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参商》余人成双

23、少年时-2

　　长公主爱怜的摸了摸萧逸辰粉嫩的小脸，说道：“你三哥已经在正厅等着你了，可谁知你是个调皮的，竟在花厅摔起了杯子。”
　　萧逸辰欢快道：“呀，三哥都来了，那我可得快些过去。”，那清澈的眸子里潋滟着明亮的光彩，那一双眸子生得与长公主一般无二，望进去宛若一汪动荡的春水。说完便脱开长公主的手，一路小跑着往正厅奔去。
　　长公主一抬手，忙不迭的嘱咐道：“这孩子……你慢点，别摔了。”
　　可还没等长公主说完，萧逸辰已经一转身，消失在了镂空回廊的斑驳细影里。

　　靖国公府正厅，苏西溟一身明黄色的獬豸服，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神情庄严肃穆，只笔直的站在那里，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人儿，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竟然能够跻身大夔朝最为神秘难测的影卫军中。
　　“三哥——”
　　萧逸辰飞一样的跑进正厅，长公主紧随其后。
　　苏西溟肃立原地朗声道：“臣影卫军校尉苏西溟拜见长公主殿下，敬孝候。”，说完撩袍要跪却被长公主拦下。
　　长公主笑着拍了拍西溟的肩膀，说道：“今日又无外人，西溟哪里用得着这样的礼数。几日未见，西溟长得愈发高了，也壮了。影卫军的差事做的可还顺心，如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就跟姑母讲，我自替你安排。”
　　这一声姑母叫的西溟心里不由得一暖，自己的父亲是太后的侄儿，长公主是太后的女儿，若是寻常人家这样称呼本也无可厚非，可这一旦到了皇家便全然不同了，更何况两家最近也有些小摩擦，就连今日能来靖国公府上，也是太后的一番苦心安排，让他做个引荐之人，也算是勉强搭进去些脸面情分。
　　西溟依旧恭恭敬敬的答道：“臣谢公主殿下体恤，臣在影卫司里还算顺心顺意。”
　　长公主说完笑了笑，说道：“在我面前还什么臣不臣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架子。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西溟犹豫了一下，“那……侄儿就谢过姑母了。”
　　长公主心愿得偿，说道：“这便是最好不过。”
　　“哼——”
　　见长公主与西溟聊得起劲，被晾在一帮的小侯爷不干了，哼的一声撅起了小嘴，“娘只顾自己说话，都不管辰儿的正事儿了。”
　　长公主被小侯爷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就连一旁的西溟都有些忍俊不禁，连忙道：“管管，怎么不管。”随即转而问道：“西溟，怎么不见卫大人？”

　　“臣，影卫军指挥使卫墨参见长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但见正厅之内光线搅动，如青丝缕缕聚合成人形。卫墨一身黑色锦服衬得整个人深沉内敛，从左衽至肩膀用银线秀出一只头角峥嵘的獬豸神兽令人望而生畏。
　　长公主惊讶之余抱过早已被眼前景象惊的目瞪口呆的萧逸辰，颇为感慨道：“这想必就是元炁宗阴脉的独门身法‘大幻亦真’吧，我曾听皇兄说起过，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我这孩子平日里骄纵了些，麻烦卫大人了。”
　　卫墨俯身行礼，恭谨道：“岂敢，这都是臣应尽的职责。”
　　“好厉害啊！”才回过神来的小侯爷一把扑到卫墨身上，可怜小侯爷不过半大的小人，只得牢牢的抱住卫墨的大腿，死也不松开，一时间搞得卫墨不知所措。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卫墨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萧逸辰，不知为何，竟然从萧逸辰的身上看到了几分鹿玙的样子，一时间呆立在当场。
　　倒是长公主看到卫墨如此，以为他堂堂影卫军指挥使，哪里经历过被小孩子抱大腿这样的事情，又唯恐失了规矩才将萧逸辰拉开叮嘱道：“这回是你祖母肯发善心准你练武，又把卫大人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派来，你可要勤勉些，这才不辜负了他们。”
　　“辰儿知道。”萧逸辰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卫墨，似是在等他下一步的安排。
　　卫墨蹲下身去细细打量着萧逸辰的一身筋骨，虽算不上什么天赋异禀，资质却也上佳，若是日后肯踏踏实实的修习，也能有所小成。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玉鼎山，掌门师尊玉静真人带着鹿玙和卫墨两个人练习武功的平淡日子。一时间心绪百转，竟然一改往日的冷漠疏离，俯下身来语气亲切的说道：“小侯爷以后可就要跟着我喽。”
　　萧逸辰顿了顿，像是在想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随后说道：“你别叫我小侯爷，那都是奴才叫的。你是我的师父，以后叫我名字便好。”
　　卫墨微微一笑，看来自己眼前的这位小侯爷不管模样身量与当初的鹿玙相仿，就连脾气秉性甚至是说话的语调也颇有些神似的地方，只是卫墨心里清楚，他此番受夔帝差遣来教萧逸辰武功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是不想让萧苏两家往来亲密罢了，苏太后有心修缮两家关系原本无可厚非，可若一旦萧苏两家结成铁板一块，夔帝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他是夔帝最为倚重的心腹臣子，理当为君分忧，可似这一番分化拉拢，也着实让卫墨为难。再看着萧逸辰这一双澄澈的眼睛，顿时心有戚戚，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里，倒是苏西溟眼见卫墨此刻尴尬，伸手拉过萧逸辰说道：“我先带你到影卫司衙门里去看看吧，那里以后就是你练武的地方了。”
　　苏西溟自小沉稳，受苏太后之命加入影卫军之后更加低调寡言，持重老成，再见到如今萧逸辰的情状更加感同身受，只可惜了萧逸辰这样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不由得让苏西溟心生恻隐。
　　萧逸辰回头看了看母亲，见没有阻拦的意思，立刻拉着苏西溟跑出了靖国公府。
　　也许对苏西溟而言，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一直以来自己梦寐所及却不可得的，当初得以破格进入影卫军中历练，无非是苏太后与夔帝顾忌苏家在军中势大而留的后手，料想今日萧逸辰得以拜入卫墨门下，足见夔帝对苏家的忌惮就连自己的生母苏太后也未能幸免，说到底是不过是自古皇家无亲情罢了。
　　苏西溟看着萧逸辰时而回头扬起的笑脸，真不知道这份纯净无邪究竟能保留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