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女儿又何妨》Dearest最爱

15、感情的转变

　　那晚难得没有落雪，一轮圆月高高悬挂着，两人吃着热乎乎的元宵，再没有什么别这更让人觉得幸福和惬意。
　　胡善祥睡得迷迷糊糊，却觉得自己的手被暖暖的握着，她没睁开眼就知道是谁，于是便安心的睡了过去。待醒来之时才发觉已误了时辰，匆匆穿衣梳洗后她便出了门，却被门外的宫女拦住了道：“胡大人,尚仪交代你的事她暂时会帮你处理，你身体不适不能再出门。”
　　胡善祥一笑，微微仰头仍由冬风吹打在她脸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回到屋内她闲着也是无聊取过纸笔百无聊赖间便开始练字。等她放下笔想好好休息时却发觉胡尚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她牵了牵嘴角。“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一身官服面带倦色，蹙眉道：“我不是让你好好歇着，你怎么下床来了，你的身体再不好好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
　　胡善祥含笑看她，“没事的，我那都没去就是写了几个字，不会有什么问题。”胡尚仪颔首微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叹道：“你啊，总有那么多说辞。”
　　接着胡尚仪拿起那几张她权当打发时间所作的书法看了看，一张张看过去最后道：“自一年前说过你之后进步还是挺大的，不过有几笔还是有些勉强。”她取过笔沾墨后演示了一遍，“这几笔比较难也不必强求，你的字已经够好了。”
　　胡善祥深深看她，她回过目光与之对视间，胡善祥心中突然一窒，分明还是冬日的天气却莫名一阵发热，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永乐十三年——
　　咸宁公主被赐婚给西宁候长子，由太子妃负责后续事宜，胡尚仪于是除了负责每日日常的事情外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太子妃商议咸宁公主的婚事。
　　申时刚过胡尚仪就回了宫，太子妃突觉身体不适所以她就回来了，一进屋就见胡善祥神色紧张的问道：“姑姑，要喝茶吗？”
　　胡善祥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虽已过了十三年她每日除了自己要做到事外还得完成她姑姑规定的功课。接着转身去取茶盏间，背转了身子但仍能感受到她迫人的眼光，“你遇着什么事了，那么紧张干吗？”
　　胡善祥强自敛定心神，取了杯子默默往里注茶，然而还是怕她问起自己练字的情况，果然她下一句就是：“皇上再过些日子就会回宫，该学的你学的差不多了，今日我看过后若没什么问题就不必再练。”
　　她手腕微微发颤，又听耳边传来一句：“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眼睛，茶都溢出来你看不到？”
　　胡善祥这才惊觉茶水早已溢满，而她怀着一股探究的目光已走到自己面前让心底阵阵发寒，但胡善祥还是仰起头，竭自镇定地与她对视道：“姑姑，我…还未写完。”
　　“什么？”胡尚仪看她，眼里神色莫测。
　　“有几个字在笔画上不得要领，所以还未写完，”她一口气说完等待着挨打，不过出乎她的意料胡尚仪只是看了她两眼然后走到书桌旁看了看。
　　“过来，”胡尚仪抬眸，向她挥了挥手。
　　胡善祥一时有些恍惚，她刚才的举动竟然有些让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茫然的听着她的话走了过去。像过去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笔教自己笔画一般，她现在将沾墨的笔放在自己手心然后握过自己的手演示着…
　　她们之间离得如此近，胡尚仪将目光看向她问道：“可看清楚了，下次若再问我就要罚你了。”她一双眼跟平日透着迫人的眼光很不同，那里面映着十三年来的岁月清晰的照出自己的影子，而自己的眼里应该也只是她的影子。
　　“姑姑，你的眼睛真好看。”她嘴角扬起。
　　“不要以为你殷勤几句，我就不会打你。”胡尚仪虽这样说着，眼里陡然有了暖意。不过片刻后她又恢复了肃然，“加罚十遍，若再写不好二十遍。”
　　胡善祥眼光向下一瞥又道：“姑姑，你的手也很好看。”她的目光中一直都带着一种赞赏和戏谑的意思，“可是你不觉得你握着我的时间太长了点吗？”
　　胡尚仪微扬唇角，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躲避了她的目光道：“不写完不准用晚膳。”
　　“可现在到用晚膳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那跟我有何关系？”
　　“那加罚的算到明日如何？”
　　胡尚仪挑眉看她，“那你今日的晚膳留到明日如何？”
　　她一时呐呐无言，低着头开始耍无奈道：“你明明知道今日晚膳有我最爱吃的那几道菜，你还故意刁难我。”
　　胡尚仪语态从容的走到旁坐下道：“我可没故意刁难你，从我一进门你就神色紧张，自己心里没鬼用得着那么紧张吗？”
　　她说的那样轻松淡定，让胡善祥有一丝错觉，本以为自己要挨打却被这样糊弄了过去，抬眼看她时又见她面容冷肃思虑沉沉的开口说了一句：“你这样等皇上回宫我怎么放心让你去管那些事呢！”
　　“姑姑，你在担心我吗？”胡善祥心微动。
　　“我不过怕你连累我，”她定定看胡善祥，眼底分明有暖意掠过，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淡漠。
　　胡善祥默默走到她跟前，跪下给她轻轻捶腿道：“我在你身边十几年，你还是拿我当外人？”
　　“你想让我把你当什么？”她一动不动的立着，沉默地看胡善祥。
　　胡善祥听此一句话心底一酸，她将这十三年发生的事一件件说出，然后抬眸看她无奈一笑道：“姑姑，你待我如此好，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良久，才听胡尚仪低声道：“多年来我只对你严厉，我何时对你有好过半分，所以至于报答又从何谈起。”
　　她的声音传到胡善祥耳中，一时有些陌生而遥远，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俯身靠着她过了很久才道：“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着，你心里也很清楚。前几日浣衣局从一口井里打捞出一个宫女，我突然害怕极了可一想到你我就不怕了。”
　　胡尚仪突然幽幽道：“我平日打你时你不也挺害怕的吗？”她一下抬起头来，偏了头一笑道：“谁喜欢被打，我害怕被打害怕疼很正常吧！”
　　胡尚仪低眸，面带微微笑意。“还不去练字，再晚几分传晚膳上来时我不会等你的。”
　　胡善祥怔怔望着她，只沉溺在她不算太过温柔的目光中，这般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有在看自己时才会出现。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等想起来时她突然故作不在意的笑道：“那就不吃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是吗，”她似笑非笑的望着胡善祥道，“那看来以后的晚膳我都可以不用陪你了。”
　　胡善祥再次依在她身上，比之前挨得更近了些。“姑姑你答应过的会一直陪我用晚膳。”胡尚仪垂眸看着她，心里莫名异状想起她刚才所说种种，深深动容。
　　二更时分胡尚仪已梳洗完毕，听见天际阵阵雷声心里微微有些担忧，思虑了一阵还是起身去看了胡善祥一眼。从收养她后她就一直住在偏殿，以往她还小时每到雷雨天自己都会陪她一阵子，最近几年倒是很少陪她可今天不知为何她却想去看看。
　　她徐徐走了过去见着胡善祥一时默然无语，被她携手拉到床边她才记起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是抬眸看她时神情有些恍惚，只听胡善祥说道：“姑姑，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她一颤陡然清醒过来，“我明日还要跟太子妃议事，没那么时间可以陪你，你好好歇着。”
　　“那你为何要过来看我？”胡善祥反问了一句，让胡尚仪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接着又道：“至少有三年你没在雷雨天陪我了吧，下午我才问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现在就来看我。”
　　胡尚仪沉了脸色回答道：“我确实是担忧你会睡不好故过来看看你，你扯那些事做什么。”
　　胡善祥挑了挑眉，坦然含笑道：“那你就是承认你不止对我严厉，你还对我好还会担忧我？”
　　“既然做你姑姑自然也得要当得起这身份，”胡尚仪依然不松口，胡善祥没忍住笑了出来被她冷不丁投过来的眼神一激又给憋了回去，她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扬起脸来望着胡善祥道：“你就这样想要我陪你，从下午到现在翻来覆去就为这一句话？”
　　“因为我想同你待在一起，”
　　“日日都见面还不够？”
　　“你日日辰正时分就已不见人影，”
　　胡尚仪轻笑，“我可是每晚都陪你用晚膳这该够了吧！”
　　“可今日不同，”胡善祥温言一笑，她自己也不知道今日有何不同，她只觉得她想待在胡尚仪身边。
　　胡尚仪看她间，觉得她的面容真切可见，进在咫尺仿若一抬手便可触碰，静静望着她间半启了唇隐约要喊出些什么可到最后终究什么都没再说。然后她缓缓垂下目光道：“好了，你躺下吧，我看着你睡着再走总行了吧！”
　　“你陪我一起好不好？”胡善祥看不见她的神情仍想试一试，又握过她的手再问了一句，“反正皇上回宫之后会越来越忙也没多余的时间，那就最后一次再陪陪我好不好？”
　　在胡善祥握过她手的那一刹那，她心微微一窒，万般思绪间竟然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抬眸间胡尚仪审视着她的眉目神情，她亦审视着胡尚仪的喜怒心意。
　　“那就最后一次，”等了许久胡尚仪唇畔洋溢出笑意，她大概有些失常在第二天她回想起时自己这般说。
　　短短的回忆结束，胡善祥深吸一口气原来她们之间的感情从哪个时候就开始了，只是她一直未曾发觉。在胡善祥回忆时一旁的胡尚仪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她未曾表露，这些日子有太多莫名的回忆出现她自己都还未曾弄清楚。
　　晚上边用晚膳间胡尚仪边问了一句，“杭贵妃的事我忘记问了，你怎会如此大意？”
　　“虽然这几月我心思恍惚，但也不至于会出这种错。”胡善祥盛了一碗汤给她后道，“姑姑，我觉得这些事我们都需要好好调查一番，我总觉得皇后和张贵妃乃至跟淑妃之间的事不至于会牵扯到我们两个之间。”
　　“你想说什么？”她心思澄明，一下便领悟到胡善祥话里的意思。
　　“姑姑心里应该清楚。”胡善祥也不点破。
　　她放下碗，声音有些沉重。然后踱步走到窗边又转回身看着胡善祥道：“这些事确实有蹊跷，可他也帮了我。”
　　“你可是心里还想着他，”胡善祥不怀好意的发出一阵笑声，“他送你的那副画你可一直留着。”
　　胡尚仪抚额，喟然叹道：“老揪着这件事你不觉得累吗？”她咬唇轻笑，挑衅的望着胡尚仪道：“我只知道当初谭司仪的事你可是动气了很久，明面上还不表现出来，我还想问姑姑你累不累？”
　　胡尚仪似笑非笑，悠然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再回忆一些其他的事吗？我倒是不介意抽个时间一件件帮你回忆。”
　　胡善祥敛了笑容，深深看他。“姑姑，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胡尚仪神情倨傲，可语气却有一丝凝重。“你且说来听听。”
　　“不管以后如何，姑姑我希望你能开心的活下去。”胡善祥想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明眸如水的眼里是爱意和关切的交杂。
　　胡尚仪定定看着她，她没有回答只是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反问道：“你一直以来都只是说希望跟我一辈子在一起，如今是想反悔了？”
　　她们相隔着五步之遥，却谁都没有走近一步。胡善祥摇着头，陡然哽咽：“我是怕…有一日你会…”她无法说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别胡思乱想。”胡尚仪走了过来，眼中是温暖的笑意，“一切都会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