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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死地-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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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师尊玉静真人突然的愤怒,卫墨昂然无惧。
卫墨沉声道:“我说错了吗?”。
玉静真人抬手欲挥,在半空中却突然停了下来,慢慢收回手,说道:“你懂什么,为师身为掌门,自然要为宗门的未来多做考量。”
卫墨这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低声吼道:“宗门的未来,好一个宗门的未来。难不成那个楚雁北还真有本事能当皇帝吗!”
玉静真人长叹了一口气,“如若不然,为师又何苦如此。如今陛下暴毙,只有楚淑妃怀有皇子,无论如何都会由其继位。秦首辅过身之后,朝野无人,原本楚雁北只需趁势入朝出任辅政大臣即可,他身后有个如此富庶的蜀州在,单凭粮草税银便可以令帝都的那些达官显贵心悦诚服,可他偏偏就是要集结大军打到帝都去。楚雁北的这一番举措,你还以为他会甘心只作一个有权无名的辅政大臣吗?”
“可是……”卫墨还想试图解释什么,可随后在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了当日在帝都秦府,鹿玙的父亲鹿鸣远接到渝州城急报之时说的那句‘楚雁北此举只怕是已有觊觎皇位之心了’。
玉静真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是的了,楚雁北之所以要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强攻渝州城,为的就是想试探整个大济朝还有没有人敢公然与他作对,事实也正如楚雁北一开始所设想的,并没有一州一地愿意出兵支援渝州城,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最后的结果。其实对于各州的刺史来说,谁坐在那张龙椅上都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也犯不着拿着自己的家底跟楚雁北硬碰。”
听到这里卫墨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他自然知道玉静真人所言非虚,他也并不在意最终会是谁登临大宝,一统天下,即使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在卫墨的心里最在意的也始终只有鹿玙的死而已,只是他身为元炁宗阴脉弟子,必须为了宗门兴衰而不遗余力,就如同鹿玙当时必须守卫渝州城一样,元炁宗就是卫墨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的宿命。
玉静真人无奈道:“所以为了元炁宗,为师只能如此。”,说完郑重的看着卫墨,原本不舍的眼神之中又夹杂着一点点期许。
卫墨沉沉的问道:“那对于师哥呢,师尊在决定将渝州城作为贺礼送给楚雁北的时候可曾想过他吗?”
玉静真人坦然道:“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对于鹿玙而言,面对如今这般情形,死反倒是最好的解脱了。”
卫墨直视着玉静真人坦然的神情,从她的眼神里卫墨没有读到一丝一毫的愧疚神色,似乎也在这一刻卫墨才真的明白,原来在师尊玉静真人的心底里,为了元炁宗她什么都可以取舍,什么人都可以放弃。
玉静真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若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便永远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卫墨冷笑着摇头,“什么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天地本无情,却可以滋养万物生灵,元炁宗自成立之初便是效仿天地,为求人间大同。”玉静真人说罢环顾整个大殿,只见殿宇四方挂满了大济朝历代君主颁赐的匾额,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匾额的存在才将整座正殿装点的熠熠生辉,这是属于元炁宗的荣耀,更是元炁宗可以在江湖之中领袖群伦的原因。
卫墨看着眼前近乎有些癫狂的玉静真人不由得心生悲凉,从此刻起那个从小细心教导自己,甚至对自己多有宠溺纵容的师尊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一位可以为了宗门前程不择手段的掌门人,一时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就像无数锋利的刀再一次将卫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割裂搅碎。
卫墨缓缓转身,走到门口卫墨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说道:“师尊所想徒儿业已了然。师尊放心,待徒儿到了楚雁北麾下自当用心辅佐,绝不会堕了元炁宗的威名。”
说罢,直接迈步走出正殿,看着天边慢慢蒸腾的红霞包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浸在了温热橙红的光晕里,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霞光。一时间,顿觉浸润在一派温蔼晨光之中的同尘观也变得陌生起来,沿着山脊中轴错落林立的神殿、厢房、膳堂、园林……一尊尊活灵活现的金彩神像,一幅幅御笔题词的联额碑刻,还有交融在玉鼎山奇峰异壑,甘泉秀水之间的一幕幕往事,在这一瞬间扑面而来,直到那些原本隽永在卫墨记忆里的一切慢慢幻化成一席白衫,如长剑一般挺拔的身姿最终成为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残念。
一边是师门大义,另一边是师哥鹿玙的战死。
若是遵从本心,卫墨恨不得将楚雁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若是为了师门,卫墨却深知自己不可以这么做,即使在这场痛苦的抉择之中他没有将师门的兴衰传承当做放弃鹿玙的借口,可鹿玙却是实实在在的为此断送了性命,这种深沉的无能为力一直困扰着卫墨,让他始终沉浸在悔恨之中不能自已。与师尊玉静真人的这一席谈话之后,更加让卫墨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只是此时此刻的他不能仅凭着一腔血勇便无所顾忌,更不能只为了情义二字,便置整个元炁宗于不顾。其实卫墨何尝不懂,无论是师尊玉静真人抑或是师哥鹿玙,他们两个人所做出的选择都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摘的地方,鹿玙身为人子,理当追随父亲沙场死战,自此全了身前身后的忠义名节。玉静真人身为元炁宗掌门,自当为了宗门长久而算计谋求,元炁宗历代都与帝都朝廷渊源极深,能够立身至今长盛不衰,绝不仅仅是因为武功心法独步江湖那么简单,其中的妥协与隐忍又如何能用常理度之。眼下楚雁北谋朝篡位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玉静真人审时度势本就无可厚非,至于其中的得失与取舍也自然是有她的考量,只是最后的结果在卫墨看来太过无情了而已。
重新回到林间的木楼,看着眼前物是人非的一切,卫墨再也控住不住心底里的悲伤,彻彻底底的放声痛哭的起来。而这一次卫墨没有克制,任凭所有的回忆如同狂风海啸一般的将自己淹没,任凭心里深深的自责与悔恨反复鞭挞着自己,而越是如此卫墨的心反而越坚定。今生今世卫墨只允许自己这么软弱一次,自此之后他也将收敛起全部的悲喜,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投身到那个名为天下的棋局之中,至于是执棋也好,棋子也罢,终归是要拼尽全力,不光是为了鹿玙,更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