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参商》余人成双

18、入朝局-2

　　楚雁北按压住了身边众人的非议，看向卫墨的目光里，欣赏中又夹带了几分期待，“你说吧，我也想听听你如何能把这困境变成好事。”
　　卫墨扫视过在场的众人，缓缓道：“其实将军与诸位一直所介意的不过是皇后自尽一事所造成的影响，至于其余诸州会不会以此为由出兵讨伐，在我看来根本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更何况集结军队，粮草调度，哪一样都不是朝夕之功，诸位将军深谙用兵之道，这一点自然不用我多说。”
　　楚雁北点了点头，想他在蜀州经营了二十多年方才有如今这番景象，若是仓促起兵且不说兵马粮草如何统筹调度，便是由何人统帅也是摆在各州之间的一道难题，以如今的形势，各州刺史一定是以自保为先，贸然联合起来姑且不论天时地利，单就人和一点便是必败无疑。
　　卫墨继续道：“所以现在最为重要的便是如何摆脱皇后自尽对于将军所造成的不利影响。以及如何利用此事，将帝都之中反对将军辅政的势力一网打尽。”
　　“所言当真！”楚雁北眼前一亮，他自然知道要从皇后自尽一事的漩涡之中尽快抽身，可若是能借此机会扫清帝都之中的反叛异己，对于之后入主帝都皇城才是真正的有利。
　　卫墨点了点头，同时将众人带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说道：“将军只需要尽快整顿好渝州军务，将主力大军驻扎于此，其余兵力暂且回到原州驻地。以渝州城为利刃，其余四周可以随时驰援响应即可。”
　　苏鸾峰质疑道：“那这岂不是相当于退守渝州，将整个帝都拱手让出来了？卫墨，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卫墨看了一眼苏鸾峰，似有些含沙射影般的说道：“苏将军太心急了，可否听我把话说完。急功近利素来为兵家大忌，若后方不安，何谈入主帝都皇城，若得之不稳，又与拱手相让何异？”
　　楚雁北迈步抽身挡在了苏鸾峰身前，“你继续说，在后方安稳之后呢？是否可以直接进驻帝都了？”
　　卫墨淡淡一笑，“将军也一样心急了呢，世人终究是看不破那一层表象，只知道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将军乃人中龙凤，天命所归，难道还参不透这点道理。”
　　“你……”楚雁北微微眯起眼睛，似有些明白了卫墨言语之中的深意。
　　卫墨道：“既然皇后自尽对于将军来日入主帝都存在莫大的影响，那将军只要一日不入帝都，那这所谓的影响是否就不攻自破了呢？不仅如此，将军还要亲自奏请内阁，为了安定朝局，应由楚淑妃所生的先帝独子尽快登基。”
　　“奏请皇子登基。”楚雁北像是从牙缝之中吐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都带着森然的寒意，“若只是为了让淑妃的孩子登基称帝，我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卫墨道：“将军心怀天下，自不比旁人，现如今将军所图谋的一切已然近在咫尺，但统摄朝局不同于行兵打仗，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操之过急，更何况现如今人心不稳，将军若是一味紧逼，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适时收手，也给众人一个缓和的时机。”
　　楚雁北继续追问道：“可即便我奏请皇子登基，也一样无法摆脱皇后自尽一事。”
　　卫墨恭维道：“将军英明，可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索性将这一切应下。”
　　苏鸾峰厉声道：“混账！卫墨，你究竟是何居心！”
　　“退下！”楚雁北的声音分外低沉。
　　卫墨拿捏着语调，说道：“看来苏将军对我还是心存怀疑啊。”，说罢，看向被楚雁北呵斥之后的苏鸾峰，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狡黠与残忍，继续说道：“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跟下棋是同样的道理，有的时候你明知道将子落在那个位子是一步死棋，可这看似自寻死路才能换来最后的柳暗花明啊。”
　　楚雁北扫视过众人，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最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卫墨身上，说道：“你接着说。”
　　卫墨这时抱拳拱手向众人施礼，说道：“诸位，我知道大家多年以来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忠心效命，冲锋陷阵，与将军乃是过命的交情，这一点我一个外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可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全将军的名声体面，这才会如此焦急。”，说完这些之后有看向了苏鸾峰，破有深意的说道：“可既然要谋大事，便要懂得取舍，知道运筹，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只凭着一腔愚忠血勇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成事的。”
　　卫墨说罢又看向楚雁北，只见他神色也略有缓和，方才自己这一番话与其是警示众人，更加是给楚雁北一个台阶下，毕竟眼前的这些兵将才是楚雁北真正的心腹，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他们之间心存芥蒂，对自己日后立身处世也是大大的不利。
　　眼见着原本尴尬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卫墨这才继续说道：“其实皇后自尽归根究底不是将军逼杀的，之所以如此棘手，不过是因为皇后地位尊崇，将军大军压境，这才让二者之间产生了必然的联系，将军若是一味否认，必定落人口实，可若是将军将此事应下，反倒堵住了帝都朝臣们的悠悠之口。”
　　楚雁北微微摇头，不无担心的说道：“这些都太过想当然了。”
　　卫墨胸有成竹般的说道：“将军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我所谓的认并不是单纯的承认罪名，反而一概不提认罪之事，将军只需要在奏请皇子登基的奏折之中顺便提及因为当初檄文之故这才导致皇后娘娘自尽，所以心怀愧疚，故此将暂时不入帝都，只在十里之外安营，以示忏悔赎罪便可。”
　　楚雁北问道：“此言何解？”
　　卫墨解释道：“将军可以细想，若是您认定皇后自尽是因为当初檄文之中提到的控制内阁，秘不发丧，戕害妃嫔，强占人子等罪行，无论是心怀有愧也好还是畏罪自尽也罢，总之皇后已经死了，众人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交代，如今将军既然已经认下了此事，便是给出了一个交代，若是还有人抓着不放，非要说个清楚，那便是置皇后娘娘生前身后的名声于不顾，我们也大可以将这些丑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拿到朝堂上逐一分辨。”
　　苏鸾峰这时插言道：“可若是还有人揪着不放该怎么办？”，说完又谨慎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楚雁北，见他也略有沉思，这才放下心来。
　　卫墨道：“将军日后是要入主帝都的，难保所有人都会心悦诚服，总会有些自诩忠义的跳梁小丑，上演一些舍生取义的无聊戏码。如今将军已然陈兵帝都，至尊之位唾手可得，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在意日后史书工笔之外，其实也是给帝都之中的一应朝臣与那些世家大族们一个台阶，若是那些人连这一点都体察不到，那还留着他们有什么用呢。”，说罢，自卫墨的眼底里流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凶狠，这是无奈的妥协也是无助的自救，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只能在命运的波涛之中拼命挣扎。
　　“好。”楚雁北拍案而起，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说道：“一举双得，果然精妙，元炁宗当真名不虚传，看来这一趟玉鼎山没有白上啊。”
　　卫墨连忙俯身顿首，说道：“将军谬赞了，卫墨愧不敢当。”
　　楚雁北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卫墨沉思了片刻，说道：“还有一点，就是将军虽然暂时不能进入帝都皇城，但朝中仍然要安排一个将军信得过的人代为统摄朝局。至于名义嘛，自然是新帝幼弱，无法亲自处理朝政，再加上秦首辅又刚刚过世不久，内阁群龙无首，朝中也需要有这样的一个人。”
　　楚雁北顿了顿，说道：“这个简单，只要新帝登基之后，以太后的名义下一道懿旨便可，只是这人选……”
　　楚雁北再一次扫视过众人，一时间也难以定夺，这个代替他坐镇帝都的人，除了要是自己的心腹之外，更要有一定的身份，绝不是随便派一个人过去就行的，而眼下的这些人多半是跟随自己的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亲信兵将，并不熟悉朝局人心，因此都不合适派到帝都中去。
　　楚雁北并没有急于确定人选，只是将目光落在卫墨身上，不由得让其余的那些将士们有些诧异，尤其是苏鸾峰，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想到方才的种种，也只得悻悻作罢。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雁北的目光，卫墨连忙俯身拜倒在地，在楚雁北的身前表现的无比谦卑恭顺，他将自己的头埋的好低好低，好像是在隐藏着什么。
　　“这个人选我还要再斟酌一下。”
　　楚雁北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包括卫墨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那个一心向往着浩渺江湖的少年终归逃不过命运的嘲弄，从此时此刻开始，他也要学着筹谋算计，学着运筹揣度，那些他曾不屑一顾过的所有，如今就这样赤裸裸的陈列在自己的面前。可卫墨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将这些都变成身上的铠甲与手中利刃，只有这些才能护佑着自己在往后漫长晦暗的人生里挣扎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