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长夜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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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西溟道：“现下太子被禁足，流言四起甚嚣尘上，言其或被杀或被废者不绝于耳，是以皇子们个个都蠢蠢欲动，纷纷联络朝臣。其中争夺最凶的便是二皇子楚天益与七皇子楚天元。这二人的生母都位列贵妃，出身相同，二皇子楚天益的生母庆贵妃王氏家世不俗，其父是吏部尚书王若弼王大人，其母是肃州刺史刘渊的嫡出长女。至于七皇子楚天元我便是不说你也知道，他是我姑姑荣贵妃的孩子，听说前几日你跟他在御花园里还险些闹起来，他从小被惯坏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萧逸辰淡淡道：“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哪个从小不是被惯着宠着。”
那一瞬间的寡淡萧索，让人不由得让人觉得错愕，也不知道萧逸辰是在说楚天元还是在说自己，顿了顿之后，萧逸辰才继续说道：“谁都知道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又岂是一个户部尚书加上一个肃州刺史可以比拟的。”
苏西溟道：“家父虽有兵权，但在三省六部之中却没什么有分量的人物，朝堂之上难免有些吃亏。”
萧逸辰道：“旁人都知道联络朝臣，难道苏大将军就不知道？”
苏西溟大有深意的看着萧逸辰，说道：“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我？”萧逸辰不解。
苏西溟道：“我方才都说了，把你留在行宫是太后下的一步妙棋。苏太后若是只想保全太子本不必把你留在行宫，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牵制靖国公府罢了。太后料定家父不会轻易放过太子，与其保他回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莫不如暂且安置在行宫里，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安排，只是太子势单力孤，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下手，这才将你也留在行宫里，家父为了监控太子必然不肯轻易撤掉对行宫的看守，太后这才可以借机撤换皇城里宿卫的羽林禁军。而将你留在行宫便相当于把你放到了家父手里为人质，靖国公与长公主自然不敢轻易插手议储之事，而你与太子吃住俱在一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太后想暂且保住太子，这时候谁想对太子下手，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到你，若你有丝毫差池，靖国公与长公主又岂能善罢甘休，毕竟与整个靖国公府为敌是任谁也承受不起的。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只用你一人便将整个朝堂格局重写，化暗流涌动为互相牵制，苏太后身临其位，居中调停，卫大人则退居幕后，如鱼得水，两个人联起手来自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萧逸辰一时间神情转暗，说道：“只恐谋算太深，难免失了人和。”
果然，在皇权面前，血脉亲情也好，师徒情分也罢，竟然都是这样的不值一文，若但是卫墨一个人便也算了，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亦可以把自己筹谋进去，试问天下最诡秘难测，莫过于人心了。
苏西溟也心有戚戚，不由得感慨道：“你还太小，有些事等你再长大些便也明白了，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在旁人眼里自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说到底不过是身不由己，终归还是个可怜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便是我们也是如此，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抛却这些世家门阀的虚礼诡诈，寻一处云天碧水安度此生，却也放不下名利二字，即便是看破红尘般的放下了，到底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寻常人家的清贫，能忍得几月半年，却断然忍不了一辈子。”
萧逸辰却突然笑了笑，说道：“我若得了自由，便要学那些江湖儿女，仗剑狂歌，留一世侠名。”，这一刻萧逸辰只恨身边没有酒，记忆之中那些故事里的大侠们每到豪气干云之时，必定昂首痛饮，纵情呼啸，以抒胸臆。
苏西溟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换了个所在，还不一样是追名逐利。”，苏西溟说完神情渐转迷惘，有些像清冷的月，流云翻卷，遮挡了无数的心事。
萧逸辰因为苏西溟那一句‘还不一样是追名逐利’也觉得深以为然，但看他神色略有异常，想着他今日与自己说的这些，又陡然生出疑问，说道：“你今晚特意约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给我送吃的？还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我。”
苏西溟神色郑重，说道：“你可还记得那夜苏太后遇刺的事？”
萧逸辰回过神来，连忙道：“有头绪了？”
苏西溟道：“从他们身上查到了的线索大多指向羽林禁军，但名册之中却没有这些人。”
萧逸辰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嫁祸给骠骑大将军？”
苏西溟叹了口气，不无担忧的说道：“我觉得也是这样，只是整件事情都是由卫大人一手查办，我知道的确实有限。”
萧逸辰继续道：“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千言万语不过小心二字，今时不同往日，你万事小心为上。”苏西溟说罢抓过萧逸辰的手，悄悄塞了一个物件，叮嘱道：“这是太后托我转交给你的禁军令牌，是加印过皇帝玺印的，可以直接调动禁军，千万仔细保管切莫丢了。”
萧逸辰点了点头。
“”苏西溟神情郑重，说道：“你记住，若是感觉行宫里气氛不对便赶快离开，你有令牌在手那些侍卫不敢拦你，只要到了行宫外围城防军驻扎的行营里见到曾将军便是安全了，我不便在行宫久留，这便要走了。”
萧逸辰劝说道：“夜深寒重，山路难行，你还是等……”，萧逸辰本想留苏西溟明日再走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连忙问道：“你是怎么过了行宫外围城防军的守卫的？现如今这样的状况，便是骠骑大将军命你运送粮草，京畿城防军那关也不是好过的。”
苏西溟笑了笑，说道：“到底是跟着卫大人学了不少东西呢。”，于是，苏西溟也不瞒着，大大方方的从怀里取出一方紫玉牌来，玉色温润，触手生温，都不用细细端详便知此物价值不菲，而萧逸辰对这紫玉牌更是熟悉不过，只看上一眼便知是雍庆宫中的传事腰牌，城防军是太后调派至此，带着此物在军中自然穿行无阻。
萧逸辰一震，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说道：“怎么会……难道你是皇祖母的人？”
苏西溟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听从太后调遣，这也是太后为苏家所做的一番筹谋，这几年来家父行事多有僭越之处，太后虽常有劝诫却也不得不早作打算，我是苏家最小的孩子，论功绩，论职务都是最不起眼的。”
萧逸辰道：“所以才选中了你，想必太后是担心日后苏家若有株连之祸，能保你无事，留苏家一条血脉。”
苏西溟点了点头却不住地苦笑，萧逸辰说的虽没有错却没有说全，苏太后如此安排固然有保全苏家血脉的意思，但另一重深意不过是苏太后忌惮苏家在军中势大，留苏西溟在手中而已，若是推彼及己，平素苏太后对萧逸辰宠爱有加，时常宣他到宫里长住，夔帝又有那么多破例的荣宠，在外人看来自然是祖孙亲厚，舅甥天伦，却焉知不是苏太后与夔帝顾忌靖国公府的缘故。
萧逸辰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难不成……太后怀疑是苏将军毒害了陛下？”
苏西溟神情笃定的说道：“绝无可能，家父的为人我很清楚。太后也曾有此疑惑，但若仔细推敲又会发现诸多漏洞，家父想要扶持七皇子，立场之坚定人所共知，但势单力孤，几次求见太后被拒更加是孤掌难鸣，没有必胜的把握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毒害陛下；另外旁人可能不曾发觉，在陛下落马中毒直至驾崩之后，身边一直都少了一群人，这群人历来在暗中保护陛下，有人毒害陛下之前他们不应该没有察觉，便是之前疏忽，那之后也应该追究，为何到此时也见不到其中的一个人呢？”
“你说的这群人是……”萧逸辰揣测了一番，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影卫军？”
苏西溟点头道：“这些人一日不露面，恐怕毒害陛下之事便一日也追查不清楚。”
萧逸辰继续问道：“还有什么疑点吗？”
苏西溟道：“雍庆宫苏太后遇刺，且不说那几名刺客的身手就单单只说卫大人骤然出现便将那三人击毙，我事后又亲自查验过那三人的尸身，全由卫大人一招毙命，试问以他的身手，若想制服这三人又留下活口根本不是难事。”
每每回想起那卫墨鬼魅一样的身手，苏西溟依旧心有余悸，随后继续说道：“卫大人一向只对陛下忠心耿耿，他得知陛下被人毒害立即回来通知苏太后也在情理之中，却为何如此恰巧正好赶在了苏太后遇刺的那一夜，又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那几名刺客穷途末路之时才出现，且出手无情，一招毙命呢？如此举动着实令人深思啊。”
萧逸辰回想起当夜的情景，问道：“那日你不是活捉一名刺客吗？可曾审问出了什么？”
苏西溟叹了口气，说道：“那刺客刚被关进影卫司地牢里便撞墙自尽了。当时若是能连夜审讯，不留一丝间隙，想必是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的。”
萧逸辰这才想起那夜若不是卫墨看似无心的几句对苏西溟的褒奖，勾引起苏西溟自危，苏太后疑心，以影卫军历来的习惯，谁捉到的活口便是由谁审讯。如此看来，卫墨是不希望这活口落到其他人手里，而如今无论怎样妄加揣测，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指控卫墨就是行刺的主谋。更何况卫墨一直以来都是深受夔帝信任的人。
苏西溟看着萧逸辰，嘱咐道：“今后凡事都要多加小心。若你能力所及，务必保全太子，你如今被苏太后强行安排在太子身边，虽说太子势弱，但毕竟有东宫之封，日后继位也最为名正言顺，你只要保得太子无恙，日后便是从龙首功，假使最后易储，你身后还有靖国公与长公主，任谁也不能把你怎样。”
目送着苏西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萧逸辰小心翼翼的收拾好食盒里面的糕点离开了醉云亭。
夜晚的秋风瑟瑟而起，吹动了一池冷月孤亭化作细碎的涟漪，池塘边几从竹影萧瑟斑驳，一旁的假山阴翳里缓缓步出一个瘦削的人影，月光下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截早已泛黄的竹枝，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干枯的枝干像是再也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而劈裂，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掌，血液顺着竹枝缓缓滴落，有的绽放在杂草间，有的绽放在山石上，宛若怒放在忘川河边的彼岸花，鲜艳而又狰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长夜事-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