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天常》繁华公子

6、江南邱家院

　　走出文君堂，天盛天之把三哥拉到一边安静处。“三哥。五哥和师姐呢？为何没有和你一起回山。”
　　天魁叹了一口气，把明月峡的怪事告知天盛和天之。他知道七弟八弟素来和落樱天常关系亲近，怕他们担心，安慰道，“老五和六妹武功颇高，我又惦记山门没有仔细搜寻，他们定不会有事。”
　　天魁又道，“明月峡围攻我们的人武功不低，但看不出门派，很是奇怪。”
　　七弟杨天盛说，“这几日临邛镇上也是奇事连连。”
　　天魁问，“天盛，你说的可是镇上突然多了很多武林人士么？”
　　天魁说，“不全是。最奇的是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缠住八弟不放。”
　　小八杨天之一听七哥竟然打趣自己，举拳就砸，被天盛一把拖住，“小八你说，那姑娘是不是拽住你的衣服不放手。”
　　小八竟然脸颊通红，三哥一看自当作七弟玩笑。哪知杨天盛正色道，“三哥，那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抓住八弟罩袍不放手，八弟竟然运全力也拽不出。“拿出来。”天盛用手肘一捅小八，“那个环佩，街上那姑娘塞给你的那个环佩。”
　　杨天之红着脸从长衫中掏出一个环佩，三哥接过来一看，从未见过。这个环佩通体雪白，是一条飞龙首尾相接，质地上乘，做工精细，应该值不少银子。
　　“你之前认识那姑娘么？”三哥问。
　　“不认得。”小八红着脸答，声若细纹，满脸羞涩。
　　三哥把环佩还给小八，心想应该是小八私下结交，又怕师兄怪罪，是以不说实话。也便不再追问此事。
　　天魁说，“你们回去休息吧，明日商议对策。”
　　三人分别，各自回院。
　　杨天魁回到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屋，点亮灯烛，将行李放下，坐在桌边思索今日之事。天魁见大哥和二哥刚刚似有争执，又想这两个哥哥素日里也不合，现在大敌当前，形势不明，需得同心同德才行，自己明日得来想个办法化解一二。
　　杨天魁又想到五弟和落樱，明月峡一定是有机关暗道，就是不知是何人所设，自己来回几遍都没有看出端倪，可见设计之精巧。不知和袭击自己的那几个蒙面人是不是有关。他转念又想到被自己剑尖挑开面纱的那女子。
　　已经离开长安六日，也不知道邱二在长安如何。思绪飘飞，杨天魁想到半年前在江南。
　　师父留信走后，兄弟几人下山分别寻找，天魁来到江南一带，探寻数日，毫无头绪。这一日来到梁锡，江南水乡的景色和天台山大不相同。沟渠交错，湖光丘色。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天魁置身美景，稍微舒展了心头连日来的压抑。
　　走了多时来到蠡湖边，时天色未暗，天魁找了一个船家，谈好价钱，上船坐好。这是一艘农家的乌篷船，小船不大，船身棕黑，船上还有渔网渔具。船家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渔家汉子，个子不矮，脸色微黑，想来是整日风吹日晒的缘故。船家手持一根摇橹，站在船尾，熟练的摇着小船向对岸滑去。
　　刚过湖中心，天魁低头想事，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再抬头渔家已不见了踪影。天魁暗叫一声不好，未及拔出宝剑，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天魁低头躲过，还未看清来人，船身一歪，跌入水中。在天台山河流飞瀑练功，天魁水性自是不错。他屏气凝神，抽出宝剑，定睛观看。只见水中五六个黑衣人，穿的都是水下的行头，口含芦苇，手拿渔网。天魁没有半分迟疑，举剑便刺。一来二回和几个人斗在一处。
　　水中几人显是训练有素，每人持渔网一角，忽远忽近，阵法收放自如，加之地形熟悉，占尽上风。天魁眼见落败，忽听水面一阵铜锣声，疾如雨点，响若惊雷。几人闻声收网便跑，眨眼踪迹全无。天魁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见水面一艘漆红大船，大船上缓缓伸下一个长杆。天魁未等长杆，在水中垫步拧腰，双脚踏浪，飞身而起，翩落在大船甲板之上。
　　“好轻功！”船上一人赞到。
　　天魁站定打量眼前，甲板上站着三个人。刚刚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个子不高，浅绿色长衫，头戴乌金幞头，手拿摇扇，眉清目秀，十分俊朗。左边站的是一个年纪尚幼的小童，看着也就十来岁年纪，头戴圆巾，身穿青袍，也是十分俊美。右边站的一年纪稍大的男子，二十七八岁，披着英雄氅，手拿铜锣，想刚才的呵退水贼的锣声就是出自他手。
　　天魁一揖到地，“多谢三位公子出手相救。”
　　站在中间那位浅绿色长衫公子说，“我看你面生的很，不像本地人。”
　　天魁一抱拳，“公子所言不差，我从蜀地临邛而来，今日才到梁锡，就遇到这水鬼打劫，幸得公子相助，来日必登门道谢。”
　　绿衫公子被天魁这套词说的掩嘴而笑，“你知道我家大门朝东还是朝西，怎么登门道谢。”
　　天魁竟被问的脸上一红，这无非就是行走江湖的客套说辞，不成想这人真的计较起来。
　　“好了，你要去对岸吗？我送你过去吧。”
　　“如此，多谢公子。”
　　“世勋，你带这位公子到内舱去换一件干衣吧。”
　　“灵个。”拿铜锣的男子答应一声，领着天魁往内舱而来。
　　这内舱虽然说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富丽堂皇，可见船只主人家境颇丰。世勋拿出一套干净衣衫递给天魁，“快换上吧。“
　　天魁抬手抱拳，“多谢兄台。我听刚那位公子唤你做世勋，敢问兄台尊姓？”
　　世勋一点头，“免贵姓邱。邱世勋。“
　　天魁心下一动，并未显露，“邱兄，方才多谢鸣锣相助。“
　　世勋一笑，“过奖了，鸣锣是船主的吩咐。“
　　天魁继续问道，“方才甲板上穿绿衫的公子是船主？“
　　世勋答道，“正事，他是我家邱公子。“
　　天魁点点头，不再多问，换好衣衫，整理发髻，一切收拾停当后，随着世勋来到甲板。
　　杨天魁本就英气俊朗，这会儿又换上了干净衣衫，发髻齐整，愈发的精神。甲板上绿衫公子原以为不过是随手救下一落水之人，并未放在心上。刚才见识了天魁轻功卓越，这会儿又见到天魁健步流星，气质非凡，倒是暗自吃了一惊。
　　绿衫公子轻摇折扇，“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天魁答道，“我叫杨天魁。“
　　绿衫公子继续问道，“我看你轻功不弱，你是何门何派？“
　　天魁道心想，这邱姓在江南也是大家，只怕眼前的公子和轻功世家也有渊源，我还是小心为上。“我蜀地偏远，小门小派并无名头，无非强身健体而已。“
　　绿衫公子点头，也就不再追问。不多时船只来到对岸，天魁又一抱拳，“多谢邱公子相救，青山不改，定当报答，后会有期。“说完也不等众人答话，脚点船梆，飞身上岸。
　　天魁在梁锡打探数日，听得这江南邱家许多言语，也隐约间听得数月前邱家有密事，市井间并不知详情，只道有人远道而来寻邱家麻烦。天魁心想既来梁锡，邱家又是江南第一大家，当去探访究竟，更何况这市井传言中来人身形作风和师父有些相似。
　　天魁打定主意，思忖着夜探邱家院虽不是明智之选，但当下也无他法。当晚，天魁换好夜行衣，腰悬宝剑，加着一万分小心，飞身上墙，不敢入院，也不敢走正堂屋顶，只沿着墙头矮身而行。夜深人静，邱家院落恢弘，套院众多，天魁一时半刻竟无从入手，正犹豫间发现东侧跨院有灯光闪烁，也无暇多想，天魁奔东院而来。趴在矮墙上向里观看，院内寂静，正屋中点着灯烛，映出窗子中人影晃动。
　　屋内正是邱二小姐和邱世勋，邱二小姐一脸愁容，“师兄，你说这是真的么？我爹他真的参与了？”
　　世勋也是眉头紧锁，“恐怕师父已经无法脱身了。”
　　“那日，那日，那人和我爹说了什么？”
　　世勋摇摇头，“师傅不让我近前，似是话不投机。”
　　“师兄，我们怎么办，这是死罪。”
　　世勋看着邱叶，忽然狠下心来，“邱叶，我们离开梁锡吧，浪迹天涯。”
　　邱二小姐含着泪轻轻的摇摇头，“师兄，还有邱霜，她才10岁。我只这么一个亲妹妹，我不能丢下她。而且，而且我爹，我爹无论做了什么都还是我爹。”
　　正在这时，忽然院外一阵大乱，灯火晃动人声杂乱。世勋一边说着“我去看看“一边闪身出门。邱二小姐一怔的功夫，一柄利刃已然架在肩头，屋内灯烛骤灭，黑漆漆一片。邱叶只觉得身后站着一人胸口起伏粗声喘息，脖颈间压着的利刃似乎也在微微颤抖。邱叶定了定心神，缓声说道”你要如何？“ 那人并不搭腔，反手钳住邱叶双手，稳了下心神，压低声音，”去内屋。“
　　邱叶动了动头，说“好，你把剑收了，我不跑。“
　　钳住邱叶的人正是杨天魁。天魁在墙头听不真切，欲绕到屋后，不料触动机关，百余柄袖箭齐发，饶是天魁武艺精湛也躲避不及，肩头，胸前，各中一剑。机关触动，惊动护院，一时间灯火四亮。天魁无法，跳入内院，趁邱世勋出门的片刻窜入屋内，掷出一枚钉扣打灭灯烛，出剑抵住邱二小姐肩头。
　　邱叶慢慢引着天魁进内屋，这内屋就是邱二小姐的内室闺房，帐幔层叠，清香沁人。两人刚进内屋，杨世勋就到院内，他见正屋中灯烛已灭，略一诧异，轻声道“师妹。“
　　邱叶钢刀在颈，稳了下声音答道，“师兄快回，院外人多，让人看到不好。”
　　世勋知院外人多，深夜被看到自己在邱二小姐闺房的确不妥，没有迟疑，闪身出院去了。
　　内屋，邱叶但觉身后人呼吸又重了几分，闻到一股血腥之味，知他受伤，略一矮身挣脱了天魁钳制，转身看着屋内这人。月光下，这人宝剑杵地，脸色蜡白，唇无血色，肩头和前胸各插一柄袖箭，血水已染红了夜行衣，再一打量，却是前几日在蠡湖所救那人。邱叶心中一动，扶住杨天魁手臂，轻声但极快的说，“放心，袖箭无毒。”
　　杨天魁咬住下唇，看着眼前人，邱叶此时穿的绣罗裙，发髻高挽，粉黛未卸。天魁张口说了一句“邱公子”，就晕了过去。
　　半响，杨天魁恍惚中就觉得胸前一热，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想极力睁开眼睛但头昏昏沉沉竟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