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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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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捂住了眼睛的小孩还是很有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范。
他脑子里还记着石玉和茵陈那一段有鼻子有眼的八卦,撇撇嘴小声说:“石玉,你不要茵陈了吗?”
“你……你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茵陈忙手脚并用的捂住了他的嘴,悔恨起没有坚持明天再来的初衷来。
大晚上的,搞得跟来捉奸一样。
风悦理了理石玉的衣服,把人拉起来后转过头看着他们。
“大晚上的找我?有要事?”很寻常的没什么语气的问句,听在心虚的茵陈耳朵里,就是在说:“要是没什么大事还敢打扰我,你们俩就一起就地正法吧。”
茵陈赶忙戳了戳偲谐,让这个罪魁祸首说明原委。
“林昇给我传信说茯苓不见了,不见两天了,他一个人镇不住鬼域,寄灵堂都快要乱起来了。”
偲谐说话时还是自己蒙着眼睛,瘪下去的嘴很明显不是在真心实意地担心鬼域安危。
旁边的茵陈却听得身形一滞,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你蒙着眼睛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话。”石玉看着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怪异,偲谐的样子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教坏小孩子啊。
“这不是非礼勿视嘛。”拿开捂住眼睛的手,偲谐就看到了风悦眼里的迷茫。
这不是闹着玩吗?这时候喝醉?
风悦陷入了思考。
虽然脑子转得不怎么快,但是他想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久以前茯苓传了信来说鬼域的炼狱有异动,但他没什么感觉,鬼域结界也还是安定的,林昇带回去给茯苓的便也只有一句话:我有数,不会出大问题。
真的有数吗?炼狱里无法消散的怨气是没有解决之法的,风悦还在,就关得住它们,但是只能锁住,阻挡不了他们相互吞噬之后强化出一个极恶之灵。
这就是鬼域无法根除的隐患。
原先还想着在天界找一找有没有净化之法,结果被石玉一搅和,忘了个干净。
要不是偲谐这一次的造访,他都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担着个鬼君的虚名。
茯苓不声不响不见了,这一点却着实很意外。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孩子,能力强也品性好,自己竟然问都没有问过人家愿不愿意替他接鬼域这个重担,就把事情全抛给了他。
说不定是有脾气了。
“风……风悦?你醉了吗?”偲谐盯了他好一会儿,发现这个人还是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这句话没叫醒还在思考的风悦,倒是石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好像是不怎么清醒。
“我替你去看看?”他扯了扯风悦的袖子,等人转过头看着他时试探性地问。
风悦听得皱起眉。
“你陪我去吧,你一个人去鬼域我不放心。”风悦的手探过来握住他的,捏紧之后像是找到了支点一样,摇摇头就晃散了眼里的酒气。
小狗一样甩着头,看在石玉眼里可爱得一塌糊涂。
看在偲谐眼里就都是担心,喝醉的风悦,其实并不怎么靠谱。
他跟着风悦那么长时间,只见到他喝醉过一次,就那一次,在鬼域的丛林里结了一整串的火球,缠绕着蔓延整个鬼域边境,人人都以为鬼域失了火,四下都是哭喊奔逃,后来还是茯苓给他扔到了水里,才让鬼域没有被烧个一干二净。
醒过来的风悦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无辜得好像偲谐他们只是经历了一场幻觉。
此后茯苓会格外注意不让风悦喝酒。
但是石玉并不知道这些。
偲谐觉得他应该跟着去,关键时刻跑个腿也是好的,但不很清楚为什么茵陈要跟着,还问了他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鬼君身边有个叫茯苓的人吗?”
“有啊,他是风悦身边最有威严的人,我觉得比风悦还靠谱些。”
茵陈听完了这句话脸就黑下来,整个人像不会呼吸了一样,散发着沉重的诡异。
“你……你认识他吗?”偲谐往旁边挪了一步,逃开了他的低压包围圈一样,继续问:“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过了许久,偲谐听到茵陈回了这么一句。
风悦没有来得及赶到寄灵堂,劈面相逢了破鬼域结界而出的鬼群。
像是风悦以往带领着他们一样,队首仍然有个周身缠着黑气的少年。
掩在鬼魅里,连轮廓都望不见。他步伐坚定地一路向前,盖住月色的鬼蜿蜒在身后。
风悦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出来那个人是谁,只是抬手凝了厚厚一道结界,自天空降下挡在他身前。
茵陈知道那个人是谁。
即使看不清脸,看不见身形,也感知不到气息。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是茯苓。
故地造访了两百年没有遇到的人,说好了轮回里再遇,没有等到他入轮回的人。
纵使相逢应不识,他预料了许久,以为缘尽于此了。
没想到看一眼还是能认出来。
怎么没有早一点呢?明明你在我身边啊。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他穿过了风悦的结界。畅行无阻,连半秒的停滞都没有。
像是过了一道无形的生门,穿过之后将风悦的灵气都吸走,纳为己用。
他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狰狞又邪恶。
偲谐瞪大了眼睛,大声喊:“茯苓,你在干什么?”
就是偲谐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风悦听到了号角声,响在很遥远的天际,绵长悠远。
石玉也瞪大了眼,还捏在风悦手里的手心浸出冷汗。
风悦突然就完全清醒了过来,看着被石玉刚设下的结界暂时挡住的茯苓,预感今夜是场大战。
也预感自己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他扳回还在以灵力对抗鬼群,想要速战速决的石玉,没有预兆地吻了他,像是道别一样,温柔缠绵的吻印在一声一声急促起来的号角里。
“你去吧,等我解决好就去找你。”他的额头还是抵着石玉的额头,手一下一下抚在他发顶。
石玉笑着答:“好,你要来。”
“嗯,照顾好自己。”
石玉没有回头,未及披甲,奔赴战场。
风悦在石玉的结界前方画了一道血阵,那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控制住茯苓的方法。
本来事情不应该如此棘手,但是茯苓会带着令牌与他相抗,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令牌交给魇卫的那一天,就赋予了他们不被自己的术法所伤的权利,因为令牌的原理很简单,相生相克。
以自己的灵力为介,抵抗自己的法术。
唯有血气可破,因为风悦的血液里,有一部分灵气不是自己的,是还没有炼化好的先灵。是他强大的来源,也是梦里那个老神仙的寄托。
石玉的结界里吸进去许许多多前赴后继的小鬼,原本淡橙色的仙界变成黑色,没过多久碎在月色里。
茯苓往前踏入风悦的血阵中。
红光漫天,以最前的小鬼为界,向后铺开整个天际,又变成小鬼们熟悉的鬼域监牢。
只是由于茯苓身上的令牌吸食了一部分风悦的灵气,这个牢笼就没有之前那么牢不可破。
茵陈就是这时候走近了茯苓。
迎着铺面的鬼群,望着茯苓的眼睛走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路,仿佛两百年自己劝慰自己的时光。
风悦的血阵里化出许多小精怪,想要把茯苓往鬼域推,他打得很专心,血红的眼里没有生气。
打斗中逃脱了一只往前扑腾的灵物,茯苓捏住他的脖子,借着抬眼的机会看到眼前走过来的人。
他有一瞬间的征仲。
一瞬过后脸色更冷了,捏碎了手里的光灵,冷笑着问:“你还要来吗?魔君没有杀了你?”
茵陈觉得心跳停了拍,看着眼前人开合的唇,耳边都是嗡嗡的轰鸣。
还为人时的病症。
“我找了你很久啊,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捂住耳朵大声吼出来,像以前发病时那样。
这个动作像暗号一样拉回了茯苓的神智。
他有了一瞬间自己的记忆。
两天前。
鬼君不在鬼域的这些天里,鬼域的生灵都慢慢由焦躁到平静,好像大家都接受了茯苓暂代鬼君之职这个事实。
连炼狱里叫嚣了几天的恶灵也消停了。
茯苓就认为到了再去魔界之时。
要找的人他想找回来,魔君想做的事他也不会帮忙。
自不量力也好,总要尽力而为。
于是他在夜里潜入了魔界,目的很明确,魔族监牢。
陆离很明确地告诉过他:“人在魔族的牢里关着,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看一看也可以。”
是陷阱也没有关系,他只要看他一眼就可以了。转生还是入魔了,还记不记得他,看一眼就行,经年日久的执念才有归处。
之来过两次的魔界,刚好他知道监牢在哪里。上一次跟着魔君在那里接到了于昤。
他对路有天生的敏感度,还特意记过只走了一次的魔君殿到监牢的路。
一路并没有什么阻碍,顺利得让他以为是鸿门宴。
但是就是不想退。
大牢门口没有守卫,他抱了必死的决心,穿过牢门也没有找很久,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像是单纯照着他那张画仿出来的,又像是有记忆里的姿态,白色的衣角飘起来,和他视若珍宝的那段年岁完美重叠。
他泪流满面地走过去。
真的是记忆中那张脸。
“是你吗?茵陈哥哥?”他努力了很久才发出了声音。
“傻孩子。”他开口的同时茯苓闻到一种刺鼻的花香,对药的敏感度让他知道这是种毒,但是他像是才意识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一样,脱了力跪在牢门前。
“找了两百年都没找到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就送给你了,真天真。”那个声音继续说。
茯苓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自己。
在不舍得闭上的眼里,那张脸变成陌生的本来模样。他像是终于确定了这是场彻底的骗局,阖上了眼睛。
物尽其用的魔君确实设了一场不很高明的局,他的胜算只有一点,茯苓的执念。
两百年灭不掉的热情,一定是一场很刻骨铭心的感情。
只要茯苓敢走进来,他就有完全的胜算,对鬼域,对天界,也对人间。
他要成为四界的王,坐拥天下。
果不其然。
茯苓闻到的花香是魔界近期才练出的药物,魔界有一种长在沼泽里的花,叫鬼月,极少数有灵,形色妖艳,有剧毒,陆离两年前有过一个奇思,以这种花的花灵入药,提纯精粹,初品并不成功,只是能使人神志不清,迷失心智。
不能算有什么绝佳的效用。
两年的试验下来,鬼月都已经糟蹋得差不多,才有了现在用在茯苓身上的成品。
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摄魂香。
陆离等茯苓睡足了十二个时辰。毒发需要一定的时间,等人醒过来,就是他完美的工具,欲念无限放大,偏执无限占领整个身体,借着统领鬼域的特权,就是他的第二支军队。
找不到茯苓的林昇在鬼域转悠了一天,能问的都问过了,都说没看见人。
寄灵堂的场子明显他镇不住。
业务不熟悉,灵力也不达标,守在那里的魇又开始躁动起来。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问了一句:“殿下不会不回来了吧?”
吓得林昇一口水呛了老半天。
缓过来之后赶紧说:“不会不会,他有数,你们安心,你们安心。”
不过他的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那茯苓大人呢?他不会也跑路了吧?鬼域又得没人管了吗?”
林昇这回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也发愁啊,他还是个孩子,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好不容易守着一众面有菜色的魇干完活,林昇回了茯苓家,想着要是他晚上能回来自己一定骂他一顿,结果等到半夜,半点消息都没有。
倒是迷迷糊糊间打翻了桌上一壶水,弄湿了一张画。
他急急忙忙打开想擦一擦,看着画中人的脸,觉得很脸熟。
擦了一半喃喃自语起来:“啊!这个哥哥我见过。”
命运的阴差阳错,就晚了一切。
林昇后来会一直后悔,要是这句话早一点说给了茯苓听见,会不会就没有后来那么多遗憾。
可惜有些人是注定要错过的,再重逢就只能在地狱里,只差了半点,却一生都在映衬那句“天命无缘”。
醒过来的茯苓怨气种得超过了陆离的预期,他散着结成冰霜的寒意,问陆离:“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放恶鬼出鬼域,带他们见光明。”
茯苓冷笑着说:“杀了他。”
陆离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化作茵陈模样欺骗他的人,也知道他默许了自己的命令。
天界与魔族的最后一场大战,应该开始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