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参商》余人成双

20、入朝局-4

　　楚雁北带着卫墨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经过方才那一幕小小的插曲虽不至于让楚雁北受惊却也让他意识到了入主帝都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是在正式决定入主帝都之前他还是想听听卫墨的建议。
　　卫墨看着面沉似水的楚雁北，心里自然清楚他在想些什么，无论是夜晚巡营之时的询问粮草，还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都在无形之中催促着楚雁北入主帝都的脚步。可即使想明白了这一点卫墨已然什么也不能说，至少不能由他先说。
　　就在他们两个人沉默以对的时候，有手下传信的亲兵过来报告，之前那名刺客已经咬舌自尽了，虽然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但从刺客的衣着配饰大概可以推测出他是隶属于皇城影卫军，专司刺探情报，执行暗杀等机密任务。按理说新帝继位，太后垂帘，这影卫军自然就应该落到楚太后的手中，可被派来刺杀楚雁北的人偏偏就是影卫军中的人，若不是有人存心要挑拨楚雁北与楚太后之间的父女关系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楚太后不想任由着楚雁北继续做大把持朝政了，可无论是那一条对于楚雁北而言都直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他还如何能继续在皇城之外的十里之地安营扎寨。
　　卫墨抱拳拱手，提醒道：“将军稍安，此时还不到入主帝都的时候。”
　　楚雁北沉声反问道：“我若是执意要入主帝都又能怎样。”
　　卫墨俯身跪地，恳切的说道：“那便是授人以柄，自绝生路，所以还请将军三思。”
　　“放肆！”楚雁北拍案而起，险些就要一脚将卫墨踹到一边，可抬起脚之后沉吟了片刻却又将脚放了下来，犹豫了片刻，说道：“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其实不光是楚雁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纷纷建议楚雁北尽快入主帝都，若是平心而论楚雁北自然是想的，只是从始至终卫墨对于入主帝都一事一直讳莫如深，也搞得楚雁北有些犹豫。
　　卫墨缓缓道：“从古至今，至尊之位其实都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其一叫名正言顺，其二叫万众归心，二者缺一不可，可将军现在就连这二者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握在手里，如此便要觊觎至尊之位，岂不是痴人说梦吗。”
　　楚雁北问道：“名正言顺何解？万众归心又何解？”
　　卫墨解释道：“先帝殡天幼帝继位，此为名正言顺，君令所至畅行无阻，此为万众归心。将军渝州城一战名动天下，可这依然只是军威而已，对于帝都皇城之中的那些世家大族而言，虽然忌惮，可想以军威取代皇权却不是易事。”
　　楚雁北的不屑的说道：“那我就打服他们。”
　　卫墨说道：“将军固然能够以堂堂之师打进帝都，可这无疑会留下一个乱政的名声，我想这也不是将军愿意看到的吧。”
　　楚雁北的神色有些不悦，冷冷道：“那我能如何！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卫墨连忙劝慰道：“为什么不？要知道以现在的局势，将军等得起，其他人可等不起了。今夜影卫军的刺杀就是最好的证明，无论这个杀手是谁派来的，只能说明帝都皇城之中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你说会不会有人在帝都皇城之中策反了太后……”楚雁北欲言又止，毕竟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如果这个影卫军的刺客真的是楚太后派来的，那只能说明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所谓的血浓于水也不过是个残酷的笑话。
　　卫墨道：“帝都的种种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将军不必过分忧心。”，说罢，卫墨本想再接着安慰几句，只是现如今两个人身份有别，卫墨也只能点到为止。
　　楚雁北摆了摆手，说道：“那暂且不提这件事。你让我继续等下去，可这总该有个时间吧，也不能让我的部下们就这么一直驻扎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帝都。”
　　卫墨在心里暗自盘算了片刻，随后说道：“将军在入主帝都之前还需要一场大战。按我的估计，最迟不出两个月，将军与北方各州定然会有一场大战。”
　　楚雁北略有些迟疑，说道：“还要有一场大战？”他不是害怕打仗，而是担心北境军队人数过多，自己手中的联军若是不能顶住攻势，一旦后撤那可就是连围困帝都的优势也都荡然无存了。而且北境各州又多是大济朝宗室亲贵的分封之地，一旦战局成拉锯之势，难保不会助长了帝都皇室的气焰。
　　卫墨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力阻将军入主帝都。若是将军入主帝都固然可以挟天子号令天下将全部北境军都视为叛逆，可北境军也同样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反过来征讨将军，这种名义之争本身就是最无意义却也是最难说清的，不仅如此，将军一旦入主帝都，那便相当于给足了北境军出兵的借口，届时北境军上下一心，定然是势不可挡。”
　　楚雁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卫墨解释道：“可将军若是不入帝都，那便不会轻易落人口实，至少可以让整个北境上下没有了万众一心的借口。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提出发兵帝都，都难保不会被其他人猜测意图不轨，这便是从根本上瓦解了他们的联盟。”
　　楚雁北问道：“可若是他们一直不发兵，难道我就一直不入主帝都吗？”
　　卫墨缓缓道：“现在整个帝都都已经在将军的控制之下，入与不入帝都不过是形式上的问题，将军刚刚经历了渝州城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军队毕竟需要休整。等到将军麾下大军雄风重振，北方各州还不迟早都是将军的囊中之物。所以以目前的局势是将军等得起，而帝都皇城也好，北境各州也罢，他们都是等不起的。”
　　楚雁北这时突然大有深意的看向卫墨，幽幽的说道：“元炁宗弟子果然不同凡响。若有一日你与我为敌，我该如何是好。”
　　卫墨的神情不卑不亢，只见他昂然迎上了楚雁北的目光，用略有些戏谑的口吻说道：“将军既然知道我是元炁宗弟子，那想必也该知道我们元炁宗的立身原则，那便是永远追随当世的最强者。将军若一直是当世的最强者那便永远不用担心元炁宗的背叛。”
　　楚雁北轻轻抚掌，说道：“聪明的回答，我很喜欢。可这些道理我能懂，我手下的那些人却未必能全然明白，我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卫墨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还有我吗。我记得将军曾答应了我一个承诺，那便是在您觉得真正掌控了帝都之前您什么都要听我的，即便是您觉得不可思议有违常理也必须听我的。若是将军的手下问起，将军只需要把这一切的缘由都推到我的身上便可以，而我只要将军您一个人的信任就好。我的所作所为也只有将军您一个人清楚就行了，旁的人如何思量，自然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