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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年时-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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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御花园林荫茂密,花木飘香。萧逸辰与紫苏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浓荫里,阳光透过纵横交错的枝桠在石子路上散落下一片斑驳。
两人游走了百十步,石子路的拐角,花圃里的牡丹开的正艳,虽说盛夏时节早已过了牡丹盛放的灿烂光景,但这一簇牡丹显然是经人悉心侍弄过,又特意选在了这样一处阴凉的所在,是以这花开的并不逊于仲春时分。萧逸辰原打算走上前去细细观赏,却没想到刚走过去,便见到两个侍女跪在花圃边不住的抽泣,一旁站着一位华服公子,年岁与萧逸辰相仿,手底下的小太监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你们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们七皇子看上了你们侍弄好的花是你们的荣幸,采去几朵怎么了,就算是连根拔走本也使得,你们搬出皇后娘娘来莫不是就想压我们皇子一头……”
那小太监口沫横飞的数落着两个侍女,而那两个侍女则是一边哭一边央求着,萧逸辰走的近了些才听清楚,那两人带着哭腔喃喃的说的大概都是这牡丹是皇后娘娘细心栽培,求七皇子开恩之类,一旁的七皇子许是听得那两人的央告听得烦了,大声喝道:“你们若是这么忠心,我便把你们剁成肉酱,给这些花儿做肥料算了。”
听得七皇子这样厉声的呵斥,两个小侍女立时抖如筛糠,直求着七皇子饶命,这时候那个小太监一摆手,走上了两个侍卫,就要来拉那两人。
便是这样的时候,那小太监依旧不饶人,尖着嗓子继续说道:“你们冲撞了七皇子,本就该死,又坏了我们皇子游园的兴致,更加是罪不可恕。”说罢对那两个侍卫吩咐道:“还不拖去僻静的地方打死,然后按我们皇子的吩咐剁成肉酱埋在花圃里做肥料!”
“住手!”
萧逸辰一声断喝,直吓得那小太监一哆嗦,转过头来,隐约见到一个半大孩子,立时无名火起又尖声喊道。
“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撒……”撒野的野字还没说出口,萧逸辰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窝心一脚直把那小太监踢出去三丈远。
“本候的命你也敢要!”
萧逸辰说完怒目而视,他平日里英雄演义之类的闲书不知看了多少,又时常听卫墨和苏西溟给他讲那些江湖掌故,最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正如今日这小太监,最是让萧逸辰鄙视和厌恶的。
那刚被踢飞的小太监,原本正想起来跳脚骂人,他自小跟着七皇子狐假虎威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但一听那人自称‘本候’立时便知道了眼前这位便是深得太后与皇上宠溺的敬孝候萧逸辰,心悸之余也顾不上去揉被踹得生疼的胸口,连忙爬起来下跪行礼,忙不迭的说道:“奴才拜见侯爷。”
“你敢动我的人!”七皇子见自己的人挨了打,就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再加上这次夔帝楚雁北行宫避暑只带了太子楚天赐一个皇子随性,心里更是憋了一股火,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大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拿下。”
还不等萧逸辰说什么,只听得紫苏朗声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想要脑袋了吗!”
那七皇子见到紫苏也是一顿,神情不由得迟疑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紫苏姑娘今日好大的气魄!”
紫苏欠身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不敢,只是如今太后卧病,需要静养,华安殿日夜为太后诵经祈福,若是这样生死打杀的事情传到太后耳朵里,想必对七殿下也不好。”
七皇子楚天元是夔帝最小的儿子,其母荣贵妃苏氏是当朝骠骑大将军的亲妹妹,苏太后的亲侄女。荣贵妃能有今日的恩宠全然都是夔帝看在苏太后的面子上,虽说如今太后久居深宫不问政事,但说起话来依旧是重逾千钧。
时至今日,夔帝的后宫诸妃嫔包括皇后在内,若是母家略有些根基根脉的,要么领个挂职闲散的差事,要是安心守着每年的恩赐俸禄,除了个别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嫔之外,多数是没有实权在手,这本也是夔帝有意为之,为的是避免外戚干政,唯独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保全了苏氏一族。苏太后与夔帝母子连心,自然知晓彼此心意,是以现如今的苏家虽然看似一门四将,荣宠无限,实则权利却尽在军中,在前朝后宫除了苏贵妃之外只得倚重苏太后。而苏太后如此苦心孤诣,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夔帝楚雁北的猜忌,更是为了保全整个苏家。
如今夔帝年逾半百,中宫皇后育有嫡长子楚天赐,被册立为太子,只因为季皇后的母家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骠骑大将军苏鸾峰便动了让自己妹妹所生的七皇子被册立为太子的心思,是以鼓动群臣反对,说太子无德,理应改立贤明。而见事情发展至此,其余的几个皇子也都不甘示弱,纷纷联络朝臣,意欲谋得太子之位,俨然一场夺嫡大战即将一触即发。朝中大臣偶也有想谋一个从龙之功,是以无论哪一个皇子联络,都会有朝臣响应。夔帝不胜其烦,这才移驾密云峰行宫,名义上是避暑,可这次他不仅未带妃嫔,就是在众多儿子中,也只带了太子楚天赐一人前往,夔帝此举虽未明说什么,意思却已然不言而明,是以一时间也堵住了朝臣议储的声音。
楚天元瞪着萧逸辰,目呲欲裂。
楚天元明白有紫苏在,自己定然是不能把萧逸辰怎么样,更可况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若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影响了自己在苏太后心中的形象反倒得不偿失,于是只得恨恨作罢,带着一干随从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紫苏打发了那两个侍女转身对萧逸辰说道:“侯爷不必记挂此事,想必此时雍庆宫中各位妃嫔也该散了。”
萧逸辰并未答话,凝视着那一簇牡丹,本不应该是这个时节开的东西,此时此刻却开得如此绚烂,宛若唱尽繁华的最后一抹恢弘,再绚烂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过了许久,萧逸辰才喃喃道:“散了,是该散了!”
皇城,雍庆宫。
掌事宫女倩蓉送走了后宫中的诸位妃嫔,往日里只是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人才会来的这样齐整。目光所及那一个个身穿绫罗,满头珠翠的妃嫔们似乎还在意犹未尽的相互议论着,只有苏贵妃还不时回头张望,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思量再三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辞别之后,倩蓉径直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六尺见方的青铜大缸,突兀的立在雍庆宫的红墙黄瓦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大缸内偶尔水波潋滟,便会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青褐色的鼻头来。倩蓉走到大缸旁边,那鼻头立刻警觉的缩回水里,却只见那一方清水之中赫然便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青毛巨龟。
此龟甚是巨大,特别是那如轮的龟甲上附着着浓密的青藻,荡漾水中宛若簇织的绿毯,又好似一大块碧亮喜人的翡翠被人养在了水里。四爪伏在缸底,孔武有力,偶尔微微转头的头部布满了峥嵘鳞甲,看起来颇有龙形。正所谓“龟藏坎水毛皆绿”,龟乃是寓意福寿绵长的祥瑞,像这样龟若非百余年的光景也断然不会如此巨大,骠骑大将军能于溪涧中觅得此物,福气也断不是寻常人可比,而夔帝以此灵兽进献太后,自然也是有祈祷太后长命百岁的心思。
倩蓉没在大缸前多做停留,迈步回到了正殿,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宫女撤下方才招待各宫妃嫔时所用的茶盏果盘,一边安排人把温在小厨房灶上的补药端进来。倩蓉是自小服侍苏太后的贴身婢女,就连夔帝楚雁北也差不多是她一手带大。苏太后原本是想趁着倩蓉年轻时给她指一个可靠的人家,可倩蓉执意留在太后身边,苏太后感其心意,倚为心腹,就连夔帝楚雁北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姑姑,足可见倩蓉在苏太后心里的地位远非寻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