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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朝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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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反复的斟酌与权衡之后,楚雁北最终还是决定由青州刺史萧泰然代替自己入帝都统摄朝局,这不光需要莫大的信任,更要这个人有统摄朝局的本事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毕竟这一切的安排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卫墨的算计揣度,其中所蕴含的危险自是不言而喻。为此楚雁北与萧泰然两人彻夜密探,苏鸾峰亲自守在门外。卫墨偶尔路过会看到苏鸾峰原本平静郑重的神情下所深藏着的失望与不甘,也许他以为楚雁北会安排自己前往帝都,也有可能是因为一些别的,但无论怎样,卫墨都将这一切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更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细小却刻骨的裂隙。
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莫过于求而不得,特别是当你距离它不过咫尺之遥的时候,在那个擦肩而过的瞬息,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苍白而无味的话语而已。
没过多久,新帝继位的仪典便匆匆举行,因为适逢国丧又有战事,仪典甚为仓促潦草,但楚雁北并不在意。借由新帝继位,楚雁北的女儿楚淑妃也顺利晋升为太后并代替皇帝颁布了第一道懿旨,命天禄大将军楚雁北为辅政大臣代理朝政。只是楚雁北却因皇后自尽一事心怀有愧,执意不肯入朝,只在帝都十里之外安营,算是忏悔己过,并由青州刺史萧泰然入朝代为辅政。
一时间以柳清苑为首的一众皇亲世家彻底无言以对,原本还想借着楚雁北逼死了皇后一事将他从此赶出帝都,却没想到楚雁北以退为进,将这一切都应了下来,还顺带将之前皇后所做的种种都当做累累罪行一般翻到了明面上来,若是这些人再一味揪着不放,到最后只能两败俱伤,更可况皇后自尽本身就对皇家颜面有损,若是依照祖制根本不能与先帝葬在一处,楚雁北将这一切应下,也是无形中给了那些人一个警告,那便是皇后已死,若是不能跟先帝同穴而眠,那这些人便再也算不上皇亲,以后再想作威作福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经过了这一番连消带打,楚雁北也算是扫清了朝野之中的多半阻碍,萧泰然可以顺利的入主帝都,虽然名义上是代为辅政,可世人都清楚萧泰然的身后站着楚雁北,即便再不情愿也大多只能隐忍,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不乏有些所谓刚正忠直之辈冒死上书进谏,怎奈何如今的情状是上有楚太后临朝称制,外有楚雁北大军压境,任凭这些人如何挣扎也翻不出任何花样来。
一时间赐死,下狱,流放……
几番雷霆手段之后,算是彻底杜绝了朝野上下反对的声音,每日内阁将各部递交上来的奏折批注之后便分门别类的做好统计,一并由禁军护卫,将这些都送到尚且在帝都之外安营扎寨的楚雁北面前,由其统一阅览之后再交还回内阁用印,一应下发的旨意也需由中书省草拟出文案,待楚雁北同意之后才能下发到六部中去,凡此种种虽看似繁琐无极,但却让楚雁北用最短的时间将整个帝都朝局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在无形之中又朝着那至尊之位迈进了一步。
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卫墨的倾力辅佐,近两个月来,卫墨几乎是长在了楚雁北的营帐之中,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帮助楚雁北稳控帝都的局势,出谋划策解决一应问题,偶有奏折之中的疑难,卫墨也一样会针砭时弊,提供相对可行的方案供楚雁北参考。久而久之原本那些对卫墨还心存芥蒂的将士们也开始慢慢接受卫墨的存在,虽然苏鸾峰依旧对卫墨看不顺眼,但对于卫墨谋士的能力与身份还是认可的,也开始学着众人将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卫墨称为“卫先生”,言语之间也客气了很多。
卫墨欣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在来往应答之时也甚为谦虚恭顺,只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从眉梢眼角处不自觉所流露出的冷漠慢慢化作他平静表象之下的细微波澜,永远提醒着他自己,他想要绝不仅仅是一个谋士的身份而已。
入夜,处理完一应事务的楚雁北走出帐外,望向远处的帝都不住的出神,卫墨站在他身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楚雁北在想些什么,现如今帝都朝局渐转平稳,一应政务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但卫墨知道,只要楚雁北一日没有踏进帝都皇城,他的心便绝不会放下来。
可即便是看出了这一切,卫墨也只能选择沉默,在楚雁北的面前,卫墨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企图心,不能让楚雁北感觉到自己被窥探了,这既是楚雁北的权威也一样是他的顾忌。
终于,这场无声的对峙在楚雁北细微的叹息声中结束,只是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而是转身朝远处的行营处走去。入夜巡视是楚雁北多年带兵养成的习惯,身为一军主帅自然要时刻知晓军中的情形,只是这些是日以来朝中的奏折文书堆积如山,每日光是批阅已然让楚雁北头痛不已,难得今日有些空闲可以抽出时间到各处巡视一番。
卫墨问道:“将军要去巡营吗?”
楚雁北点了点头。
卫墨道:“那我去叫苏将军过来陪您。”,说罢,卫墨正欲离开却被楚雁北叫住。
楚雁北道:“不必了,你陪我走走吧。”
说罢便径直朝前走去,卫墨看着楚雁北的背影先是一顿,也没作他想,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营地各处巡视着,众人见到楚雁北自是起身行礼,偶有一些跟卫墨稍微熟识些的将士也会对卫墨点头示意,两人就这样一直巡视到了囤放粮草的库房,楚雁北除了像小心火烛之类的日常叮嘱之外,还特别询问了一下剩余的粮草还可以使用多久,只是最后的结果并不重要,这样的举动无非楚雁北是在向卫墨暗示,他已经不想再待在皇城之外了。
但卫墨依旧报之以沉默,他明白楚雁北的暗示,也明白楚雁北的急迫,可他依然选择如此,固然因为楚雁北所谋求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之外,卫墨也一样是在试探,他在试探楚雁北真正的气度,在最真实的欲望面前,所有隐藏的东西都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
楚雁北见卫墨不为所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绕过专门放置兵器军械的库房,选了后面一条稍显僻静的小路想要尽快回到自己的营帐。
卫墨依然无声的跟在楚雁北的身后,他能感受到那无声的愠怒以及那佯装在王者威严之下的按捺。
行至路中,夜晚的静谧与两人的沉默交融成一种深沉厚重的阴霾,久久的弥漫在这原本并不漫长的小径上,最后拉扯成无尽的长路。
突然间几下轻微的脚步声划破夜幕,钻进了卫墨的耳朵里,他骤然站定,下意识的运足耳力细听,楚雁北也因为卫墨的举动而站住了脚。
楚雁北问道:“怎么了?”
“嘘!”卫墨将食指竖在唇前,又凝神细听了片刻才略带着些疑惑似的说道:“将军还是尽快赶回营帐吧。”
楚雁北伸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刀,“你的意思是有人要行刺我?”
卫墨简单的推断道:“若我方才没听错,此人武功应当不俗,而且身法相当干脆利落。”
楚雁北看向卫墨,反问了一句,“与你相比呢?”
卫墨顿了顿,“这个我不敢断言,将军还是尽快回到营帐为好,今夜巡视的士兵也最好多派一些。”
楚雁北听罢也不犹豫,径直朝营帐的方向快步走去,卫墨连忙跟上,可就在此时,一阵暗器破空的声音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将军小心。”
卫墨话音未落,袖中琼钩应声脱手,呼啸飞出,与那破空而至的暗器碰撞出一丝细碎的火星,那清脆的声响瞬间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卫墨伸手接住了回旋的琼钩,朗声道:“什么人!”,说罢,又将弯刀横握在胸前,利刃借着清冷的月光,挥洒成一抹凛冽的弧度。
卫墨一个闪身跳到了楚雁北的身边,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而楚雁北到底是战场杀伐之人,也不急着去叫那些护卫,略略环视了四周,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到了卫墨的身上,他早就听闻元炁宗的武学独步江湖,今夜也正好见识一下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要活口!”楚雁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在卫墨的耳边却如同炸雷一般。
夜色裹挟着一道黑影,手中的白刃闪着瘆人的寒芒,卫墨定了定神,却并没有急着冲过去。楚雁北的指令言犹在耳,只是卫墨并不想一下子在楚雁北面前暴露太多,虽然在刚才的那一个照面当中对于刺客的武功路数卫墨已然了解了大概,因此在后续过招的时候卫墨也处理的极有分寸,直到最后将刺客制服在地,卫墨也未曾显露多少元炁宗的看家本领。
楚雁北似有些意犹未尽的吩咐道:“带下去严加审讯。”
从始至终,楚雁北似是并不在意这样的小插曲,毕竟如今新帝登基在即,无论是在帝都之中还是其他州府,看不惯楚雁北的人比比皆是,在楚雁北正式入主帝都之前,这样的行刺不会是第一次也同样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