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他多么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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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阡白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闲过，他的一切行为都按下了暂停键，一天之中更多的时间都被用来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和治疗，以及像一片枯叶子一样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各种液体输进自己的身体里。
说实话，乔阡白并不讨厌这种生活，在他不算长的生命中他似乎从未好好停下来过，现在等他挨过了那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之后，逐渐衰败的躯体居然强硬地按着他催生出一些无奈的随遇而安。
肖黑还是在乔阡白的默许下留下来了，由于莫桦和阿呆基本都在外面想办法找肾源，所以他和乔阡白时常独处。乔阡白在那天谈话过后变得乖得不行，也不夹枪带棒地刺肖黑了，肖黑领着他去哪儿他就乖乖地去。
肖黑在这几天瘦了不少，他比床上那位还要迅速地干瘪下去，整张脸瘦得更加棱角突出，眼窝也微微凹进去些。出乎他意料的，乔阡白比他想象中更加顺从，像是一只被拔除了尖嘴利爪的苍老的鹰，有些麻木的被他摆弄着，他们之间沉默居多，似乎都让他忘记了他们还有那样鲜活的时候。
沉默是在某天晚上被打破的，那天晚上风格外大，吹得外面时不时传出一点动静。肖黑在病房的里间其实并未睡着，被外头的声音弄得有些烦躁，眯起眼睛就看见门下面透出的那一点光。
乔阡白正狼狈地扶着墙呕吐，他对今天下午的治疗反应格外大，一直忍着那股子难受劲儿，等到肖黑睡了才敢跑到厕所来吐一吐。实际上他并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他每一顿都吃得很少，这种呕吐只是他的身体在激烈的抗议罢了。
头顶的灯晃得乔迁白有些眼花，他的脑子有些晕，按了一下冲水的按钮之后靠着墙软软地倒了下去。一绺沾着薄汗的黑发搭在他的头上，配着那双乌青的眼睛和泛白的嘴唇显得他这个人疲惫极了，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想要抽一张纸把嘴边的污渍擦干净，转身的时候却看见肖黑愣愣地站在门口。
“我没事。”乔阡白有些喘，声音打着抖，努力扯起嘴角对他笑。
乔阡白以那种姿态倒在厕所里，这幅场景在光下面刺的肖黑眼睛生疼，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半点动作，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心里一寸一寸地崩塌破裂。
乔阡白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破天荒地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肖黑面前了，他平时极力编织的遮羞布被毫不客气地扯下来，显现出他的丑陋、狼狈、懦弱以及无助。他好像被无力感蛀空了心智，现在甚至疲倦于将面具戴起，只想不管不顾地与一切的糟糕的事情一同沉沦。
恍惚间，有一样温暖湿润的东西触到了额头上，乔阡白条件反射地移开手，看见肖黑绞了帕子正给他擦脸，他捧着乔阡白那一张憔悴的脸，动作轻柔又细致，仿佛并不在意乔阡白曾经沾染过什么。
“你等一会儿。”肖黑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乔阡白扶起来，让他靠在墙边，然后转头接了水洗帕子。
水盆里的热气往上蒸腾，模糊了镜面，让镜子里微微有些颤抖的那个人影也跟着变得不清晰起来。肖黑背对着乔阡白动作迟缓地搓着那一张帕子，在乔阡白看不见的地方淌下一滴泪来。
什么时候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有没有谁可以来救救他啊？他会觉得很痛苦嘛？一个又一个问题密密匝匝地砸在肖黑心上，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死亡所带来的冰冷，他似乎并没有强大到足以应对这种寒意。
一个呼吸过后肖黑偷偷擦掉眼泪，转过头把瘦成一把骨头的乔阡白搭在自己身上。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因为这个人需要靠着他呀。
“下次记得叫我。”
乔阡白虚虚地倚在肖黑身上，耳边轻轻传来一句话。
“好的。”乔阡白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扶着上床，好像是一片腐坏到泥土里的烂叶子，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了。
“聊一聊嘛。”肖黑在乔阡白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对着黑暗开口。
“嗯。”乔阡白撑起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你上床上来吧。”他刚才就好像看见他没穿鞋。
“啊，”肖黑反应有些迟钝地低头看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哦了一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上一次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好像还是他们两个大学的时候，那一次是肖黑死皮赖脸挤上乔阡白的床的。夏天的空气燥热得很，他们宿舍那个灰扑扑的破风扇在他俩头顶转着一点儿用也没有，两个高个子大男孩儿挤在一张小床上挨着一下都热得不行，乔阡白几次想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但每次看到他咧着嘴呲着一口花白的牙对自己笑，最后都还是忍下了，两个人别别扭扭地挤了一宿。
那时候真好，大家都年轻健康，没有太多的烦恼，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时间，一直玩到榨干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那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肖黑往被子里挪，带着点凉灌进被子里，激得乔阡白往床沿边靠了靠。
“今晚上起凉了。”肖黑侧过身子对着乔阡白，扯了一点被子把自己也罩住，只留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露在外面瞅着他。
“确实。”微弱的光线下那一道视线更加热烈，乔阡白被那对微微透着光的眼珠子瞧着，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不然我给你换一床厚一点的被子吧。”肖黑说着就要起身，被乔阡白扯着手腕拦下来了，“没有那么夸张，您歇歇吧。”
“好。”肖黑又躺回了被窝，他盯着面前前这个人，斟酌半天却突然不知道该讲什么了。他想要和乔阡白讲话，他急切地想要和这个人说些什么，以确定这个人还真真实实地存在在他的身边，可是他该讲什么呢？好像讲什么都是错的，讲什么都没有用。
“你是不是从下午开始就特别难受啊？”
好半天，有人在黑暗里压着嗓子问了他一句。乔阡白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选择了撒谎：“其实还好，没有那么严重。”其实怎么不难受呢，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他每动一下都觉得累，倦怠感不放过每一分每一秒地压着他，伴随着疼痛一下又一下地逐步把他击倒在地。
“你肯定骗我来着，”肖黑的眸子闪了一闪，语气里掺杂了些愧疚，倒豆子一般地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其实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治疗不做又不行。那么大一个机器我在外面看着都害怕，你在里面待着肯定更害怕，那些医生都穿着一水儿的白，身上待着消毒水儿的味道，我知道你看了肯定心里更紧张难受，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呀。”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苦，只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呀，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个妙手回春的医生，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的病症给解决了，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子，你好啦，回家去吧！”可是他不是，他甚至都看不懂他们怎么操作那一台硕大的机器，也不能陪他进那个治疗室，他只能等他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了之后再接住他，仅此而已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啊。”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要钱似的流出来了，肖黑咬着下唇想要忍，却还是掩盖不住声线颤抖。
“傻不傻啊你，”乔阡白伸手抹了一下肖黑脸上的泪，心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饱胀，“生死有命，怎么能怪你呢。”
那凭什么你的命就这么不好呢？肖黑嘴角往下撇，眼泪有些绷不住地往下淌。他这几天好累啊，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整天都神经紧绷，有一点闲时间就会胡思乱想。但是最让他崩溃的其实并不是身体上的疲乏，而是他寸步不离地待在乔阡白身边，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想要问一问老天爷为什么这样不公，他想要尽力把乔阡白留下，可是这些都只是他“想要”，他做不到啊。
“乔阡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哭到最后肖黑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了，也不知道是安慰乔阡白还是安慰自己，总之好像念着这一句话，事情就真的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好像就还有希望。
“我会的，我会的。”乔阡白拿了纸递给肖黑擦眼泪，等他说一句就应他一句。他当然不能妥协啊，他怎么敢啊，他要是真的走了，他都不敢想肖黑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人陪着的缘故，肖黑发泄完情绪之后居然久违地感觉到困，没过多久居然有了一点想睡的迹象。
半梦半醒间肖黑好像听见耳边有人在叫他，明明他的意识是混沌的，但不知怎么的，有一句话还是一字不差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肖黑，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