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大战 ...

  •   茯苓的记忆也只有一瞬。
      想起来眼前这张脸笑着说:“傻孩子。”
      对呀,我是很傻,两百年来毫无音讯都不放弃你,为了你变成恶鬼,也坠入魔道,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你动情了,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你,还是心有不甘。
      可是你是假的。
      恶鬼受了刺激一样号叫起来,急剧的嘶吼声震碎了风悦的血阵,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团火烧起来,热得他心神不灵。
      鬼域里的菩提映在火光里。
      茯苓回到鬼域时,带进去两个魔界的人,陆离嘱咐他们:“鬼域东边有颗看起来很厉害的菩提树,你们烧了吧。”
      风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眼前的茯苓并不是他,他身上附着足以与自己的灵力相抗的灵泽。
      那些灵泽风悦很熟悉,他亲手扔进炼狱里的恶鬼。
      突破了血阵的茯苓霎时捏住茵陈的脖子,附在他耳边问:“你是谁?为什么变成他的样子缠着我?”
      茵陈的泪落到他手上。
      风悦俯冲下去,自身为箭,茯苓为靶,在他逼近的那一刻茯苓松了手回身格挡。
      他跟茯苓打了很久,自己的招式都被拆解了,对方的路数却完全不明不白。
      像是手忙脚乱的应付,实则招招带着不留情面的杀意。
      他陷入了困境,如果以法力相抗,那么只会助长茯苓的强大,令牌造的时候只研究了生法,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毁灭。
      毁了会不会累及他,也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他只能拖住茯苓一个人,这些乱窜的鬼要是流落到了人间,那后果该有多严重。
      茵陈结出仙障竭力抵抗那些想四处逃窜的小鬼,用心音跟他传话:“殿下,我有办法拖住茯苓,我们换一换战场。”
      他才听完这句话,灵气枯竭一样眩晕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茯苓劈掌打在他心口,他没撑住吐出一口血。
      火烧停了。菩提变成了灰烬。
      风悦看着茯苓手里凝出来的长剑,月光下闪着寒气。
      刚刚的近身搏击里没有意识到,身体里的火烧光的是自己涌动着的灵气。
      原来不会很好的结局是这样的结局。
      茯苓没有犹豫的剑刺穿的是茵陈的胸膛。
      风悦看着没有预兆挡在自己身前的茵陈,瞪大了眼。
      同时也看到了飞速向人间四处扩散的恶鬼。
      没有灵力了,怎么救。
      他突然想到那个老神仙跟他说:“天下托付给你吧,你很勇敢,当初走到了我身边来。”
      是这么个意思吗?用生命去守护生命。

      剑刺进去那一瞬间,众多的小鬼好像随着茯苓的心跳一起停滞了,茵陈低低唤他:“茯苓。”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个画面。
      小时候在学堂里背书,拿着各式各样的医术摇头晃脑地念:“茯苓,味甘、淡,性平,归心、肺、脾、肾经,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茵陈,味苦、辛,性微寒,归脾、胃、肝、胆经,清利湿热,利胆退黄。”
      等回了家他兴高采烈地跑去找住在隔壁的大哥哥,炫耀地说:“茵陈哥哥,我今天在书里看见你了,还看见了我,我们在一起。”
      长大了一点点,他老缠着茵陈陪他一起出去玩,大人去采药,他们在草地里踢蹴鞠,成群结队,每次茵陈都让他。
      虽然赢得不光彩,但是他很开心。
      后来家变,茵陈举家迁走,他哭着追了好几里,茵陈哄了他好久,说以后一定回来找他。
      …………
      那段以然忘却了的光辉岁月,撑着他在鬼域的无边黑夜里度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啊。
      现在这个等了两百年,盼了两百年的白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的剑刺进他的胸膛,他迎着剑锋走近,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拥抱自己。
      茵陈在一步一步走近的途中看到茯苓眼里又恢复了清明,剑化在自己的热血中,他听到茯苓手足无措地说:“不,不是,我不要这样。”
      他笑着想:这才是我的那个小孩。
      茯苓伸手去捂住茵陈一直淌着血的伤口,涌出的血液烫得他心里发疼。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上一秒意识还叫嚣着:“你们都跟我一起毁灭才好。”
      泪无意识地淌下来,湿了茵陈的肩膀。
      “不哭了,哥哥不是在吗?”茵陈满手都是血,抹了茯苓一脸的鲜红,化在止不住的眼泪里,渲染出浓烈的悲伤。
      “不是的,我不知道真的是你,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茯苓抽噎着,感觉空气里都是血的味道,嘴里的苦顺着漫到心里去,扯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啊,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对不起了,我没有信守承诺,也没有找到你。”茵陈扯着他的袖子,已经快要睁不开眼,暗暗地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很好。
      “我真的欠你很多,不敢说爱也不敢爱,我没有再找到你,应该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茵陈的声音弱下去,茯苓感觉到他的血流速缓了下来,像是快要干涸。
      “这一次不给你希望了,他们说神仙没有轮回,我没有来世了。”
      “但是我爱你,茯苓,我爱你,爱了你两百年,由生即死。”
      茯苓的泪凝固了,风吹过来,满心满眼的苍凉。
      原来等来一句盼了两百年的话,是这种感觉。
      茵陈闭上了眼,攥紧茯苓的袖子说了最后一句话:“吻我吧,我等了很久。”
      茯苓才挨到了他弯起来的嘴角,他就开始消散,他的灵气里有一瓣一瓣碎在光里的芍药花,当初茯苓就是在这样的花海里,跟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茵陈说:“跟我成亲吧,你没有亲人了,我做你的亲人。”
      他伸手去抓那些芍药,空无一物。
      没有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爱人,那段只有两个人还铭记着的过往,全都没有了。
      被自己毁掉了。
      天地失色。
      他想自刎,才出现了这个念头身体里的魔物就叫嚣起来:“你的身体是我的,想死吗?没有那么容易。”
      他听不进去这些废话,手中剑才化出雏形,身体就被身体里的魔物牵着上了天。身边暂时沉寂下去的小鬼也再度号叫起来,尖叫着往人间涌。
      两股势力在身体里打架,哪一股都不受他控制。
      一个想毁灭世界,一个想解脱。
      他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往前疾驰的一路,他看见小鬼们黑黢黢压遍了天。
      鬼群快要突破人间尽头的那一刻,他觉得周遭都是血。
      别人的血,淅淅沥沥,像雨。
      落到自己身上时有灼烧的痛感,烧得身体里那个恶鬼立刻萎缩下去,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又清晰起来。
      是风悦的血,刚刚困住自己的血阵,也是带着这样莫名的灵气。
      黑压压的鬼沐浴在血雨里,人间的角角落落都是鲜红的生机。
      茯苓意识过来自己不但杀了茵陈,还杀了风悦。

      天界战局。
      石玉赶到时天界的尊神已经和陆离开打了,很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的魔军力量强劲得超出他的想象。
      只是为首的先锋军,就足以拖住了几位尊神,守在天界的结界之下,他们的兵士还是死伤惨重。
      这一路先锋军以前石玉都没有见过,个个怨气深重,像攒了千万年的仇恨,厚积薄发。
      是弑生的躁动让他意识过来,这一队灵力旺盛战力卓绝的军队,来自天水河里千万年来累积的沉尸。
      他不由自主地慌起来,担心风悦那边肯定也有变故。
      陆离拿出了藏得如此深的底牌,想必内忧外患已然除得干干净净。
      还是个伤患的石玉打起魔军来很费劲,更别提旁边还有个实时观战,找机会放大招要他命的陆离。
      虽然专心致志,但石玉打得很力不从心。
      小鬼难缠,大鬼虎视眈眈。
      弑生在石玉遭遇第一个祸及性命的危机时幻化出灵。
      只差一点贯穿石玉肩胛的长箭被一个小孩截在半路。
      一个和偲谐一样大的小孩,裹在黑气里的身躯白白嫩嫩的,却满身都是终于重见天日的杀意。
      尤其见的还都是故人。
      这些强大的亡灵,很大一部分都是死在弑生剑下。
      他把手中的箭朝着陆离扔回去,回头对石玉这个有些陌生的新主人说了句:“我干活了。”
      石玉手里的剑飞出结界,长驱直入斩了一路的恶灵。
      迅雷之势。
      这个剑灵是陆离没有预料到的第一个变故。
      他觉得战局变得有意思起来,天军由被压着打有了反击之力。
      他放出了练了很久的灵界军。
      这一队军队可以借亡灵军之势突破结界去和天军对打。
      能给他创造战局高潮,借机突进。
      而且他的对手还只是个心法未全的小孩,石玉在招式来回之间,让他看出了伤势不轻的迹象。
      几个老神仙打了一会儿,很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默契的对望一眼之后,天璇真人先开了口:“顶不住了,结阵吧。”
      众神纷纷点头。
      还在对抗着陆离灵力的石玉听了这句话眉头皱得死紧,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准备好,我们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天璇这个老头是那么大义凛然的神仙。
      众色齐汇,星月齐辉。
      几个老头的仙力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灵球,所过之处席卷一切。
      那个灵球其实是压缩了天界所有灵气的产物,被卷进去的每个灵物,都会由于顷刻间被灌送了过多的灵气而灰飞烟灭,是个传到今世已经没有传人的大杀器。
      牺牲自己去成就的和平,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去传承,他们几个学这项术法时,也以为今世已然用不上这个秘密武器了。
      不得不承认陆离的确是老天赐给魔界的契机,几万年来都在打的仗,只有他不断创新搞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这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老神仙就是陆离没有预料到的第二个变故。
      但是这场战争既然拉开了帷幕,那么他做的便是不死不休的打算。而他的反扑之路,就应该先用天界这个能力不足的小主将开刀。
      他在混乱的战局中盯准了石玉,等人转过了身,就得到了时机。
      飞扑过来,手里的力量凝了五分,接近人时,汇到十分。
      无所畏惧地劈下去,一掌里红光乍现,他还没有发完力,就知道那种炫目的红不是他的灵气的颜色。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被吸进无穷的漩涡里,眼前现出一张很熟悉的脸。
      他突然收了掌,笑起来说:“是你啊,原来你是鬼君么?”
      然后无穷无尽的灵气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灌向他,他在整个身体的膨胀感里想伸手碰一碰眼前那个人,还没有碰到人,就裂成了无数碎片。
      风悦看着很奇怪的魔君被绞成碎片,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
      站在漩涡中心缓缓回过头,他看到石玉跑过来,大声喊着:“不要。”
      其实自己本来已经要死了,血都已经洒向了人间,现在自己看起来一定可怕得不像话。但是最后一丝意识一直撑着,等着石玉叫自己,他想赌一赌,石玉身上他的灵识应该能让自己见到他最后一眼。
      虽然最后的一丝灵识只来得及挡在他前面将陆离推进漩涡里,没有来得及告别,但是他很满足。
      我到死都是爱你的,你一定感受到了。
      我把鬼域留给你,你替我看着,等我回来。
      要活下去,要等我。
      这是他最后想跟石玉说的话。
      可惜太快了,他还没看到石玉崩溃的眼泪,漩涡就吞没了他。
      那一天石玉目睹了有生以来数量最庞大的死亡。
      无数的仙族兵将,无数的魔族军士,雄霸一方的魔君,顷刻之间就不见了。
      几个镇守四方的老神仙,灵球散去之后也都一一消散,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来。
      还有风悦。
      他的风悦。
      那匆忙的一眼里,他只看出来不舍。
      还有风悦被漩涡吞噬后散不掉的亏欠,不知道是风悦眼里的亏欠还是他心里的亏欠。
      他声嘶力竭的:“你不要走。”他都没有听见。
      骗子,夕阳西下时还说了一辈子都陪着我,都没有等到第二天的晨曦,你就不见了。
      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就像做了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
      我是为了你才觉得生命有了意义,你却死在我的战场上。
      回归了平静的夜里尸首都未留下,只有一把弑生躺在石玉脚边,冷冰冰的,和他一样。
      他呆呆坐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昼夜交替的星月里,他想起来自己曾经跟茵陈说:“我是在看星星退回银河,就像所有的星星都有家要回一样。”
      星星有家要回,他回哪里去呢?
      家人没有了,家就没有了。
      他茅塞顿开地认为自己应该跟风悦一起走。
      聚齐灵气想结束时,剑灵拦住了他。
      “不可以不可以,你死了就找不到他了。”
      坐着的石玉要仰视着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盯着问:“什么意思?”
      “他让你等他,我听见了。还说让你活下去,替他守着鬼域。”
      “你听见了?什么时候?”
      “就是他看着你那一秒,我就是听见了,他这么说的。”
      “你认识他吗?”
      “认识,其实他才是我的主人,他是执明神君。”
      石玉又皱眉。
      “或者说有一部分神识是的,你是因为有他的灵气才拔出了剑。”
      剑灵在他对面坐下来,揪着地上的草。
      “你还感知得到他的气息吗?”石玉眼里还是燃起了希望。
      “有时候可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