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天台山旧事 ...
-
明月峡内,落樱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忽然一股柔和至极的真气自右手神门穴缓缓灌入,落樱渐渐稳住心神。
她想起自己在明月峡背着五哥提气狂奔,落樱已用上百分真力,突然脚下一空,来不及反应,两人极速下坠,未极思索,落樱本能地一招坠式反手抱住五哥,双脚攀住五哥双腿,最后一瞬只记得耳边嘭的一声巨响,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五哥呢?五哥!
落樱挣扎着半睁开眼睛,眼前正是杨天常。五哥头上英雄巾已落,眼光深涩,眉头深锁,身上白色大衫满是污迹。再看五哥左手按住自己神门穴,内力流入绵而不绝。落樱定了定神,咬牙动了一下头。只听五哥说,“别动。”
四肢百骸逐渐温热,五哥慢慢的收了真气。落樱看到自己平躺在一个石床上,石床光滑异常,紧贴着地面而放。头下是个石枕,床上并无被褥,落樱身上搭的是五哥的英雄氅。再看周围,岩壁光滑,四周无门,上方有一个洞口,离地约莫有几十丈高,洞口狭小,洞内宽敞,呈葫芦形状。
落樱微微的动了下身子,直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冷气。五哥说,“你先别动,引导真气往复循环。”落樱依言,自行运功。半柱香的功夫,周身上下轻快不少。
落樱吐了一口气,说,“五哥,这是哪?”
天常摇摇头,问,“六丫头,你感觉如何?”
落樱一咧嘴,说,“差点摔死我,现在头、肩膀、胳膊、腿,哪里都疼。”
天常轻轻一抚落樱头顶,“幸好洞口正下方有三个蒲团,缓了力道,不然你的小命就没了。”顿了一下又说,“你不必护着我。”天常虽语气责备却语调温柔。
“不是想着你被那大鸟咬伤,怕你摔死么。”落樱诺诺的说,“你的伤怎样?”
天常轻笑,“无碍,我已自行封住周围血脉。这'大鸟'平素训练伤人脊髓让人不能动弹,可它没料到我本来就是瘫的,竟白费力气了。”
落樱却笑不出来,她定定的看着五哥,上一次在天台后山望君亭五哥也是这般语气。那是落樱下山前最后一次见五哥,她说要去寻江湖中人称鬼手的神医,他却满不在乎的说自己本来就是瘫的不用白费力气了。
天常继续说,“我们的兵刃,包袱,拐杖都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人?收了我们的东西?”落樱忽然心头一动,自己好好的躺在这石床上,五哥没有拐杖自然不能抱起自己,这里还有别人?
五哥知她所想,哈哈一笑,“丫头,这里没有别人,是我抱你过来的,你要重死了。”
落樱不敢想象五哥是怎么做的,她低头看,此刻五哥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双腿隐在衫内,白色的衫子下摆污浊凌乱,五哥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落樱心下难过,觉得头沉沉的,又昏睡过去。
落樱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洞口照射进来,洞内竟不见了五哥身影。落樱只觉得四肢百骸轻快了许多,体内有一股醇厚的内力在来回往复。落樱知道一定是昨晚五哥又给自己推送真气了。她看着右手腕的神门穴,想象着五哥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你在傻笑什么?”天常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落樱在石床上半撑着身子,对着自己的手傻笑的情景。“躺好。”天常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用力一撑便向前移动一段距离,如此往复来到床边。他伸出手搭住落樱手腕,片刻之后说,“丫头,应该死不了了。”
落樱气结,说,“我当然死不了。”
“那可未必,你昨夜心神已乱,十分凶险,幸好我懂得引导真气之法,不然丫头,你恐怕……”说着还故意咂咂嘴摇摇头。
“五哥,你怎么懂得搭脉?”
“久病成医嘛。丫头你饿不饿?”
“饿,可是这里也没有吃的。”落樱突然反应过来五哥刚刚好像出了这石洞。“五哥,你刚刚是不是出了石洞?你怎么出去的?”
天常一伸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红色的果子递给落樱。“这石洞看似圆筒,其实不然,它好像一个蜗牛壳一般,你看角落那个黑色的地方,沿着那里一直走,转几圈就可到外面。”
“外面是明月峡吗?我们能离开这里了?”
“还不知道,我真气亏虚又没有拐杖,走不远,外面有这种果子,可以吃,果树不高,我摘了一些。”
落樱一边说着“我去看看”,一边就要起身。
“不要动。”五哥按住她的肩头,“你现在体内真气不稳,如再出状况我可救不了你了。”
落樱闻言吓的再不敢乱动,安安静静的平躺在床上吃果子。连惊带摔落樱是真的饿了,一个果子吃完,五哥又递了一个给她,落樱接过来继续吃着。
“丫头,你还记得那年,我练功受伤,躺了足一个月。”
“当然记得,你哪里是练功受伤,分明就是贪玩受伤的。师兄们在蟠龙瀑布比试轻功,要比蜻蜓点水,你也非要往瀑布上去,那瀑布口的石头早就被水流冲的光滑无比,我都不敢飞跃。结果咋样,把手臂摔断了吧。”
“也是如这般,只不过是我躺在床上,你递了一个桃子给我。”
“我是拿了桃子一个喂你。五哥,那你可还记得,我当天说过什么话么?”
“说过的话?那可多了!你啰啰嗦嗦说个不停,我又不能躲开,可是受苦了的。”天常笑到。
“五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说我喜欢你。”
沉静半晌,五哥叹了一口气,“丫头,那来福呢?你喜欢他么?”
落樱没料到五哥会提到来福,愣了一下。喜欢?落樱觉得自己可能应该是喜欢的。在银楼里做差,每天很忙碌辛苦,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是越来越熟络,来福和自己年纪相当又脾气相近,走的更近也便顺理成章了。
“五哥,你在暗窗每日所见,你觉得我喜欢他么?”
天常有一种谎话被当场戳穿的感觉,脸上微红,“丫头,你在来福身边的时候,笑的很大声很轻松。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处处小心翼翼。”
几个师兄里面,落樱和五哥最亲近。一个是因为年纪相仿,再一个是因为五哥的腿,让自幼孤零零的落樱尝到了被需要的感觉。天常八岁来到天门山,落樱五岁,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五哥木椅后面。木椅卡住了帮五哥推,高处的东西帮五哥拿,虽然落樱自己也还没有桌子高。帮五哥打水,帮五哥背兵刃,在帮五哥做什么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落樱十七岁,天常二十岁。落樱拿着桃子站在天常床前说,“我喜欢你。”天常说,“我知道,可是我喜欢峨眉山的云儿妹妹。”
落樱一拍他脑门,“你还敢说,上次你在峨眉拉着云儿姐姐不放,让师姑撞见,把我们都赶下了山。”
天常看着落樱,“六丫头,你太小了,整天和师兄师弟们在一起,我都觉得你和天盛天之并没差别。”天常说的认真,可把落樱气的桃子往床上一扔,扭头就跑出了屋子。
师兄弟们轮流排班照顾天常,从老八开始。
第二日,天常睁开眼睛,就见到落樱站在床前。“你?哎,六丫头,你把小八打晕了?”
“当然没有,小八今天有事不能来。”落樱越说声音越小。一大早落樱就冲进小八房间,拿刀威胁,又是软言相求,又是恶言相逼,终于小八答应今天让落樱来顶班。小八说,“师姐,我知道你是喜欢五哥,可是五哥喜欢别人,你还是放弃吧。”落樱一巴掌打在天之头上,“你一个小毛孩知道什么!”随后笑嘻嘻的说,“就这么说定了,你别让师父发现了。”
天常看着站在床前的落樱,清晨的朝阳映在她的脸上,两只眸子干净透亮。天常叹了一口气,“六丫头,你做不来的。”
落樱看看五哥被松木夹板固定着的两只手臂,哈哈笑了起来,“五哥,你担心我做不来?我不是每天都帮你做么。”
落樱打了一盆清水,打湿了帕子,帮五哥擦干净脸,又轻轻的擦了手。挑眉一笑,“看,如何?”
天常看着落樱,“你去叫小八来吧,师父发现了会责骂八弟的。”
“不会的,我都帮他编好理由啦。”落樱说完,突然发觉自己说露了,嘴巴一扁,“五哥,你就让我今天照顾你嘛。”
“不行。让云儿妹妹知道了,她会伤心的。”
“可是……”
“没有可是!去叫天之。”
落樱悻悻走出屋子,抬头就看到八弟站在门口,落樱气的瞪了天之一眼,天之好像心下了然一样,咧嘴一笑,走进去了。
落樱回屋拿起鸳鸯钺,来到后山竹林,一通狂舞。又拿云儿姐姐说事,又拿云儿姐姐说事!虽然云儿姐姐的确比自己漂亮又温柔,可是峨眉山是清修之地,而且师姑怎么可能答应。越想越气,落樱一招双钺齐飞,竟砍下远处一颗毛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