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天常》繁华公子

12、望君亭分别

　　第二日，落樱迷迷糊糊听到窗外传来笃笃笃的声音，是五哥。如若是平时的日子，落樱必定跳下床跑到五哥身边，可是今日，她竟然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天常来到落樱房门外，抬手敲门，“六丫头，六丫头，你起来了吗？”过了一会儿见落樱没有回应，又继续敲，“六丫头，是我，开门。”落樱在房里没动，忽的落下泪来，她赶紧用被子捂住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六丫头，你开门，我腿疼快要站不住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落樱神态疲惫的站在门口，“五哥，别说这故意的话，以你现在内力，别说站这一会儿，就是站上十天半月又能怎样。”落樱自顾自的走回床边，坐下，不说话。
　　“落樱，陪我去后山走走吧。”
　　落樱跟在五哥身后，慢慢的走着，一声不吭。她看着前面虽拄着拐杖但脊背挺直飘然而行的身影，心里却平静了下来，五哥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自己帮助的赢弱少年了，现在的他成熟内敛充满了力量，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坦白，他的心思落樱已经抓不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后山的望君亭，谁也没有说话。“六丫头。”天常率先打破了沉默。“六丫头，你有线索了吗？”
　　“什么线索？”落樱抬头。
　　“鬼手神医。”
　　“没有。”落樱又低下头。
　　“六丫头，不要找了，我本来就是瘫的，我并不在意。”
　　落樱猛然心头火起，“你在意！你当然在意！不在意你为什么偏要和师兄们比轻功，不在意你为什么再也不肯用木椅，不在意你为什么不肯再让我帮你，不在意你为什么不敢回应我的心，你也不敢回应月儿姐姐的心！你不要再说你不在意！”落樱语气软了下来，“骗我，也骗你自己。”
　　落樱一口气说完，反而释然了，或许这个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要离开天台山的决心。江湖之大，落樱还没有感受过，落樱不想像师姑一样，终其一生守着一个梦。
　　“落樱。”天常开口，“你说的对，我在意，可是我在意或者不在意又能怎样？什么都无法改变，就像师父和师姑。”
　　“我不知道师父和师姑之间究竟是怎样，但我知道我不要这样。我要下山，找得到鬼手神医也好，找不到鬼手神医也罢，我都要去。”顿了一下，落樱继续说，“五哥，你是真的喜欢云儿姐姐吗？”
　　天常看着落樱，点点头。
　　“那你就去紫芸观告诉她。”
　　天常摇摇头。
　　落樱看着眼前的五哥，是熟悉又陌生的脸。落樱转身提气，施展轻功，一步都没有回头。几天后，落樱拜别了师父和师兄弟们，离开了天台山。那一年，落樱18岁。

　　明月峡山洞内。落樱细细的揉着天常的腿，她整理好思绪，抬头看向五哥。“这里有蹊跷，我心中有猜测，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天常点点头，笑到，“那你背我。”
　　落樱转身让五哥伏在自己肩头。双手伸到背后揽住五哥腰背，转念一想，又拿起床上五哥的英雄氅，卷成条状把五哥的双腿系到自己身前。“万一有机关埋伏我可以腾出双手接招。”落樱解释道。
　　两人按照天常的指引绕出了山洞。出乎落樱意料，洞外竟是一片竹林。落樱一思忖，又返回山洞内，在角落翻找半天，选了一柄镰刀握在手中。天常笑道，“六丫头，你这是寒光鸳鸯镰呀。”落樱也咯咯一乐，“是了，告诉师父，兵器架子加上它。”提到师父，两人都是一禀。
　　复又出了山洞，落樱没有迟疑，施展轻功往竹林里奔去。这竹林颇大，落樱奔了一阵，仍在林中。“落樱。”天常开口，“我们是不是被困在阵中了，你看这竹子，和刚刚掠过的颇为相似。”落樱停住脚步，仔细观看周围竹林。每两颗竹子之间间距都不同，也没有规整的行或列，看着像是自然生长的竹林。为防意外，落樱用镰刀在身旁的竹子上刻了一个圆形标记。落樱自觉得是直线向前跑，跑出一阵，便刻一个圆形标记，又跑了一阵，忽然天常说，“落樱你看！”落樱抬头，见右侧两排竹子外的某一颗上，分明刻着刚刚落樱用镰刀刻下的圆形标记。
　　落樱自也是知道他们陷入阵法之中了，“五哥的，你会破解阵法么？”
　　天常略一沉吟，“此阵我破不了。”
　　落樱心中懊悔之前在山上应该多学习一些阵法的，每每师父讲到阵法部分，落樱都听的极不耐烦。
　　天常似是知她心事，“六丫头，这个竹林阵法颇为繁复，就是师父也不一定能解。”
　　落樱知五哥是在出言安慰她，“五哥，可我们眼前要怎么破阵？”
　　天常看了看落樱手中的镰刀，“六丫头，我们砍竹子搭个竹屋吧，就一直住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落樱知天常是说笑的，可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憧憬。天常接着说，“落樱，你围着一个原点，向四周砍，不要用蛮力，在地上第一个竹节处下镰，注一成内力。”
　　落樱嗯了一声，把英雄氅解开在地上铺好，放五哥下来，自挥动镰刀左劈右砍。不大功夫地上就横七竖八堆了一堆躺倒的竹子，也在天常周围砍出了一小块空地。
　　落樱正在挥镰刀，突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住手！住手！住手！”一个低沉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有远而近，尾音刚落，一白发白须老翁已到近前。落樱退了一步，握紧镰刀，看着来人。这人和落樱差不多身量，用鹤发童颜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那老翁又开口道，“哪里来的小姑娘小小子砍我的竹子，你们赔我赔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落樱还未及反应，坐在地上的天常朗声说道，“老人家，失礼了，只因我们急于出林又无法破解这林中阵法，只能出此下策，见谅。”
　　那老翁歪着头打量了天常一番，忽到，“小小子，你的腿是怎么废的？”
　　天常没料到这老翁问到自己的腿，略一停顿然后又说道，“老人家，我的腿是生来如此，不能站立赔礼，见谅。”
　　旁边站着的落樱忽然大声说道，“你是鬼手神医！”不是问句，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老翁转头看看落樱，“你赔我的竹子！”
　　落樱呼哧一乐，心想这老翁还真是不依不饶。便道，“好，我赔你的竹子，你可是鬼手神医？”
　　那老翁倒是不急了，挠挠头，“是有人这么叫我。”
　　落樱闻言，上前一把抓住老翁衣袖，眼里竟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神采。“神医，你看看他的腿，能治么。”
　　鬼手神医反手捏住落樱手腕，力气极大，落樱竟不能挣脱。天常自然也是看到了落樱被擒，双手一撑地飞身扑了过来。鬼手一手擒着落樱，一手举掌接招，双掌相碰，饶是天常被震落在地，鬼手也是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好功力！”鬼手神医点头赞到，放开落樱来到天常近前。“杨轶是你什么人？”
　　两人听他提到师父，也都是一愣。天常抱拳说到，“那是恩师。”
　　鬼手神医哈哈而笑，“臭小子自己学艺不精，徒弟倒是教的不孬，你们两个随我来。”说完，转身往竹林里就走，落樱背上五哥，跟在鬼手身后。鬼手身影极快，落樱已经使出了一百二十分功力却仍是越落越远。落樱急道，“喂，你慢一点。”前面鬼手闻言果然放慢了速度。但就是这样，落樱仍然跟的吃力。忽然背上天常轻声说，“丫头，难为你了。”
　　落樱一忖，“都怪我轻功不好，如若是三哥在此定不能如此狼狈。”
　　天常没有答话，却朗声对前面的鬼手神医说，“老人家，您慢一些，我师妹还背着一人自然是跑不过你的。”
　　鬼手神医闻言一愣，复又奔来伸手扣住落樱手腕，落樱只觉得自己双脚几乎离地，竹林如飞一般从眼前倒退，不禁吓得眯起眼睛屏住呼吸。忽然背上传来天常温润的声音，“落樱，别怕，气沉下去。他带你飞的很好。”落樱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鬼手带着在竹林中飞过。
　　穿过竹林，豁然开朗。溪声潺潺，绿草茵茵，鸟语花香。落樱和天常被鬼手神医带着掠过草地，沿着溪水而上，不大功夫来到一处开阔地。空地上有两间茅草屋，一片小菜园，却也别致。鬼手放开落樱的手腕，径直走进屋内，落樱也跟进屋内。鬼手指着屋内角落的一个竹床说，“坐那里。”
　　落樱和天常并排坐在屋内竹床上，打量屋内，除了这张竹床，屋内还有一张小桌，靠墙放着一些农具，角落堆着三个蒲团，再无其他。
　　鬼手走到天常近前，又上下看了天常几眼，忽然说，“小小子，你把裤子脱了。”天常脸上一沉。落樱忽然站起来，喜滋滋的说，“鬼手神医，你可是要给他治腿么？”
　　鬼手答，“先让我看看能不能治。”
　　天常沉着脸，“落樱，你先出去。”
　　“五哥，你干嘛躲着我，我又不是没见过。”落樱嘟着嘴，还是站起来走出了竹屋子。
　　站在屋门口，落樱看着这世外桃源，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