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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死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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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这首尾互衔的双鱼暗合太极阴阳,乃是元炁宗历代掌门贴身佩戴的重要信物,必要之时也可做传令之用。如今既然有人手持掌门信物来寻自己,想必是师尊玉静真人有重要的事情交代,索性也不犹豫,当下便提气纵身,朝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待到一处僻静角落,黑衣人停住身形,卫墨紧随而至。
卫墨问道:“敢问可是师尊有什么吩咐吗?”
黑衣人撤下掩面的黑布,转身说道:“卫墨师侄,好久不见。”
“宴枫师叔。”卫墨先是一愣,宴枫是元炁宗掌门手下的八门长老之一,份属巽字门,专司情报刺探,下辖的信房鸽屋遍及各地。虽然为掌门传递密令乃是巽字门的分内之事,但由一门长老携掌门玉令亲自走这一趟,也不知道玉静真人究竟有何重要之事,再联想到如今渝州城四面被围,怕是也只有一门长老的能耐手段,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趁着夜色进到这渝州城里来。
卫墨抱拳拱手浅施一礼,说道:“不知师尊有何吩咐,竟需劳动师叔。”,随即将那枚玉佩恭恭敬敬的双手奉还。
宴枫收起玉佩正色道:“元炁宗阴脉弟子卫墨听令。”
说罢卫墨单膝跪地,“卫墨听令。”
“传掌门密令,命阴脉弟子卫墨即刻返回宗门。”
卫墨抬头望向宴枫,“让我回去?那我师哥呢?”
“掌门密令即是如此,你只需依令而行。”
卫墨猛然站起,“师叔!如今渝州城城破在即,师哥随父守城,舍生忘死,我若是此刻弃他而去,那置我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于何地。”
宴枫逼问道:“师门之命,你敢违背?”
卫墨退缩了一下,嗫喏道:“卫墨不敢。”,这一刻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鹿玙的身影,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师尊玉静真人会在这个时候让自己返回宗门,而且只是让自己回去,丝毫没有提及鹿玙。
“那便随我一道回去吧。”宴枫转身欲走,可见到依旧踟蹰在原地的卫墨丝毫没有要跟自己走的意思,犹豫了片刻只得叹了口气,在卫墨的耳边轻轻耳语道:“大济朝日渐式微,楚雁北大有取而代之之意,为保宗门延续,掌门已经决定向楚雁北效忠,不出半月楚雁北便会亲赴玉鼎山同尘观行祭天之礼。”
“什么叫决定效忠楚雁北?师尊怎么可能……”这一刻全部的震惊都写在了卫墨的脸上,
“事已至此,你若还顾及宗门,便随我一道回去。”
卫墨怔怔的看着宴枫,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并非不顾及宗门,只是师尊这么做,岂不是绝了师哥的所有生路!”
宴枫叹了口气,虽然他也能体会到卫墨此时近乎崩溃的心情,但他此次就是为了带卫墨回去,即便再不忍心也依然要到劝慰几句,更多的也是为了掌门玉静真人开脱,“掌门自有掌门的道理,这些事本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只是以你的性格怕是不弄清楚也断然不会跟我回去的,临行前掌门亲口交代,师门荣辱皆系于你一身,你若继续执迷不悟,那整个元炁宗也将毁于一旦。”
卫墨沉声道:“什么叫我若继续执迷不悟,整个元炁宗也将毁于一旦。”
宴枫决然的说道:“要是还需要我明说,你也不配再作元炁宗的掌门弟子了。”
卫墨无奈的苦笑,“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为什么要把这份重担交到我的手里。”
宴枫拍了拍卫墨的肩膀,“因为你是元炁宗的掌门弟子,从你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为宗门兴盛不遗余力。你也要理解掌门的苦衷,她这辈子只收了你们两个弟子,从小看着你二人长大,悉心教习阴阳两脉心法,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又如何舍得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两个各自做此艰难抉择。可是她不光是你们两个人的师尊,更是整个元炁宗的掌门,有些事情她也是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卫墨像是下意识的明白了什么,当下也顾不得宴枫,直接掉头往回奔去。这一刻,他只想尽快找到鹿玙,虽然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跟鹿玙解释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更来不及去想以后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鹿玙,也许自此之后两人会形同陌路,甚至结下不死不休的冤仇,但这一切对于卫墨而言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想在这一刻尽快见到鹿玙,见到那个从小到大都悉心照顾自己,总是带着自己违反门规的师哥。
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在此刻如同呼啸而至的利箭一般,将卫墨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没有人能够理解卫墨此时的悲伤与绝望,一边是宗门与师尊的养育教诲,另一边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师哥,当如此残酷的现实就这样血淋淋的呈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就连思考抉择的时间都所剩不多。
卫墨在飞奔着,如果可以他多么想就这样一直奔跑下去,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一切,至少不会让自己感觉如此心如刀割。
卫墨不知狂奔了多久,终于在校场处寻到了鹿玙,此刻的鹿玙身穿一身圆罗银甲,正在调度军需为明日突围的人马作最后的安排部署。修长的身形包裹在干练的银甲之中,颇有些少年将军的勇武英姿。
“师哥。”卫墨轻唤了一声,鹿玙回头,昏暗的灯光在他清俊的面庞上铺散开一从阴影,勾勒出明朗坚毅的轮廓,微微皱起的眉写满了他的疲惫与担忧,唯独那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动人,看进去宛若一汪动荡的清泉般,让人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这一瞬对于卫墨而言近乎有一种恍若隔世般的错觉。
“你来的正好,这有刚赶制出来的轻甲,你挑一件试试看合不合身。”鹿玙说完便在一旁挂着的轻甲之中挑出了一件,在拿起轻甲的那一刻,鹿玙微微出神,他自然知道卫墨穿上这身轻甲之后意味着什么,他想让卫墨离开,想让卫墨回到玉鼎山同尘观里。以渝州城的十五万守军对阵楚雁北所率领的五十万四州联军,突围之战的结果不言而喻,只是话到嘴边,鹿玙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因为易位而处,怕是自己也绝不会不管不顾的离开。
卫墨看着鹿玙,无奈的眼神之中又夹杂着几分惶恐。一时间,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师哥。”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害怕了吧。”鹿玙打发了周围的人,走到卫墨近前,摸了摸他的头,“也难怪,你从小在玉鼎山上长大,这真刀真枪以命相搏的阵仗你又何曾见识过。”
卫墨一时间心绪百转,定了定神之后才试探着问“要不然……我们回玉鼎山吧。”。
鹿玙顺手在卫墨的额头上敲了个爆栗,“你说什么呢,我父母都在渝州城里,我怎么能离开。”
卫墨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可是……”
鹿玙轻声道:“没什么可是了。我知道掌灯那会儿我娘偷偷找了你,至于她跟你说得那些话我也都能猜到,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必须留在这里,倘若你想回玉鼎山我也绝不拦你,更不会怪你,何去何从都由你选择。”
说完这些的时候鹿玙突然有些释然,即使他知道以卫墨的心性绝不会弃自己而去,但从心底里鹿玙还是想让卫墨离开的。毕竟鹿玙不想将两人多年的情谊当作让卫墨慷慨赴死的借口,更不想让卫墨感觉是自己在逼迫他一样,看着眼前沉默的卫墨,鹿玙只得转身离开。
卫墨猛然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鹿玙,“我懂师哥心中所想,师哥也应该明白,只要你在我便绝不会离开。”
鹿玙欣慰的笑了笑,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已了然于心,只是此刻听卫墨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心头一暖,双眼发酸。“傻小子,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像个跟屁虫一样,就连我做错事你都义无反顾的跟着。”鹿玙伸手刮了一下卫墨的鼻梁,不无感慨的说道:“这么多年你跟着我也没少挨罚,真是苦了你了,这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卫墨的声音有些哽咽,“师哥,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这一刻,卫墨似乎有些明白了方才宴枫师叔所言及的种种苦衷与不得已,对于鹿玙而言,整座渝州城是他舍生忘死也要守护的,因为在这座城池里有他的父母亲人,所以鹿玙可以为了渝州城不顾一切;而对于卫墨来说,元炁宗不也正是这样一处所在吗,可真到了卫墨为元炁宗不顾一切的时候他却退缩了,看着眼前的鹿玙,卫墨真的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狠不下这个心来。
鹿玙敏锐的捕捉到了从卫墨身上传递出的异样,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卫墨的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接过了鹿玙手中的那副轻甲,因为是加急赶制,难免做工粗糙,卫墨自小跟鹿玙一起长大,又因为是掌门弟子的缘故,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这样的轻甲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穿过。轻抚过那不算细密的针脚,似乎是因为鹿玙挑选的缘故,就连这粗糙轻甲与卫墨而言也显得格外珍贵起来。那一刻一幕幕往事在卫墨的脑海中浮现,带着无比深沉而又持续的钝痛,将卫墨心反复烹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