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女儿又何妨》Dearest最爱

16、恢复了记忆

　　三月的天，春风和煦，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春风吹来，暖人心脾，风中还带着些草的香气与花的芳香，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清新。
　　胡尚仪从御前退下后没什么事就回了宫，刚迈进大门还没几步就见胡善祥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胡尚仪高扬起头，笑着睨了过去道：“你这是赶着要去投胎？”
　　胡善祥眸子转动，“半路上遇见浣衣局两个姐姐，硬是拉着我问东问西问长问短的，我好不容易才脱身赶了回来。”
　　胡尚仪抿唇，若有所思般一笑道：“下次她们再问你什么你随意打发两句就行了，左不过就是想从你嘴里套些话。”
　　“是，我记着了，下次再遇到她们若问我什么我就说我不知道我不知情。”她笑着挽住胡尚仪道，“尚仪大人，如何？”
　　胡尚仪语声低柔，却辞色渐严：“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乱来，不好好回话。”
　　此时春风过，院内那颗梨花树又飘飘洒洒的落下些洁白的花朵，在斜阳的映照下更添了几丝难以言说的美。胡善祥借此绕开了这个话题道：“此番景象倒让我想起一句词。”
　　胡尚仪道：“你是想说雨后寒轻，风前香软，春在梨花？”她一笑，“我们之间不也正应此景此句？”
　　胡善祥接过一旁宫女的茶盏，亲手奉给胡尚仪，只听她道：“只可惜你我无出宫之日，无法欣赏江南吴中的景色。”她触上胡善祥的目光沉吟片刻道：“好了，你去忙吧！”
　　胡善祥也只是抽空回来看她一眼，因此也没多说就退了出去，胡尚仪又突然想起什么走到门边喊了她一声：“我倒是忘了你要查的事有眉目了，晚些时分会有人把名册交给你。”
　　她回过身时，夕阳的余光正映照在她身上像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她脸上的一抹笑容也洋溢在一团柔和温馨的光芒中。
　　胡尚仪心中突然纷乱，她望过去看到的却不是此刻出现的胡善祥，虽然她们的面容一模一样然而眼神却是不同的。
　　同样的场景就连这夕阳的景色都是相同的，可唯一不同的却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无奈：“你好歹是一个正五品尚仪女官，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胡尚仪无所谓的依在门边，仪态尽失，威严也不再。她的口气也是随意的就像在唠家常一般，“你已经是太孙妃，再到我这恐不太好，还望太孙妃谨记自己的身份。”
　　“是你说的不会再阻拦我，是你答应过会成全我。”胡尚仪口中的太孙妃一步步逼进她，压抑着心中的不适道：“姑姑，你从前不这样的。到底我做错了些什么，你告诉我能改我一定改，但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胡尚仪屈膝跪下也不看她面前的人，只是望着前方目光渐渐飘远，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道：“太孙妃身份尊贵，请误再称我为姑姑，我也担不起。”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夕阳中，胡尚仪顿时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幻的，而她称呼那个人为太孙妃。胡尚仪只觉耳边轰然，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和震惊一起翻涌上胸口，她再看向那颗梨树时出现了太多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喊着她同一个名字：姑姑！
　　她摇摇欲坠，回了屋关上门，看着屋内的一切心中从未有过的激荡另她不能自已。那些历历在目的身影，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喊，那些伤痛难言的记忆重重叠叠一层层往回倒转。
　　胡尚仪看着左侧的书桌，明明那里空无一人却分明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初时其中一人只是四五岁大的孩子，到最后已经是明艳动人的少女。而另外一个人却是她自己，等她看清时眼中已被泪水所迷蒙…
　　“姑姑，你的眼睛真好看。”胡尚仪阖上眼一滴泪已经顺势滚下，“姑姑你的手也很好看！”
　　胡尚仪的心几欲跳出胸口，她几乎是硬撑着才能走到床边坐下，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自己跌进深渊。那般的痛苦犹如服下鹤顶红之后带来的绞痛，只是在这之前她还应该再想起些什么…
　　“可是等她走了之后，”她泪意夺眶，一句话刺得她鲜血淋漓，“我才知道我更需要她！”
　　那晚的夜色如此凄迷，风声凄厉，而她们的那些好时光终究不再，她心中纠结痛楚的说道：“我每天像个鬼一样到处游荡，我想知道她在那在做些什么…”
　　一股腥热冲上喉头，胡尚仪强忍不及，呛出一口血，衣上洒落点点猩红，泪水坠落往事历历在目。
　　“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他们把你夺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梦见你了，梦醒来就应该去找你。”
　　“我想你！”
　　“你的小脑袋是靠在我的怀里长大的。”
　　“我这辈子最下不去手的人就是你。”
　　“姑姑你的眼睛真好看。”
　　“姑姑打我姑姑也会疼，姑姑疼我也会疼。”
　　“梨花美像姑姑。”
　　“姑姑——”
　　…………
　　“蔓茵这两字都太薄，活不到老。跟我姓，姓胡。”胡尚仪头疼欲裂，周身像是陷入了冰冷的深渊，触目可及都是一片黑暗一片冰冷。黑暗中却是胡善祥一声声对她的叫喊，有着期待的语调，有着温言的话音，有着愤恨的音韵…她的眼底是一片沉痛，喉咙嘶哑着几乎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节。
　　“原来…”她唇角牵起，笑意渐浓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心中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她开始笑，从心底觉得这一切如此可笑，笑得无法自抑，笑得全身颤抖，笑到极致便是绝望，而她也再没有了力气瘫倒在床上，似一只没有生气的玩物。只有无穷无尽的泪水提醒着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闭上眼是胡善祥睁开眼还是她，丝丝缕缕在眼前缠绕仿若一场劫难怎么也逃不掉。
　　已经是二更时分，胡善祥望着面前摊开的名册，当看到一个人的名字时她眼中一丝阴冷闪过，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正徐徐闭目想着这些人该怎么处理时，就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蹙眉心下烦躁开口道：“怎么了，这么晚什么事？”
　　“胡大人，尚仪…尚仪她…”门外的声音许是因为过于震惊一直都是发颤的，让胡善祥一下子便清醒过来，她打开门什么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打开门，胡善祥久久凝望着，眉目中的震惊之色渐渐变为惨淡，她还能够镇定自若的跟身边的人吩咐道：“宫里女眷自戕何等罪你们知道，此事若有一点半点走漏，你们全都是死罪。”她说的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眼里没有焦距的看着她身旁的人再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这个门。”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胡善祥才一点点走近，一扇窗户开着，风吹过让散落在地下的纸张飘荡着，上面还有未干的字迹，布满着血腥味。
　　胡善祥看了过去瞳孔骤然收缩，难掩伤痛之色。那上面一行行都布满了四个字：永不离弃！
　　她跟胡尚仪躺在一起，地上那么凉以至于胡尚仪的手都是冰凉的，开口间她的声音却是沙哑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变成这样。“姑姑，你别吓我！”
　　胡尚仪目光没有一点转动，眼底一点波澜都不曾出现，就像一具尸体。不，尸体不会痛可她会。胡善祥心头渐渐揪紧，满面悔恨之色，她将胡尚仪抱在怀里，想给她一些温暖，却被她一句话将这温暖变为冰冷。“我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了…”
　　胡善祥耳边轰的一声，如闻霹雳，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去，可她的话没有结束：“今早醒来，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一句又一句不断向胡善祥袭来，到最后她觉得有一滴泪水落在自己脖颈处时她道：“不准叫我娘，人前叫我官职入了门叫我姑姑！”
　　胡善祥闭上眼，泪如一滴一滴滑下。
　　她终究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记起了自己她记起了自己为何要唤她姑姑！可是她也把那段痛苦的记忆想起来了。
　　胡尚仪推开她，直勾勾的盯着她仿若不认识她一般道：“是不是觉得这些话很熟悉？是不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
　　胡善祥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仍牵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意，“姑姑，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
　　她猛然拽住胡善祥，哑声道：“你还想骗我到何时？”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腕又有鲜血渗出，可她毫不在意。
　　胡善祥看着她的样子，双目发直已经失神，只是凭着本能的说出口：“姑姑，你要罚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别伤害自己。”
　　胡尚仪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她脸上，打得她直往后跌去，终于歇斯底里道：“我到底有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陷我于此境地，我打你骂你那么多年我也将我一条命给你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这一问问得胡善祥心神剧震，喉间涌起浓稠的苦涩，她深深伤害过胡尚仪可她却不知自己也是遍体鳞伤。她惨然一笑，“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住你，我想给你一段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我想弥补你，我从未想过这样还再给你带来痛苦。”
　　胡尚仪哑声开口，眼中再无一点泪意。“你对我最大的弥补就是让我自尽！”
　　胡善祥已经红了的眼眶看向她，似要将她看向心底去，她的嘴唇颤抖着泄露了她此刻的痛楚：“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我放弃了投胎转世的机会，现在你竟然跟我说我对你最大的弥补就是…”她无法相信，可胡尚仪的目光让她觉得窒息，“让你自尽！”
　　死水一般的沉静，静的让胡善祥生出错觉，可她还是开了口：“是！”胡善祥狠狠咬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完全压制不住的悲痛让她还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她笑着眼中泪水不断洒落：“所以…你很狠我？”
　　胡尚仪的声音幽幽回荡在这个屋里，“是，我狠毒了你，我狠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这一切，我狠你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忘记你的时候还要让我对你有了感情…”曾经她的回答是我对不起你，可如今她却狠毒了胡善祥，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胡善祥与她目光交错间，突然从心底迸出一股力气她紧紧拽着胡尚仪，目光一直流连在她面容上，恨声道：“姑姑为何你还是那么固执，从前你若肯辅佐我或者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继续做好你的尚仪，我还是皇后。现在你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我可以带你出宫我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你竟然要用自尽来伤害我？”
　　她说道最后已经没了力气，颓然的瘫倒在地，从心底发出一声嘶吼：“你这样做未免对我太残忍了。”
　　胡善祥的目光直直剜进她心底，没有血色的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未开口早已流不出泪水的眼里竟然滑下了一串泪珠。她不再看胡善祥，似不想再看她一眼，“你要我如何面对你？你要我以何种身份何种面目来面对你，你要我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一切？”
　　胡善祥看着她满心萧索，只觉悲凉。然后满目绝望的朝她说了一句：“除非我从这世上消失了，否则你不准死！”
　　她说完强撑着身子离开，在殿内看着还在飘散的纸张只觉得讽刺，一双眼里似要滴出血来一般，唇边却是一丝微笑。“姑姑，你怨我也好狠我也罢，我的命是你给的，你为我而死我所能为你做的就是还你一条命，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再死一次。”
　　她抬脚想走，却听胡尚仪突然开口：“胡善祥，你我相处十三年，你曾给过我最美好的十三年，你让觉得我也是一个被人需要活生生的人，所以你不欠我什么。”胡尚仪站了起来望着她的身影，她们之间终究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无法强求也无法得到，“你放过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