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女儿又何妨》Dearest最爱

17、胡善祥离世

　　屋内，身穿一袭墨黑铠甲，身形笔挺如剑的人负手背对着来人发出一句话，冷硬如石：“听说你要见我？”
　　胡善祥站在离这人三步之外，微微低首，屈膝跪下去声音平稳着道：“将军五日后即将奉旨前往西北戍防，难道就不想再见见其他人吗？”
　　一声冷哼发出，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我想见什么人我想得到什么人不用劳烦他人代手，你以为你查到那几个人就可以把我怎么样吗？”
　　胡善祥无动于衷，依然道：“将军是张贵妃表兄又是两朝戍守边防的有功之臣，我不过一个小小女官当然不能对你怎么样，不过…”
　　他转过身来，竟是赵将军。他盯着胡善祥看了很久，逼视她道：“若非胡尚仪处处维护你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早死了还会来这跟我谈条件？”
　　胡善祥唇边的笑意另他不寒而栗，而她说出的话更另他手心冒出了一层细汗，“张贵妃如今只有六个月的身孕，若诞下的是一个皇子将军以为如何？”
　　他厉声大笑，“荒唐，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如何？”只是笑声未停就听她缓缓道：“淑妃是如何小产的将军可还记得，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胡善祥的手腕被他狠狠抓住，目中杀机大盛。“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胡善祥迎上他的目光，“我姑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现在杀了我你觉得她有可能原谅你吗？”
　　他瞳孔慢慢收缩，眼底带了一点笑意，他道：“你想怎么样？”胡善祥也露出了笑意，只是渐渐阴冷，“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这一切从赵将军在宫内遇见胡尚仪开始就是一个局，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她。但是他不想强求他希望胡尚仪心甘情愿的跟自己，所以在得知胡尚仪在宫内只在乎胡善祥一人后他开始了一系列计策。
　　只是他好像低估了她们之间的感情纠葛，离间计没有让二人决裂反而倒让胡尚仪日渐消沉，他又开始装好人让她们和好再找个理由送胡善祥进宫正司，他假意要救胡善祥却还是无能为力。这样到最后胡尚仪失去了她唯一在乎的人，而自己又对她帮助如此多，她便会投怀送抱…（bug太多了看看就好）

　　一连五日，胡善祥每日都去看胡尚仪两次，次次去次次都被轰了出来，在第五日胡善祥在她发火之前将屋内可以扔的东西全都扔了一个遍。
　　胡善祥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目光幽冷的望着胡尚仪道：“姑姑，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胡尚仪走过来翻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咬牙切齿道：“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悔？我曾经跟你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胡善祥直视她双目道：“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你总是看到我做的事你有没有看到是谁逼我这样做的？而且你也在暗中出手不然他早就送我进宫正司了。”
　　“闭嘴！”胡尚仪暴怒，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而她没有躲避昂首与胡尚仪对视道：“你打啊！反正等过了今晚我就能名正言顺带你出宫，到时候你想怎么打都可以。”
　　胡尚仪走到门边，再没看她一眼。
　　胡善祥全身一僵，“你想做些什么？”
　　“是你自己要这样做的还是他授意的…”她恨声咬牙，却带着无尽的自责。“我连一只猫都没养过又怎么会养孩子呢？”她仰起头不知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说道：“是我没有教好你，没有将你引上正确的道路上，可在这深宫中我已经尽力了…”
　　门外传出一个太监的声音，胡尚仪打开门屈膝跪了下去，胡善祥听完后完全愣住，就像当初朱瞻基让人把她交给宫正司一般。
　　胡尚仪在被带走之前终于回过身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都只在这一眼，只因为初时多看了她一眼便将她留在身边，只因她长大成人之时多看了一眼便生出自己无法控制的情愫，只因这最后一眼也许是她们今生最后的对视。
　　胡善祥就这样看着她的目光，无法开口。
　　那一刻间四周所有的人都仿佛消失只剩余她们二人，在彼此目光交错间留恋着这最后的时间。
　　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果说有的话只是掌管六局一司的胡尚仪被宫正司的人带走了，不过没具体的罪名。
　　只有胡善祥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胡尚仪被带走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自己执意放弃转世投胎的机会时钟馗曾经问过自己会不会后悔？
　　胡尚仪复活后在这十三年里自己不曾出现，跟她有牵扯的人是赵将军，能带她出宫给她平静生活的也是赵将军。她本来的生活轨迹应该是如此的，可因自己一意孤行的强行进入改变了她原本的方向，而现在的结局跟当初有什么区别？
　　胡善祥想到此痛楚到连眼泪都无法流出，浓重的悲哀从心底散发，她跌坐在地上漠然地望着前方，她还可以再做些什么？只有一夜的时间她还能做些什么？
　　胡尚仪被宫正司的人押到了同样的地方，还是在那个脏乱布满污秽和血迹的暗房，同样凄厉的风同样寒冷的让她直打颤。
　　她靠在墙壁上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她救过胡善祥一次却只是救了她的命她的心却没救过来。而这一次这样的结局也应该是最好的，她根本无法面对胡善祥无法面对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用这样的办法离开希望这一次能完全救活她。
　　可胡尚仪却等到了一道旨意，她被释放了。同时一道旨意也被送到了明华殿，张贵妃废去贵妃封号打入冷宫。胡尚仪明白这是她做的，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能够在此时还能让御前亲自下旨。
　　院子内除了胡善祥外别无旁人。
　　胡尚仪松散的发髻在风中逐渐脱落，她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到底又用了什么办法来帮我脱罪，我说过了我不会跟你出宫的。”
　　胡善祥深深看她，缓缓道：“姑姑，我真想回到还在应天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她突然笑了笑，“虽然老是被你打，有的时候也是我故意编些错误让你发泄，可那段日子真的是我们之间过的最开心最自在的日子了吧！”
　　胡尚仪心口抽紧，目光久久流连在她身上。“姑姑！”她听见胡善祥在唤她，“是我错了，你本该过着你自己的日子，是我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是我扰乱了你所有的生活。”她们之间不仅隔着一层身份的阻隔，还有恩怨。
　　胡善祥眼中有一滴泪滑落，她最后露出了她最灿烂最朴实天真的笑容，就像曾经在应天为她最爱的姑姑摘梨花为她沏茶为她捶腿为她逗乐…所露出过的笑容一般说了一句：“姑姑，原谅我！”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只是因情而动。胡尚仪慢慢走近她，她的手一直在颤抖抬起手来想触摸胡善祥的脸，却像是抓空了一般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胡尚仪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惶恐，哽咽道：“这是…这是怎么了？”胡善祥只是笑，“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块玉佩吗？你因我而死我满怀愧疚之心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附身在玉佩之上是为玉魂。”
　　胡尚仪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为了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她眼中含泪不断摇着头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你何苦要如此…”
　　“你为我而死，到最后尸骨无存。”胡善祥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尽管她已经再也感受不到这温暖。“如今我灰飞烟灭，一命还一命很公平。”
　　“不…”胡尚仪惊恸不已，失声哽咽到只能发出一个音，她想再摸摸胡善祥的脸却什么也摸不到，脸上满面痛苦。
　　胡善祥在即将要消失之即，眸中晶莹闪亮，哽声道：“姑姑…你当真狠我吗？”
　　她心中痛极了，目光中歉疚连连，为什么她们要彼此伤害，胡尚仪唇颤抖着已经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善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眼前，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胡尚仪口中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你回来…”摇曳着群星的夜空，是她深沉的悲痛，夜风没有停歇，她的耳边依然是风呼啸的声音，声声凄厉。她不断在院子中来回走动着，想要寻找胡善祥的踪影可是什么都没有。
　　当她看到那颗梨树时她再也压制不住的哭声爆发而出，那样的哭泣她此生从不曾有过。她脑中空白一片仰面倒了下去，夜风过一层层梨花飘落，其中一片落到她手心中那么凉那么的冷…
　　在胡尚仪失去意识前她喃喃说着：“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若非我当初将你留下也许你的一生不该是如此。”她的面上毫无表情，就像没有任何波澜的镜面，一丝情绪都没有在她脸上浮现，眼眸深处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在胡尚仪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代宗将六局一司裁撤到只剩尚宝一局，而对于胡尚仪因感念她进宫数十载劳苦功高特赐白银一百两，准许她出宫归乡。
　　两日后胡尚仪终于清醒，在她离宫之前去了一趟监牢，她的视线从未看向那个正襟危坐头却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人，声音很冷淡的道：“信呢？”
　　此人是已经夺去兵权的赵将军，他一笑神色却狠厉，“如果没有这封信你是不是不会再见我？”
　　胡尚仪不愿与他多费唇舌，转身便要走。赵将军先她一步挡在她身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道：“那个时候我便奇怪，她明明是让我让你们两个出宫却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看来她早已做了打算。”
　　胡尚仪眼中泛起泪光，用力握着那封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监牢，只剩下一个在漆黑深处发出无奈叹息与笑声的从来不曾跟她有过任何关系的人。
　　生平第一次见到宫外的天空，胡尚仪仰起头看过去美是美矣只是只有她一人又有何意义。在马车上她打开了那封信，第一行字就另她在狭窄的空间内发出一声悲泣…
　　姑姑，这一生终是我伤你太多太多。
　　春花秋月，何者为真何者为实？漫长的时间里她们相互靠近却又渐行渐远，瑟瑟的叹息、孱孱的相思在烟雨红尘中都随风飘散。一场宿命的缘从起点到终点，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当心动且意动就再也剪不断理不断。
　　你离开的时候我觉得心痛如绞、血肉分离，你死了我心里有块东西也死了。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可我再也不能陪伴在你身侧叫你一声姑姑！
　　胡尚仪让人停下马车，她握着那封信不知道该去往那里，她现在也觉得心痛如绞、血肉分离，只剩下对胡善祥的思念在支撑着这具身体。
　　我等了你十三年终于再次见到你，可你却因为跟我有关的记忆太痛苦所以将我给忘了。你忘记了十三年我们所有发生过的一切，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记得你打我骂我疼我宠我。我望着你看我那始终带着探究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当我看着你再次让我叫你姑姑，对我的态度眼神都有转变之时，我想在你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过我，可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也许随着我们感情的深入，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所有的一切，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该如何？
　　是我的自私将你逼向了这一天，如果我只是默默守候你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你就不会再那么痛苦。可是姑姑，看着你在我眼前我怎么能平静的对待你？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姑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姑姑，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我希望看见的是你的笑容而不是在宫中时刻冷冰冰的脸。
　　我没有下辈子了，如果有我希望我们不再相遇！
　　胡尚仪脸上已是满面泪痕，听着山间的鸟鸣闻着百花的芳香，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梨花香气，而为什么会熟悉因为在这香气里她能感觉到胡善祥的气息。
　　一刹那间她觉得胡善祥还活着，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回到马车里，她知道她的狼崽子一定不会就这样将她丢下，她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