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行》半芹

4、四、她，他

　　“爸爸……妈妈…呜呜……我要爸爸妈妈！”躲在一张只铺着破烂草席的床的角落，小女孩抱着膝盖抽泣着。
　　门开了，进来一个浑身酒气，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看到哭泣的女孩，猥琐的笑：“哭

　　哭什么！我就是你爸！来乖女儿，明天爸爸就带你去一个有酒有肉，还有美丽的姑娘的地方……嗝~~~哈哈……”
　　小女孩不哭了，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哈哈……我的乖女儿，看爸爸对你多好……哈哈……”男人抱起她，又灌了口酒，满嘴酒气的对着小女孩笑。
　　女孩细小的小手抚上男人的鬓角，酒壶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女孩艰难的爬下床，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剩下一具男尸，太阳穴里插着一枚细细的长针。

　　拔出身后尸体上的匕首，宛若的眼神涣散，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下，决定先发制人，朝宛若袭来。
　　匕首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刚才还只知道逃跑的女孩，现在的速度，招式，除了杀气还是杀气，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
　　两个黑衣男孩退出几步远，冷冷的观察着宛若的表情。见宛若只是看着男孩的尸体发呆，
　　为首的黑衣人朝队友点了点头，明显是这些日子里配合出来的默契。队友会意，举起匕首朝着宛若攻击招招致命。
　　宛若虽然眼神涣散，但进退有致，偶尔有一丝破绽，为首的黑衣男孩乘机攻进来，一次次生命悬丝，又一次次被化险为夷。风刮过松枝，突然觉得这片雪原白天却有着别样的宁静。衣袖飞舞，手臂的伤口早就麻木了，神经也麻木了。心里好空好空，什么东西不见了呢？小姐走的时候是这样的吧，被苍岚扔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吧，现在又这样了，好难受的感觉啊！
　　脚下的雪已经被踩踏得不成形了，不远处的那片红色还在不断的扩大。
　　匕首抵在黑衣男孩的脖子上，宛若瞟了眼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身躯，手轻轻一拉，手里的人软软的滑下。为首的男孩万万想不到这个小女孩居然如此厉害。宛若抬起头，那双无神的双眼，黑衣男孩迟疑了下，步伐开始后退，这眼睛，还是刚才为了蛇肉一副委屈的女孩吗！看到女孩的手抖了抖，匕首直直的飞过来，赶紧避开那道闪亮，鬓角还是滑落了一缕青丝。看到对方手里没有了武器，黑衣男孩站定脚，哼了一声直刺宛若胸口。
　　为什么没动！五尺，三尺，二尺，匕首离胸口越来越近，宛若还是没有动。一尺半，男孩才发现女孩的手指做了个弹的动作，对着他的胸口，没有表情的轻轻弹出。
　　突破衣衫，一道冰冷的气息直入心肺：“咳！”男孩捂着流血的胸口，匕首也掉落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听到松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宛若瞟了眼其中一棵松树上的人影顾自扶起地上男孩的身体，手臂上的伤口还好，右边胸口上那个深深的窟窿流血不止，肯定伤到了主要的血脉才会晕厥过去。撕开对方的衣襟，捧起冰雪敷住伤口，血很快就染红了冰雪。如此几次，血不再流的厉害。看到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宛若皱了皱眉，张口咬破自己的手腕，对着男孩的嘴，血液潺潺的流入男孩的嘴里。
　　松树上的人咦了声，宛若不理，继续往那人嘴里灌血。

　　睁开眼，看了眼屋子的摆设，身边还趴着黑色的猫咪。已经回到了落雲居啊，宛若撑起沉重的身子，抱起身边的咪咪，看着屋里一直不曾变过的摆设，心里又是一阵空洞感。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头还一阵阵发晕。
　　门口倚着的人悠闲的摇着他折扇，猩红的扇骨，光看着就给人一种刺骨的寒意，苍岚看了眼宛若涣散的目光，收起折扇开口：“醒了就去朝云殿！”
　　“小姐也是这样每次都要生死搏杀才能出阴山？”宛若看着铜镜，想起多少次自己对着这面铜镜为她梳妆。原本以为阴山的冷和蛇，都是可以忍受的，原来还有那么的互相残杀。
　　“死人的事最好别提！”苍岚握紧折扇，一改原本微笑的表情：“收拾收拾去朝云殿，夜宫的那个小子还等着你呢。”
　　宛若十指握了握，紧咬住无色的嘴唇，应该被抱得太紧了，怀里的咪咪叫了一声。

　　朝云殿上，除了苍岚，夜宫主，站在夜宫主身侧的便是那个男孩。脸色虽然带着病态，但还算红润。
　　苍岚懒懒的开口：“你是最后胜出的？”
　　男孩跪了下去：“禀主上，不是的。”
　　“哦？可是活着出来的四大宫的孩子只有你一个。”苍岚微笑的看着底下这个深不可测的男孩，夜主说这次有个不一样的孩子，所以苍岚亲自教导了半年，看来还真是不一样，短短的半年就可以和娜娜那孩子相媲美了。
　　“不，应该还有一个女孩。”
　　苍岚指着刚站定的宛若说道：“你说的是不是她？”
　　男孩回首，看到脸色苍白的宛若，看到对方扫过他冰冷的眼神，一愣，点点头。
　　“那既然只能活一个，你们两自己选一个活好了。或者你们两较量一下，不过你的命算是她用自己的血救的，所以或者你可以考虑把这条命还给她。”苍岚倚躺到交椅上，悠闲地看着地下的一男一女。

　　最后要是真的就剩我们两，你就杀了我吧。
　　那天她对着自己这么说，觉得惊讶又好笑。现在，他却笑不出来。
　　宛若却没有他的茫然，对着座上的人开口：“不用选了，我死就是了。不过我有个请求。”
　　苍岚收起折扇，点点头：“什么要求说吧。”
　　“放他回去，不要让他留在沉渊。”
　　听到这句，垂着头的男孩迅速抬头：“主上，最后是她赢了。”
　　宛若终于笑了，俯下身抬起男孩坚毅的下巴：“活着多好，干嘛和我抢呢。我可是恶魔哟，你唤起了我的本性还不让我解脱，不觉得对不起我吗！”一直待在她怀里的黑色猫咪跳了开去，跑到了坐上的那人身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完全不顾这里怪异的气氛，
　　“恶魔？要恶魔是我才对……”原来是苍岚身边的人啊，男孩躲开她的手指，不习惯这样被人掌控的感觉。
　　“你知道三岁杀人的感觉吗？嘻嘻……你又怎么会懂呢！”宛若看了眼那双更加凛冽的眼，心想就这样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吧！沉渊不是一个可以有幸福的地方。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说了命还给你，谁要你自作主张喂你的血给我！”男孩一反刚才的屈服，一把捏住宛若的下颚，似乎真的要把她掐死。
　　宛若这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还矮半个脑袋呢，喉咙很疼，但她却笑了：“我喜欢你！”
　　对方的手松了松，不可思议地看着宛若。
　　宛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下去：“喜欢你，所以不舍得喜欢的东西再消失。”

　　苍岚直了直身子：“商量好了对吧！你死了我会让他走的。”说完，抬起手，对着宛若的胸口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
　　宛若回过头看着失神的人：“你还不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吗？”
　　对面的人眼神一闪，对着宛若的眼神，这次居然不敢直视，侧过脸避开了那样耀眼的微笑：“编号贰柒。”
　　没有名字，一直都没有名字。所以在阴山，在她一再追问的时候，都避开这个问题。
　　“你笑起来真好看，跟小姐一样。”看到苍岚手指微动，宛若闭上眼前轻声呢喃，让人觉得居然那么的幸福。
　　朝云殿上，男孩动了，夜宫主动了。
　　宛若被夜宫主抱着躲开了苍岚的冰凌，男孩则是挡在了宛若面前。
　　宛若睁开眼，看到的是男孩再一次躺在血泊中。苍岚飞身过来扶起男孩，低低的不知道骂了句什么，罪魁祸首的双手捂着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血还是不断地从指间溢出，那么的艳丽！红色，多么美的颜色，却原来是因为带着太多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