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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樱跪沙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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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足足半个时辰,落樱才缓了一口气,一抹脸上,竟满是泪水。落樱摸摸怀里的布袋子,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高兴,拿到了地图。难过,得知云儿也喜欢五哥。兴奋,五哥的腿可能有得医治。慌张,万一被师父师兄们发现自己上个峨眉山。对于年纪尚幼,一直住在天台山的落樱,说是百味杂陈一点也不为过。
落樱不敢耽搁,打马扬鞭往天台山而来。还未来到山门,就见师父和四个师兄等在路上。落樱心想不好,赶紧勒马停住。三哥杨天魁过来一伸手牵住缰绳,瞪了一眼落樱。落樱知道今天一定是逃不了惩罚了,只盼着师父不要发现地图便好。
落樱想到此处,快步走到师父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双手伏地。“师父,我错了,我去跪沙池。”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杨轶站在路中,双手揽于袖中,玉面和颜,仙风道骨。
师父并未询问落樱去了何处,而是说,“你回房换过衣衫,就去沙池吧,到明日辰时。”
落樱心里松了一口气,“多谢师父。”
落樱回房,打开布袋,里面果然是一张牛皮地图。落樱未及细看,把地图放回布袋,把布袋锁入箱中。
沙池就在文君堂前,落樱心里高兴,脚步都轻快起来。沙池就是一块一丈见方的空地,内铺粗沙,师兄弟们犯错都要来此领罚。落樱平日乖巧,师父也有偏爱,是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被罚跪过沙池。
三哥四哥八弟都站在沙池边。落樱走近,八弟天之苦着一张脸,“师姐,我们再去求求师父吧,这沙池可是不好跪。”
落樱咯咯一笑,“不打紧,你们都跪过这沙池,我可还没跪过,我也来享受享受。”说完,落樱便把裤脚挽至膝盖,跪在了粗沙之上。
落樱说,“三哥四哥七弟八弟,你们回去吧,跪个沙池有什么要紧,我还受得住。”
四哥天放问,“师妹,你去哪里了?私自下山也没告知我们,我们都没法在师父面前帮你掩饰。”
落樱一笑,“四哥,我闷的很,就去了临邛镇上逛了逛。”
天放叹了一口气,“你下次不要再这么贪玩了。”
落樱点点头,“嗯,四哥,我记住了,你赶快回去吧,你们都守在这里,师父还以为我这罚受的不情愿呢。”
几人又等了一阵,各自散去,落樱跪在沙池之中,心中霍亮,竟无半分委屈。
天之心中愧疚,离开沙池来到小七房间,见小七屋内无人,知他还在五哥房内,于是转道来到五哥房门。见屋内灯光晃动,人影闪烁。小八推门而入,见七哥站在床前,正在帮五哥褪去衣衫。
天之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五哥转头看看天之,“老八,你这是怎么了?”
天之抬头看了一眼七哥,闷头不语。
天常一乐,“老八,你这是练功被师父罚了?”
“我倒是希望被罚的是我。”
天盛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着小八,“师姐?”
天之点点头。
天常皱眉,“你说落樱被罚了?”
天之又点点头,“师父罚她跪沙池到明日辰时。”
“什么?!”两个人同时惊呼。
天盛转过身来一拉天之衣服,两个人往房门外走。
“站住!”天常在床上大喝一声。“老八,你过来。”
天之竟被这一声吼住,乖乖的走到五哥床前。“五哥,都怪我,是我让师姐去找云儿姑娘的。”
“云儿!你说峨眉山的云儿!”
“嗯。”小八都带了鼻音。
天盛了然,一把拉过小八,“你让师姐找云儿姑娘理论?”
小八摇摇头,“不是理论,是去偷地图。”
天常挣扎着坐起,脸色铁青,“老八,你怎么知道云妹妹手里有地图?”
小八怯怯的答到,“上次在峨眉山,我见到的。”
天常泄气般的往背后一靠,叹了口气。“老八,我不怪你。只是那沙子粗砾,深秋露寒,跪一夜恐怕落樱受不住。”
天盛见此也不好再责怪小八,他转向天常,“五哥,你也知道师姐对你的心,我知道云儿姑娘温柔,师姐有时候很凶……”
“老七。”天常打断天盛的话,“我对云妹妹未曾有过非分之想。”
“那你还总拿云儿姑娘气师姐。”小八说。
天常叹一口气,缓缓的说到,“我自幼残废,虽然我自己并不曾在意,但不管哪个姑娘跟我,自是对她不住的。”
“师姐不会在意的。”小八说。
“不在意?师姐今日早晨为什么跑去了蟠龙瀑?”小七道。
几人一阵沉默。
天常又叹了一口气,“老七,推我的木椅来。”
天盛去侧间推木椅,天之帮五哥穿上衣衫。两人合力把天常抱上木椅,天盛正准备帮五哥穿上靴子,天常说,“不用了。”
小八在前引路,小七推着木椅紧随其后,三人向文君堂前沙池而来。
落樱已在沙池跪了有一个时辰,她低头回想今日一整天的经历,仿佛置身梦中,紧张刺激又兴奋。想到云儿姐姐和五哥互相倾心,心下难过。想到在紫芸观骗云儿姐姐地图的情景,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跪着也笑得出!”
落樱一抬头就看到五哥坐在木椅之中,双臂绑着夹板,手肘撑在扶手上,脚上没穿鞋子,只穿了自己入冬后才穿的千重袜,身形憔悴,脸露怒色。不知为何,落樱心中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五哥自十二岁学会持拐而行,就不再用木椅了,落樱也就少了很多帮五哥做事的机会,再后来五哥功力越来越醇厚,不但行动无碍,武功也是高出落樱不少,自然不再需要落樱帮忙。这几年,五哥愈发要强,落樱很久没见过五哥如此狼狈的样子了。
落樱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一句话都没说。
天常也看着落樱,她倔强地眸子闪闪发亮,明明委屈的要命,却强忍着泪水。她围着他,她照顾他,她为了他独自一人闯进峨眉山。天常不是枯木顽石,他如何不知道落樱的心。“傻丫头。”
天常扭身对天盛说,“老七,你去扶你师姐起来。”
落樱咬了下嘴唇说,“五哥,不行,师父要我跪到明日辰时。”
“老八,你扶我,我和六丫头一起跪。”
“不要不要,五哥你不要动,我起来,我起来。”落樱嘴里说着起来,可是真的站不起来。
在粗沙之上跪了一个多时辰,且不说膝盖被磨破出血,这酸麻也让落樱使不上力气。落樱抓着天盛手臂稳住身形,缓了足有一刻钟,这才能迈步。刚刚跪着不觉疼,这一走可显出来。落樱疼的呲牙咧嘴,走的一瘸一拐。
来到五哥木椅近前,只听五哥一声叹息,“傻丫头,我要拿你如何是好?”
“五哥,我下次不乱跑了。”落樱诺诺的说。
天常对小七说,“七弟,你去师父房里说一声,就说我把师妹扶起来了。”
天盛点点头,往师父院落去了。
天常对落樱说,“六丫头,你推我回去,走慢一些。”
落樱嗯了一声,推起五哥的木椅,慢慢的往五哥屋子走去。
“我见到云儿姐姐了,她说她很想念你。”不知为何,落樱竟十分想告诉五哥,云儿姐姐也喜欢他的事情。
天常没有说话。天之默默的跟着走,也没有说话。
进了屋子,天常抬头望了一眼落樱,眼神笑盈盈的。“六丫头,你五哥自幼残废,自然是对别人的伺候习以为常,你不必多想,按我的话做就好。”
落樱点了点头。
天常继续说,“老八,你两手穿过我腋下抱住我。六丫头,你从膝盖处抱住我的双腿。我数一二三,你们两个一起用力抬我到床上。”
落樱点了点头,依言照做,两人合力把五哥抬上床。
天常又吩咐到,“老八,你去把木椅放回侧间。六丫头,你过来帮我脱罩衫。不怎么好看,你不要怕。”
落樱心下坦然,反倒没有任何扭捏,她解开五哥罩衫的扣子,轻轻避开五哥受伤的手臂。她托着五哥的腰腹,褪下罩裤。她捧着五哥的脚,除去千重袜。落樱把五哥被角整理好,又把衣服折好放在床尾。看着五哥,轻轻地笑了。
天常说,“丫头,你也累了一天,回屋休息把。”
落樱点了点头,和小八一起走出了五哥房间。
明月峡石洞内,落樱躺在石床上吃果子,天常盘坐在石床边。十二年前的往事竟真切的就如昨日一般。
落樱问,“五哥,我需躺几日?”
天常说,“待真气融汇平稳,便可慢慢下床走动了。”
落樱暗暗运功,但觉体内真气仍分多股互相循环冲撞,乖乖的躺好不敢乱动。“五哥,谢谢你。”
天常问,“为何道谢?”
“不为甚么,就是想谢谢你。”
天常一笑也不再追问。
落樱借着头顶洞口照进来的光亮再仔细打量这个山洞。除了石床和蒲团,洞内各角落还堆有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具,甚至还有一个灶台。落樱心思一动,赶快养好伤势,去看看洞外景象是否如所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