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天常》繁华公子

11、再上峨眉山

　　三月三是个大日子。
　　每年三月初二一大早，师父杨轶都会率徒弟们奔赴峨眉大峨山，今年也不例外。
　　初二一大早，文君堂前马匹车辆准备停当，车上一个黑色金边大木箱，一把大锁已是锈迹斑斑，似是多年未打开过了。另套一架马车是天常和天之乘坐，早年间天之年幼还不会骑马，都是随五哥一起乘车，虽然现在天之早已十分精通骑射，但他不忍五哥独乘，仍是每年和五哥一同乘车。师父和其他师兄弟都是骑马。
　　落樱来到文君堂前，她穿了鹅黄色练功衣裤，简洁干净，背上背了一个小包袱。见到天之正在套车，落樱快步走过去拍了下小八肩膀，“小八，这次到峨眉山，我们得寻个机会再和云儿姐姐询问那地图之事。你得帮我。”
　　小八一缩脖子，“师姐，我不敢。”
　　落樱一乐，“放心放心，万无一失。”
　　策马而行，一路无话。晌午过后，众人来到大峨山脚下，这大峨山高耸入云，缥缈挺拔。山脚下有一小块用篱笆围起的空地，杨轶翻身下马，回头吩咐，“马匹车辆停至此处，天刚天林，你二人抬木箱，天魁，你协天常，天放，照看好师弟师妹，我们这就上山。”
　　落樱心想不知这木箱之内装的何物，师父每年都要带着，而且木箱颇为沉重，饶是大哥二哥功力深厚，也是要费些力气的。再看五哥伏在三哥背上，一手揽着三哥肩头，一手拎着铁杖，心下一阵酸涩，更坚定了寻找鬼手神医的心思。落樱跟着师兄弟们施展轻功，往山上奔去。
　　几人脚乘甚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大峨山金顶。金顶上早就搭好比武场地和供众人休息的草屋，紫芸观观主袁天心派了两个徒弟在此等候众人。
　　“月儿妹妹！”落樱笑着奔过去，一把搂住其中一个女子肩膀，“想死我了。”
　　月儿一笑，拉着落樱的手，“落樱姐姐，我也是早早的就盼着你们呢。”
　　落樱又向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姐行礼，“见过大师姐。”
　　大师姐一点头，说，“听说你的鸳鸯钺已经练到六百招式了？”
　　落樱规矩到，“大师姐见笑了。”
　　三月初三，峨眉大峨山金顶，落樱远远的望着师姑袁天心领着众弟子飞驰而来。师姑也有一个木箱，朱红色的，同样用大锁锁住。落樱经常想这两个木箱是不是师祖留下的武功秘籍，如若不是却又为何每年比武师父师姑都带来金顶。
　　正想着，峨眉众人已来到眼前。杨轶微退半步，轻轻一拱手，“袁观主，别来无恙。”
　　“师兄。”这峨眉山紫芸观观主袁天心，年过半百仍风姿犹存，可想见年轻时是一个美人。她穿着米白色道袍，轻拢袖子，脸上有微微的喜色。
　　落樱看得出，相比较于师父，师姑倒是更喜欢这个比武，虽然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有赢过。说是比武，其实真正比试的只有师父和师姑。他们小辈们都是比划拳脚或是折枝为剑切磋剑路和招式。
　　杨轶也不谦让，转身走到比武场正中。袁天心紧随其后，也不管众人，走到杨轶对面站定。两人都伸手抽出宝剑，做个起势。落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再看师兄师弟们和峨眉众弟子，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师父师姑两个人。
　　袁天心左脚踏出，右手宝剑向前递出，一招「白云出岫」奔杨轶面门便刺。杨轶心里叹了一口气，天心每年起势都是此招式，明知无用还是固执的不肯改变。他不禁想起师父当年说天心的话，师父说天心心存执念，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比如这三月三比武，自离开师门二十年里，从未间断。见天心剑已到眼前，杨轶抽身回转，架剑相迎，一招「苍松迎客」挡开剑身。右脚踏开，反手一招「浪子回头」，剑尖上挑刺向袁天心肩头。天心闪身躲开，两人一来一往越打越快。初时一招一式看的甚清，后来已分不出招式，只见一灰一白两个人影相容交错难解难分。
　　落樱看的心急，忍不住问同是用剑的天魁。“三哥，你看今年谁能赢？”天魁还未答话，站在旁边的天常接到，“师姑虽然招式凌厉，但似有意躲避要害，师父技高一筹却并不出招，只是一位的拆招。我看更像是师父由着师姑发泄。”天魁点点头，“师姑是断断赢不了师父的。”
　　落樱心中暗想，莫非师姑当年也如我喜欢五哥这般喜欢师父，师父不从，所以纠缠了这么多年？想到此，落樱抬头看向五哥，发现五哥也望着自己，落樱好像心思被看穿一般，赶紧扭头看向台上。
　　三百招已过，杨天心出剑渐缓。杨轶边打边说，“观主，你赢不了我。”袁天心咬着嘴唇也不答言，手上加快攻势，「天坤倒悬」「长虹贯日」「风送紫霞」「雁回朝阳」又是一串剑招。杨轶一一破解，轻声唤道，“天心，收势吧。”
　　落樱一看场中形势，知道师父很快便可赢师姑，她不再耽搁，拉着小八就往峨眉弟子们所站的方向走。刚走出几步，小臂就被天常拉住，“六丫头，你去哪儿？”
　　落樱一努嘴，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去找月儿姑娘。”还特意抖了抖小八的衣袖，以示自己是陪小八找月儿去的。
　　天之被落樱揪住衣袖，一扁嘴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师姐的话。天常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正色道，“别去招惹紫芸观的人。”
　　落樱说，“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月儿妹妹。”
　　天常一挑眉，“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问地图？问神医？”
　　“五哥，你怎么知道……”小八还没说完，落樱就拍了他一巴掌，小八只好悻悻的闭嘴。
　　“不是不是，月儿妹妹知道什么神医，我们就是去问问，她们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落樱陪着笑脸。
　　天常正欲开口，突然场上传来“啊”的一声低吼，三人循声看向台上，只见师父杨轶单腿跪在地上，手拄宝剑，剑尖杵地，另一条腿的裤子已被血染红。大家一见此景，迅速围拢过去，落樱三人也赶快奔至场内。师姑袁天心喝了一声，“都退下。”也不管众人，捏住道袍边缘手指用力，呲啦一声撕下手掌宽的一块布条，蹲下身子，给杨轶包扎伤处。杨轶紧皱眉头一声不吭，任由着袁天心的动作，眼睛却望向人群中，左右扫视后停在云儿脸上，半晌轻叹一口气，“罢了，天心，今年是你赢了。”
　　落樱本以为师父受伤，会和峨眉起冲突，却没想到师父认输。放在背后钺柄上的手也默默的收了回来。
　　袁天心给杨轶包扎停当，又扶他坐在了场外的椅子上，面上似有微微的喜色。杨轶此时却低头不语，半晌，终于下了决心般的说，“天心，你我拜别师父时，师父亲手锁了这两个箱子，立下每年三月初三相聚比武的规矩，若我胜，各自带回箱子，若你胜，则开箱。今天是你胜了，去开箱吧。”
　　落樱心想果然是师祖留下的东西，说不好就是武功秘籍，她拉着天常，跟着师姑走进场内，想要一探究竟。
　　袁天心来到场内，走到师杨轶带来的黑色箱子近前，挥剑斩落铁锁。大师姐和云儿两人走上前，随着吱吱吱吱的尖锐声音，两人合力掀开了箱盖。落樱一探头，空的！箱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显然师姑也看到了空的箱子，她抬头看了杨轶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却是不甘。师姑冷着声音说，“走吧，明年不必再比了。”头也不回带着众峨眉弟子离去，竟然连带来的朱红色箱子也不要了。
　　落樱看着师姑和峨眉众人走远了，回头看着师父，师父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眉目低垂，脸色尽是落樱从没见过的落寞之色。落樱自幼就在师父身边，他见过温文尔雅的师父，也见过不怒自威的师父，却还从没见过师父这般神情和模样。大哥和二哥站在师父身边，其余几人还站在场内。落樱忽然从背后抽出鸳鸯钺，手起钺落，劈向师姑带来的朱红色箱子，箱盖翻落，露出箱中之物，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嫁衣。
　　落樱看着箱子，忽觉心中刺痛，不禁抬头望向五哥。不知将来自己是否也会如师姑一般痴心。天常心中也是一沉，师父并未娶妻，却为何二十年也未接纳师姑，又为何这般痴痴的守着这三月三的约定。天常抬头正对上落樱看过来的目光，难过的，不解的，忧伤的，自怜的。他迅速扭头避开落樱的目光，看到师父颓然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点释然了。
　　回到天台山，落樱便一头扎到自己屋子里，任谁叫也不出来。落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像师姑一样，守着一个缥缈的希望，却在悔恨中度日。小八敲门，“师姐，师姐，你还去找鬼手神医吗？”落樱一怔，对呀，还找吗？找到了又能怎样？五哥能放开云儿姐姐而喜欢自己么？落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