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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灵溪 ...

  •   灵溪第一次在晚上从真人府跑出去,对白天跟她表了心迹的苏和说好。
      一句好赔了一生。
      紫宸宫有人去无极宫报天后小产时,苏和看着旁边熟睡的灵溪,担心的全都是灵溪知道有一个梿清的存在。
      他这么些天来第一次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了妻子。
      想起来后调了无极宫的人守在紫宸宫,叮嘱他们不要让灵溪靠近紫宸宫,也不要让梿清出来。
      特别是不能往无极宫来。
      可惜他的一场遮掩第二天就败露了行迹。
      才见到了灵溪,天璇就发现她不对劲。
      原本至纯的灵气里都是别人的气息。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的天璇没有领悟到,情爱是人生来的欲求,渡化它所带来的执念,最好的方法并不是压抑,而是看开。
      大彻是为情劫,修心炼性,只是劫,而不是覆灭。
      怒极的他并未有所参悟,只是提着剑杀到无极宫,苏和还未接两招,他的对手就变成了挡在他面前的灵溪。
      自己寄托着所有期盼的人,有一天竟然用自己教的剑法与自己刀剑相向。
      还能青出于蓝地与自己打个势均力敌。
      越打下去天璇越生气,两年就有了如此成果的天才,就这么毁在了一个不成气候的混小子身上。
      他看着灵溪刺过来的剑锋,吐了第一口血。
      停了剑的灵溪说:“师父,我喜欢苏和,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想修行了。”
      他吐了第二口血。
      气流激涌,满腔的怒火变成了悲凉,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寄希望于别人,人家也有追求,也有思想,怎么就能与自己一般执着呢?
      说到底是他的执念,也不是她的。
      他苍凉地扯出笑容,吐了第三口血。
      撑住剑的手也脱了力,晕过去了。
      这场无极宫的大戏众多学子看在眼里,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天界。
      人人都知道了,天君努力的动力是一位貌美如花的仙子,那位仙子还功力深厚,很有惊世之才。
      梿清听到这句话时,这个传言都已经过了很久,她听见事情始末都是沾了一个新传言的光。
      灵溪在无极宫里依照古法琢磨出一种酒,瑶池晨露替水,萃蟠桃清甜果香,与酒同酿,近日开坛,邀友共品。
      无极宫有位色艺双绝的女主人,人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蒙在鼓里。
      梿清才明白了自己这些年错付的时光。
      原来自己一厢情愿的婚姻,辜负的是三个人。
      她还以为爱情是可以被时间催化的东西,没有预料过原来是自己配不上。
      以为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圆满了。
      却不知从一开始就错了。
      见色起意的人是自己,痴缠不休的人也是自己,最后心有不甘的还是自己。
      她很想去问问苏和为什么,为什么不坦诚相待,为什么不放她自由,为什么不爱她…………
      只远远隔着无极宫看到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她就失了勇气。
      人应该去选择与自己相配的爱情。
      更好的人,是留给更好的人的。
      梿清在苏和浓情蜜意的眼神里,看见自己的不堪。原来他是会爱人的,他动了情的眼睛里也都是秋波,洋洋荡起来,洒满满园的春色。
      她以为是他天生薄情,藏在心里的情深不至眼底,却不知道将这些多情想得简单一些,察觉不到的爱,原是不爱的。
      不放过她,是因为不在乎。
      苏和忘记了她的存在。
      登对的两个人让她以为自己才是第三者。

      待在紫宸宫的那几个月里,梿清听到很多关于苏和的传言。
      他开始临朝,凌霄殿重开。
      他筹了试剑大会,自己挺到了决赛,对手是灵溪,拔得头筹的也是灵溪。
      灵溪有孕了,苏和又开始不上朝。
      …………
      最初听到时会整日整夜心神不宁,梦里都是匆匆瞥见的那一眼公子佳人。
      后来会当作听一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八卦,待在紫宸宫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本来就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
      灵溪第一次见到梿清,已经到了她临产。
      那天尊神说魔族有异动,叫走了日夜守着她的苏和。
      鬼使神差就走到了离得并不进的紫宸宫,看到有个英姿勃发的女孩在练剑。
      行云流水的身躯挑起落叶,衬在秋季的日暮苍山里别有一番意趣。
      她忍不住隔了老远鼓起掌来,大声说:“好!”
      回过头的女孩眼里,先是有惊讶,很快又回归了平淡,梿清扯出笑说:“是你呀。”
      “你认识我?”
      “不认识,偶然见过一眼罢了。”
      “我以前倒是不知道天族还藏着剑舞得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试剑大会上没有见到你?”
      “他不会让我见你的。”梿清从眼前人的坦率里读出来,她真的不知道她。
      “他?谁?苏和吗?”
      灵溪的认真里带了警觉,梿清就嗅出火药味来。
      “我知道你,你叫灵溪,玉石所化,生来就该被苏和喜欢的,你样样都很合他的意,是配得上他的人。可惜……”
      “这话什么意思?”灵溪打断了梿清的话,眼里真诚的欣赏被完全的怀疑取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可怕。
      梿清才意识过来,自己心里的妒忌烧成了火。
      凭什么呢?明明是我先遇到了他,我们都快要有门当户对的美满与平淡幸福的婚姻,可是怎么会存在一个你?
      要是你是他的天定良缘,为什么不出现得早一点。
      我在你的阴影之下,日日怀疑自己生存的意义,可是你拥有着我得不到的一切,无知又单纯地幸福着,像是这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不会与你有关。
      可是你的完美是踩在我的人生之上的啊,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去一分,现在我在地狱里,形同尸骨,凭什么笑着祝福你的完美。
      “可惜你们遇见得太晚了。”梿清盯着灵溪的眼睛,眼里都是灵溪没有见过的沧桑。
      灵溪淹没在她痛苦的气场里,觉得喘不上气,“你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我吗?我是苏和的妻子呀。”
      “妻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会有孩子,会有美满的一生。我不会死在紫宸宫里,像现在这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灵溪,你为什么不能去爱别人呢?苏和有家,有妻子,只差一点还有了孩子,你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的爱情杀死了一个人。”
      “你杀了我,你知不知道?”
      梿清的泪断在灵溪瞪大的眼睛里,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么浓烈的悲伤。
      “在你出现以前的那二十年里,是我在苏和身边,我陪了他那么久,你一出现,那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二十年就不算数了。”
      灵溪一言不发地听着,按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握紧,腹部传来的阵痛激得她脸色发白,越痛就越清醒,她看懂了面前这个女人的悲哀。
      她咬了很久的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梿清这才看清,她的脸白得不像话。

      紫宸宫迎来了一场准备许久却落了空的接生,梿清紧紧握着灵溪的手,从开始到结束。
      越冷静她觉得越害怕,刚才的自己仿佛失了智,只想刺激她,想报自己这些年的仇,可是现在感受着她在尖叫声中用尽全力握紧自己的手,梿清意识过来,自己该恨的人不是她,是苏和。
      是他当断不断,招惹了自己又隐瞒了真相,造成如今的乱局。
      灵溪疼了很久,睡过去又醒过来,天黑了又亮,才等到四界共庆的祥瑞之兆。
      苏和在孩子出生的前一晚就感到了紫宸宫,才看到灵溪就得到了一句费劲力气的:“你出去。”
      他在屋外干着急了一晚上,满心担忧又满心期待,等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抱着孩子去给灵溪看时,从前灵动又清澈的眼里都是疲惫,像是躺着的人不是生了个孩子,而是渡了一场天劫。
      周身的灵气都是陌生的。
      灵溪红着眼看他,看得泪落下来,很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是觉得梿清不重要,才没有跟你提过。”苏和飘忽着眼神,把怀里的孩子抱得紧了些。
      “不重要?一个做你妻子的人,你说她不重要?”
      苏和有些措手不及的无语,从前也没有想出来要是灵溪发现了梿清的存在该如何处理,他觉得不应该休妻,又实在很喜欢灵溪,还自欺欺人纸烧不穿火,她们两人可以和平相处也不一定。
      “不是不是,灵溪,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爱你的。”
      灵溪转过头去,脑海里都是梿清那个无限悲凉的眼神。她的灵气不自觉锐利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万箭齐发的刚刃。
      “孩子给我,你滚出去。”她压着散到空气里的杀意,冷冷开口。
      领会过来危险的苏和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在了她旁边,叹着气走了。
      原先该想到的,至纯的心性也至烈,欺瞒怎么都不该是上策。
      也不知道现在写休书还来不来得及,梿清和灵溪,无事可以两全,现在有事,保住灵溪才最要紧。
      初生的小婴孩眉眼都皱巴巴的,看不出来苏和的影子也看不出来灵溪的模样,包在绸缎里的小手一握一握的,灵溪看着觉得很悲凉。
      她以为这一世得了所有的意,尽了能尽的欢,看着这个孩子时本应该是欢喜的。
      可是没想到从遇见苏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误入歧途。
      梿清说她杀了她。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谬误。
      上天为了全天璇未尽的愿创造了她,她却一头扎进初识滋味的欢爱里,不计代价地伤害了许多人。
      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连师父的死活都可以不顾。
      可惜爱的不是对的人。
      身边原已熟睡的孩子像是意识到危险一样惊恐地放声大哭,灵溪看到自己手指间跳动的都是缠绕的魔气。
      不能带走他,他很无辜。
      等梿清听到孩子的哭声走进来时,床上只剩下一个哭声缓下去的孩子和一张血书。
      “我把生命还给你,请你善待他。”

      灵溪在云端没有目的的行走,看到一座大山里有许多玉石幻的小精怪探头探脑地看她。
      魔气和灵气交织在她身体里,缠绕着,撞击着,嘶吼着。
      有一个声音在说:“跟我走,做自己想做的,杀死他们,你就不会痛苦了。”
      但是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不可以。”
      她看着有间小屋里有淡淡的火光,觉得那里可以是她的归宿。
      是一间落满了灰尘的小屋,烛火像是已经烧了很久成了精,在吸食灵气。
      她一抬手,就掐死了那个小火苗。
      在那声不完整的呼号里,她感受到,原来这就是毁灭的快感。
      那个声音就在她脑海里狂笑起来。
      灵溪用了最后一丝理智点了满屋的火,看着木头烧起来,烧着衣服,烧着手指,也烧着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个梿清的眼神。
      她说:“我把生命还给你。”
      火势几乎蔓延了半座山,苏和听着路旁的小精怪叽叽喳喳说:“她满身黑气走进一个小屋子里去了。”
      “她自己放的火,烧没了。”
      “我们都守着山口,谁都没有见到她出来。”
      …………
      天璇真人府里的玉无声的碎了,他没有思考,一路顺着苏和的气息找到他。
      “灵溪怎么了?”他揪着苏和的领子问。
      “死了。”苏和面无表情地答。
      松了手的天璇祭出长剑,抵住他的脖颈问:“你说什么?”
      “死了。”
      剑就刺进去,苏和都已经要解脱,被一道术法远远托起来,太虚真人浑厚的声音传过来,他说:“天璇,你疯了吗?”
      而后人生海海,天下没有谁再唤一声:“苏和。”
      天君的情事与脖颈上一道深深的疤痕一同被封印在过往里,满心的不甘变成两百年的找寻。
      再感知到了故人气息时,明知人已入魔,也不过是些微灵泽,他还是忍不住去拼命留住。
      那段失了时机的情,他以为自己只是犯了个小错,没有预料到需要用余生去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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