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天常》繁华公子

10、邛崃镇受辱

　　明月峡山洞内，一晃半月有余，落樱觉得体内真气已融汇贯通。但这些日子被天常照顾着哄着，落樱竟不想点破。这一日落樱侧靠在石床上，天常坐在地上烤野兔。落樱看着五哥消瘦落寞的背影，想着半月前五哥还是名满长安城的一飞公子，潇洒风流，如今却在这荒山野洞中，烧柴打猎。落樱心中终究是不忍。
　　落樱轻轻坐正身子，对着五哥的背影说，“五哥，我体内真气似乎已经融汇。”
　　天常轻笑，“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打算说了。”天常熟络的撑着蒲团荡到落樱前面，撕下一只兔腿递给落樱。
　　落樱边吃边说，“这被人伺候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五哥。”
　　天常笑道，“丫头，你继续躺着，我继续伺候你。”
　　落樱摇头，“我们得出去，师父生死未明，三哥他们也不知我们的生死。虽然我真的很想一直在这里。哎，在天台山在长安城，哪有机会能和五哥如此日日相守。”
　　天常拍拍落樱的手臂，“回到长安，你怕是想不起五哥了。”
　　落樱突然发觉，半月时日，自己竟完全没想到来福。满心想到的都是在天台山和师父和师兄弟们，和五哥一起的日子。
　　落樱笑笑，“回到长安，怕是五哥身边莺燕环绕，我却是没有办法靠近的了。”
　　落樱略一停顿，自石床上站起。忽又想到什么，重新坐在床沿。“五哥，你的腿如何？”
　　落樱已知外面有树木，半月有余五哥竟也没有断木做拐杖，却是一直坐地移动，想五哥要强的性子，只怕是另有隐情。
　　天常一笑，也不瞒落樱，“丫头，那秃鹫啄伤我背脊，我腰背前胸都无法发力，执木拐怕是不成了。
　　落樱蹲在天常面前，伸手欲撩五哥衣摆。天常一把按住落樱手臂。落樱看着五哥眼睛，片刻，五哥收回按住落樱的手，撑在地上。
　　落樱却没有再撩衣摆，而是双手穿过五哥腋下，一用力把五哥自蒲团上抱起。天常双手攀住落樱肩头，双腿随着身子的移动而垂落在地面。落樱转身把五哥放在石床上坐好，又自己坐在蒲团上，捞起五哥双腿放在自己腿上，细细的按着。十几日光景，五哥的腿越发细弱，落樱心下难过。
　　“五哥，云儿姐姐的牛皮地图我看过无数遍，地图上画的是一座高山，平头白顶，云雾缭绕。我离开天台山后遍访各地名山，并无相似，后偶然得知鬼手神医曾经在长安现身的讯息，就去了长安寻找。但这许多年竟也是一无所获。
　　“六丫头，哎，是我的错，那一日望君亭内所言……。”
　　“不，五哥，你说的没错。”

　　自落樱上峨眉跪沙池如此大闹一番之后，她和五哥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天常伤势痊愈后，众人也便恢复了原有的生活。清晨破晓练功授课，日头正午修心打坐，晚霞残阳答疑解惑。落樱和天常也如约定好一般谁也不提地图的事情，落樱反倒是拉着小八天之研究过多次，也是毫无头绪。说是地图，其实更像是是一幅山水画，小八甚至一度觉得这是一张藏宝图。
　　大哥二哥依旧暗自较劲，三哥四哥依旧专心习武，落樱依旧跑前跑后的围着五哥，小七依旧说着风凉话，小八依旧全心支持师姐。
　　日子说快也快，转眼到了腊月。山上清苦原也是不过甚么节的，除每年三月初三师父带几人上峨眉山和师姑比武之外，师兄弟们平日也不下山。腊月二十这一日，师父杨秩忽然叫过天常落樱天盛天之，“今年除夕山上热闹一下吧，你们几人今日下山到邛崃镇，采买一些年庆之物。”天常知师父是想着平日清苦，想让年幼的师弟们下山玩闹一番，便答道，：师父放心，我照看好师弟师妹。“
　　因要采买，几人套了一辆无棚马车，换好农家衣衫，天盛自告奋勇驾车，五哥和落樱打闹着，小八兴奋的咧嘴直笑。这邛崃镇就在天台山脚下，四人一路笑闹进了镇子。时年战乱略缓，边镇人们得以休养生息，加之年关临近，街市上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几人缓缓而行，小七牵着马车，小八四处张望，落樱扶着天常手臂而行。马车上已装了一些布匹果食物。
　　天常扭头看看落樱。落樱穿着粗布棉裙，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脸颊红扑扑的。天常一乐，“六丫头，你看着还真有点像农家刚过门的小媳妇。”落樱抬手打了五哥肩膀一拳，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又噗嗤一乐，“是有点像。“然后指着小七说，”那个是车夫。“又一指小八，”那个是书童。“两人又嬉笑一阵。
　　街市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盯着落樱看，还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啧啧摇头。落樱奇道，“五哥，他们老看我干嘛。”天常哈哈一笑，对着落樱攀住自己的手臂一努嘴，“他们都在想这挺漂亮一个小媳妇，怎么嫁给了一个残废，谁让你拉的这么紧。”落樱闻言，张了张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稳稳的一步一步踏在地上，又侧头看了看五哥，他走的并不吃力，但是棉袍之下却只有鞋尖荡着时有时无的蹭着地面。落樱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暗暗想着今晚回去就再研究下地图。
　　街上除了店铺商贩，还有杂耍卖艺之人，常规节目自然是跌打损伤药，胸口碎大石。几人围着看了一阵也觉得颇为新奇。街转角处打折一个凉棚，棚内一桌一椅，一个说书先生手拿摇扇，只讲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落樱新奇，放开天常手臂挤进去观看。这先生讲的正是鬼手神医行走江湖的故事。
　　“这男人瘫在床上已二十年，手脚皆废不能人事。鬼手神医拿出一根银针，这银针明晃晃亮闪闪足足有筷子长短，鬼手神医对着男人后背就是一针，诸位您猜怎么着？这男人从床上站起来了。”
　　落樱听得专心，悠然神往，心中早已勾勒出一个白髯飘飘的神医模样，听到书中男人被治好了，落樱也不由得欣喜鼓掌。天常站在落樱背后嘴角一扬，“傻丫头，这你也信，说书先生的嘴，骗人的鬼。”落樱一乐并不答话，攀着五哥的手臂开开心心的走出人群。
　　日头西斜，几人也采买停当。天盛把车停在路边，和天之两人排整车上物品，好挪出一个地方乘坐。落樱挽着天常手臂站在街边，落樱嘴角扬起，似还在想着刚刚书中的故事。
　　远远的，道路正中间走来三个人，三人大摇大摆的并排而行。中间一个人穿着墨绿色段子衫，嘴歪眼斜手里把玩着两个钢球。三人走瞅瞅西看看，往天常和落樱站的方向而来。中间拿钢球的人一抬头正好看到路边笑着的落樱，看了一阵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忙紧走几步来到天常和落樱跟前，又嫌恶的看了一眼落樱扶着天常的手，咽了一下口水。“小娘子，小娘子巴适的很。”落樱正在满心欢喜的想着心事，突然抬头看到一个满嘴口水的人站在眼前。这拿钢球的人看了一眼天常腋下的拐杖不知添耻的继续说，“啧啧啧，可怜小娘子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你男人是个残废不能人道，不如你跟了我走吧，我不会亏待……。“
　　落樱终于听懂了眼前这人说的意思，可把落樱气的怒火中烧，气冲头顶。落樱往前半步，用了十成功力，举拳欲打。拳还未出，身旁天常一把抓住落樱手腕，运力压下。低声说，“你这拳一出就打死人了。“天常捉着落樱手腕转身就走，身后那无赖不死心的喊道，“你这残废……”话还没说完，天常左手一扬，两枚铜钱似流剑一般飞出，当当两声，正中无赖的两颗门牙，瞬时间门牙打落满嘴鲜血，无赖捧着脸跌坐在地上嗷嗷直叫，旁边两个跟班赶紧拉的拉扶的扶。
　　天常也不再管这无赖，拉着落樱叫上小七小八奔城外就走，不多时出了城，小七赶车，小八看着师姐怒火中烧的黑脸也不敢说话。落樱真是气急了，嘴唇紧紧抿着，强压着怒火。她不是在和那无赖生气，她是在和五哥生气。那无赖说的什么鬼话，五哥竟然拦着自己不让打，这无赖打死不是为民除害了。
　　天常盘坐在车上，看落樱气鼓鼓的攥着拳头。伸手一敲她脑门，“六丫头，小祖宗，那无赖你一拳打死他容易，可是我们下山不是来惹事生非的，若真出了人命，怎么和师父交代。”落樱正在气头，看五哥竟然还说自己惹是生非，怒道，“你没见他说的什么鬼话！”天常笑道，“是是是，他说的鬼话的确难听，可也无非就是见你长得好看么，下次下山你用锅底灰涂脸，看有谁还敢说好看。”
　　“你！……”落樱拳头一松，竟然落下泪来，“五哥，我不是怒那无赖言语轻薄于我，我，我是生气他说你，他说你是……”落樱竟然呜咽着怎么也说不出那个词。天常叹了一口气，轻轻覆上落樱手背，“傻丫头，我知道你为我不平，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不要哭。”不说还好，说完落樱哭的更凶。
　　几人回到山上，落樱一言不发闷头回屋，掏出地图摊开在桌上。还是那座山，这到底是哪里呢？是鬼手神医住的地方？可我要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