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行》半芹

3、三、天使，魔鬼

　　那天是沉渊选拔人才的日子，由夜宫主选送，再由四大宫主训练的孩子全部进入阴山，在所有孩子被点了穴道扔进阴山后，宛若还在为那些孩子担心，结果身子一软，也倒在了雪地里。睁着眼，看着苍岚从她怀里里抱走咪咪，甚至不给她开口问为什么的机会。直到穴道自动松了，宛若还是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也留在这里。一把匕首被宛若下意识的挡在了身外，看到一个比她还小的黄衫女孩正杀气逼人的要置她于死地，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没有时间让她考虑其它，这群孩子可是在争夺可以活着出阴山的机会。
　　只有一个名额，所以所有人都是敌人。那群孩子受过四大宫主训练，很配合的很快达成一致，先一致对外，再考虑那个名额的问题，所以雪地里的黑、黄、白、蓝四个颜色分属四大宫的人都开始一致对外。那宛若呢，她穿的很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宫主，所以她没有战友，只有对手。
　　看着对面那个还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孩，宛若提气向阴山深处掠去，女孩也忙起身去追，宛若很无奈的再加快了步伐。
　　突然脚下一空，宛若迅速踩着自己的脚背努力掠上旁边的一棵大树，身后传来凄惨的叫声。看着自己踩空的地方露出一个大坑，一条条互相纠缠的大蛇，宛若抱着树干干呕着，刚才还紧追不舍的女孩转眼只剩下那件耀眼的黄色衣衫沾满了斑斑血迹。
　　顾不得身后的厮杀，宛若只能朝松林内部奔去。
　　不要再杀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挣扎着，呐喊着，但脚步却不停的往阴山深处奔去。

　　宛若抱着自己的膝盖，摇了摇头：“都不是！”
　　看到那人还是没反应，宛若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为什么你不跟你的夜宫的人一起作战而在这里呢？”
　　对方没有回答，宛若又试着开口：“我们不打，我跟着你好不好？我帮你杀蛇。”
　　男孩轻蔑的看了眼她：“跟他们还能帮我杀人，跟你？杀蛇？”
　　宛若的脸刷的红了，一双手在膝盖上扭捏的缠绕着：“……可我不想杀人，不然也不会跑这么深山里了。”
　　“我杀人，你杀蛇，那最后呢，我杀了你？”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问懵了宛若。
　　是啊，最后呢，总还是要死的。
　　宛若失神的看着那个人，良久才开口：“要是能到最后，你杀了我就好了。”
　　好像很惊讶她的回答，男孩盯着这个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那你现在直接去随便找个人被杀不就好了，也不用杀人，也不用杀蛇。”说完起身踩灭地上的火堆，把匕首别在腰际，随手抓了几块石子塞在怀里。
　　宛若摇了摇头，对着他笑：“昨晚你帮了我，我要谢谢你的。”

　　男孩回头看了会儿，低下头沉默，昨晚在雪地里听到了人声，他以为又有人追上来了。结果看到一个穿着不属于任何宫服的女孩，看她准确的钉死一条极北蝰，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但令他意外的是她倒下前的微笑，这么单纯的微笑，是沉渊里能见到的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出手帮她解决了另一条。
　　那样的微笑，居然让他短短的失神。虽然到沉渊只有一年，但当他从昔日所谓的朋友兄弟手里杀出来，浑身是血的站在夜宫主面前时，他就知道在这里，要活着，就必须没有友谊，没有信任，没有真正的朋友与兄弟，可是居然帮她挡了一晚上的危险。男孩看了眼面前这个不着边际的人。
　　现在又是那个微笑，感激，报恩，她真当这里是平凡的市井集市吗！
　　又一条蛇靠近，一颗石子狠狠的飞出去，带着太多的情绪，蛇甚至都没有扭动直接僵硬了：“不是说你杀蛇吗，为什么还需要我动手！”
　　宛若听到这句，开心的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哟！”
　　男孩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越往山里走，雪越来越厚，蛇却开始少，这两天，男孩没有动手杀过一条蛇，全是宛若效劳，宛若当然没有怨言。偶尔会碰到几个某个宫的人，男孩就会自己动手，除了苍岚，除了小姐，就再也没看过出招这么快的人，宛若才发现匕首到了男孩的手里，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是物尽所用。
　　也许是为了公平，无论谁唯一的武器都是有一把匕首。匕首虽然小巧，锋利，但体积小，难控制，有着很多的弊端。
　　可是在他的手里，总觉得那把匕首和他就是一体的，他的招式很美，和他的人一样美，除了头发很乱，宛若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其实是很美，虽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不像苍岚那样有着不一样的妖媚，还没成型却已经俊秀的五官多了份坚毅，看着很舒服，甚至可以让宛若忽略掉他在杀人。
　　宛若烤好蛇肉，左手抛右手的嚷着：“呀呀！好烫好烫！快给你，好烫！”
　　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宛若痛苦的叫着，终于到了他面前，宛若一时接不住，蛇肉掉进了雪地里：“不是说了拿匕首插着？”
　　宛若对着红红的手掌呼气，很委屈的看着他：“匕首上都是血……”看到对方更阴沉的脸，宛若很识相的转身去拿新的。
　　“不用了！”讶异地看到对方把雪地里的蛇肉捡起来吃了，宛若很开心的跑回去，又左手抛右手的要给他拿新的：“这块不会掉了。”
　　刚说完，脚下一滑，身子带着蛇肉直直摔向那人的怀里。
　　抬头，看着铁青的一张脸，宛若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突然感到那人身子一僵，是杀气，宛若忙起身，看到火堆边已经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身着黑衣，明显是夜宫主的人，身后跟着的却是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孩，最后的胜者？
　　为首的黑衣男子显然岁数最大，看了眼宛若，好似对她的衣着感到奇怪，然后就只看着宛若身后慢慢起身的男孩人：“同属夜宫主，为何你不和我们合作。”
　　“难道你们追来就是为了问这？”身后的男孩懒懒的开口。
　　明显被这个不屑的口气惹恼了，为首男子的身后另一个黑衣男孩忍不住开口：“那天是脱不开身，不和我们合作就是敌人，今天来就是为了取你的命。”
　　“那就不要废话了。”那人很自然的把宛若隔在了身后，可匕首还在火堆边，心里明白这一架不好打了。
　　看到他的空手，三人中的蓝衣男孩坏坏的笑，往旁边的火堆靠了靠，拾起地上的两把匕首：“匕首都拿来烤肉，看来你最近过得是太悠闲了。”说完咬住匕首上的蛇肉慢慢拉出来，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匕首的锋锐，看的宛若直犯恶心。
　　要不是宛若一脸恳求的说树枝烤觉得脏，又说什么一把匕首不如两把匕首烤着快……一想到这个，他恨不得把身后的人掐死，只能不动声色的和三人对立着。
　　随手拔起身边的一棵只有拇指粗的小松树，朝三人里为首的那个刺去。那边的三人眼神会意了下，黑衣的两人拔出匕首对上这边的松枝，剩下的蓝衣男孩直直朝宛若奔去。
　　宛若一惊，忙往远处掠去，以前男孩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一切的，可是这次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看男孩没有武器，虽然还能勉强抵御两个人的合击，但松枝在两人的夹攻下越来越短。宛若瞥见追来的人腰里插着的两把匕首，一咬牙，来了个急刹车，反朝对手直扑过去。
　　一直全力追击的蓝衣男孩呀了一声，这个弱不经风的女孩居然轻功如此好，这突然的反扑，让他下意识的那手里的匕首做出格挡的姿势，宛若避开匕首的锋芒，臂上的衣衫还是划破了，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不顾疼痛从他身边急急擦过，顺手取走了他腰际的匕首，朝正在奋战的人扔过去：“接着！”
　　男孩挡开两人的攻击，接过匕首，眼神扫过这边，刚想开口，突然不顾后面紧接着的夹击，匕首又脱手而出朝宛若身后射去。
　　看着另外两把匕首分别刺入男孩的身体，宛若眼神颓然间失去了神色。身后那个蓝衣男孩已经倒在血泊里，他明显是三人里实力最弱的一个，可他没想到男孩会不顾自己的危险，也要先救下这个女孩。在这里，也可以舍己为人吗？蓝衣男子倒下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疑问。
　　宛若看着男孩倒下，就像那天小姐倒在那个露天平台上，明明可以不管的，明明那记冰凌可以没入那个一直要和小姐打的人的胸膛里的，可是小姐却自己去挡了那一击。
　　后来，在那个人怀里，小姐叫他白哥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姐每晚都会颤抖，还依旧一次次都毫无怨言的进阴山，因为苍岚答应过，只要她学好了，就可以回家。
　　“你知道吗？我可以去找我的白哥哥了！”那天知道自己可以去盛城时，小姐是多么的抱着她笑得是如何的灿烂，那是她陪着小姐三年里，看过的最美的笑脸！
　　所以她中了那么残忍的冰凌，在她的白哥哥怀里，心还是暖的吧！直到闭上眼睛脸上却依旧微笑。可是小姐走了，那她怎么办呢！

　　没有父母，无论到了哪个人贩子，第二天这个人贩子就死了，所有人都说她是恶魔的化身，到最后，甚至没有人敢碰她。她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一直走。那天，她从破庙的稻草堆里饿醒，很冷，冬天没有吃的可以找，别人看到她就躲，她已经很多天没有东西吃了。
　　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很认真的看着她。看着对方华丽却淡薄的衣衫，她想她一定也很冷，便挪了个位置：“小妹妹你冷吗？一起吧！”
　　那双眼亮了亮却依旧冰冷，比这个冬天还冷：“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不好，跟着我就不怕饿，不怕冷了。”
　　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自己摇了摇头：“他们都说我是恶魔，我跟了人都会死的，小妹妹是好人，不要死。”
　　破庙外面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呼唤声，应该是叫这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眉头皱了皱，还是很耐心的把她脸上的稻草弄干净：“我比恶魔还厉害，不怕。走吧！”
　　出来破庙，她对着男子的背影大声宣布：“这是我找到的，你不许管，不许碰。”
　　然后她看到那个男人转过身，她捂着嘴才没叫出来，那茶褐色的眸子，殷红的唇，白皙的脸，握着一把红色折扇的修长手指堪比女人，原来世间还有男子可以如此美丽而妖媚。那人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就向远处走去。
　　跟不上小姐的步伐，小女孩就拉着她走。一路狂奔，她终于忍不住问：“小姐，去哪？”
　　“沉渊！”
　　沉渊，那个恶魔才能待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我好困……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