姑随随便便就说自己有个荷包落在她了,让她好好找。等找到又说自己不要就送给她了,而现在却好好的待在她那,想必那日她翻箱倒柜找的就是自己没有带走的这个荷包。
知道她应该都猜到了几分,胡尚仪也没再继续然而又别过脸,胡善祥突的就从身后靠在了她背上将荷包给挂在了她腰带上。
“我之所以没带走,”胡善祥挂好后就环着她的腰身道,“不是我不要了,而是等一个机会让它物归原主。”
她的下巴抵在胡尚仪的肩膀上,胡尚仪一侧头就能看到她,“所以你是不想要是吗?”
“你都是我的,”胡善祥说的可是实话,“我还会不要你吗?”
这时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嫌胡尚仪想推开她,她却越抱越紧,胡尚仪知道她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世风日下此等亲密举动还是不该出现,她还没说什么就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尚仪局的胡尚仪饱读诗书,可知这礼义廉耻四个字该如何写?”胡善祥一听就是那个人的声音,因此很不耐烦的就放开她姑姑转过身讥讽道:“本朝现在已无尚仪局,所以不知你口中的话从何而来,也不知你懂不懂脸皮是怎样成为树皮的。如此又厚又糙的脸皮着实未见,如今得此一观世俗罕见,我要是有纸笔定当为你记录好将来呈到殿前为你谋一官半职。”
此声音就是之前一直纠缠胡善祥的男子,他一副好脾气的也没跟她计较转而继续调侃起胡尚仪来。“胡尚仪自六岁罚没入宫后一直到靖难年间都无儿无女,也未被赐金放还,还在那年收了一个女儿待抚养长大,”他手中今日换了一把折扇,说道此扇面一开好是俊逸的笑着看胡善祥道,“这女儿想来应该就是你才对。”
胡善祥沉着脸的就问:“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开创仁宣之治的宣宗有一任嫡皇后,”他手中折扇又一关在手中晃动了下,像是此刻说的话尽在他掌握之下。“由宣宗的二叔汉王推荐的胡善祥应该也是你才对,只是你即是胡尚仪的女儿又是宣宗的皇后,如今怎会在这里。”
胡尚仪听着这一口一个女儿实在觉得心烦得紧,因此喝了一声把胡善祥吓到了,她姑姑这脾气从出宫后还是第一次发作。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从应天开始到苏杭我原是不想同你多番计较,你是当我软柿子好欺负?”胡尚仪眼微微眯了眯,那样子有些像要逮猎物之前的试探。“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什么身份跟你有何相关,你说的那些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们又为何要听你在这多言?”
胡善祥被她拖了过来,她就这样看着她姑姑咄咄逼人的说了好多话。此人脾气也真是好被这样说还不恼,一双眼就盯着被胡尚仪护在身后的胡善祥,等胡尚仪说完就道:“她可是你姑姑,你是她养大的,你真的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她吗?”
胡善祥一怔,此人含笑不语静静看了她片刻后便离去,临走时再次打开折扇似逍遥的就踏着步离去。
“你怎么不回答他?”胡尚仪说了这句话后两人竟一时无言相对,胡善祥不回答是觉得他踏步离去时的声音有些耳熟。
等回过神来想开口时,胡尚仪微微一笑。“我明白,你无需再跟我解释些什么,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会再怀疑你的用心。”
“姑姑,我…”胡善祥看过去,她已侧过身,“你这又是怎么了?”胡善祥不懂她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就因为外人的一两句话就开始否认自己的心意?这未免太荒谬了些。
胡善祥开始沉默望着江面不再说话,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其实也没想什么她也不会真跟她姑姑置气,她知道她姑姑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因此打算冷一下就去哄她。不然她一生气就哄,自己也太没骨气了,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有的时候哄人也要有些设计的。
她正考虑待会下了船是去住最大的酒楼还是随意找个就近的歇下时,自己嘴边就出现一瓣橘子,胡善祥怔了怔抬头看去就见胡尚仪抿着唇垂着眼闷声道:“挺甜的,你尝尝。”
好不容易自己打算冷着脸晾她一晾,这还没多久就破功,胡善祥瞧着她觉得她姑姑不是一直一张死人脸吗,怎么开始学着自己调戏起来了。
“你都吃了好几个还不甜不是挺受罪的,”胡善祥接过后好言好语的道:“气消了?我跟他真没什么,我都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几次,仅有的这几次还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别一看到我跟别的人说几句就气,我又不是稻草人只跟你一个人说话。”
胡尚仪唇角上扬眼中还带着笑的就道:“我什么都没说倒是你说这么多,只怕是你心里比我还在意,这说道底还是你更想跟我解释。”
胡善祥这是被她摆了一道,吃着橘子就做咬牙切齿状,胡尚仪被她逗乐了更越发得意的欢。“我可是记得以前是你抱着我的腿我一怎样你就哭唧唧的抱着我的腿让我别不要你,所以这算是来了个轮回?”
“我也还记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胡善祥怎么会被她玩弄呢,所以她一只手揽上胡尚仪的腰眼神就勾着她道,“就像现在你从不拒绝,我抱你你不拒绝我靠你依然不拒绝,”她腰上的手一紧两人身体离的更近了些,胡善祥脸上散发着撩人的笑意,“我要你你更不会拒绝,如此算不算轮回?”
身边有人看了她们这一眼,胡尚仪挣脱开她收敛好神情,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朝她道:“我是你姑姑,你要我怎会不给。”
胡善祥差点没笑背过气去,她姑姑真是太会给自己找话说了,她正笑着胡尚仪伸手就给她脑门来了一巴掌。“船要到了还不去拿行李,是要我踹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