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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梦魇 ...

  •   茵陈刚好在辰月宫门口遇到了石玉和风悦。
      两个人还边走边聊,听得茵陈很是无奈。
      “你这把剑看着不是俗物,可有名字?”风悦盯着石玉手中的剑,“总感觉挺熟悉的。”
      石玉看了看天空涌动得越发剧烈的气泽,耐心一一答了风悦的问题。
      “上古有位神仙赐过一个,叫弑生。鬼域才见到你你就惦记上我这把剑了,自然是该熟悉。”
      “戾气怪重的,听着不像什么好名字。”
      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了茵陈,两个人一起停下脚步。
      几日未见,茵陈觉得石玉陌生起来,向来冰冷的脸上挂了笑,连眼神都是暖的。还问了个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
      看了看风悦又看了看石玉,茵陈斟酌着措辞开口:“天君可能有些事,他近来新得那块玉,幻出了灵。”
      “幻灵?没看出来无极宫还是块宝地。”石玉的语气还是不怎么认真。
      “天璇真人对此反应倒是很大,追着他打到了神石山。”
      等茵陈说完了这句话,石玉就皱起眉来。他以为这场动静应该是场天劫,没想到是两个不靠谱的老神仙在打架。
      “我去看看。”说完他和风悦都没了踪影。
      天璇真人追着天君一路打到了神石山这个消息,茵陈是走到辰月宫的一路听路边的小花精说的。
      这个消息也一路传遍了天界。
      传到紫宸宫时,正在盯着天空发呆的天后不很冷静地想往神石山跑,被宫里众人拦住了。
      天君放到紫宸宫的人。

      等石玉和风悦赶到两个老神仙的战场,看着眼前比他们想象之中激烈得多的战局,还是有些惊讶。
      天君一路护着怀里的玉,左右躲闪,四处奔逃。
      他们的惊讶来自天璇真人,他的雷引术招无虚发,道道天雷直直劈向没什么招架之力的天君。
      招招索命。
      一看这场战争就实力悬殊,毫无悬念。
      石玉只觉得天璇这老头不靠谱,着实不清楚他与天君之间有些什么恩怨,已经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
      天君已经被天璇的气泽包围了,避过了这一招,很快就要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石玉的护盾和玉石光芒齐放,橙黄色的仙光和着碧绿的气泽,刺破阴沉沉的天空。
      被护在石玉仙障里的天君看着眼前那张缓缓明晰起来的脸,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有一种死不瞑目的绝望。
      他的日夜哀思,所有的亏欠与遗憾,都在那一眼里都有了形状。
      他神色悲恸地伸出手去,想碰眼前那个玉石幻出的人。
      余下三个人也是呆的。
      那双眼睛,看起来和石玉如同复刻,除了眼里的情绪,几乎没有差别。
      这次的化相不同于茵陈看到的那张皮囊,有灵有肉,更生动也更立体。
      茵陈看到的大概一张脸有五分像石玉,现在的脸有了情态,“像”这种感觉就更直观起来。虽然也不是一模一样,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和石玉肯定有些匪浅的关系。
      天君的手没有触碰到眼前初具形态的人,那具飘然的躯体瞬然散满了红光,光里漆黑的灵鸟振翅齐放,一路吸食着四周灵气,分裂膨胀着扑向四人。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局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风悦,他看到包裹着天君的橙色仙障突然被黑气包围,立马扯过了石玉护在身后。祭出灵力,以风为器,遇到了黑鸟的狂风就变成红色光箭,转瞬散开,破开鸟群形成的屏障,碎尽黑鸟后又聚成一束,闪着剑锋直直朝着中心的玉灵刺过去。
      玉灵抬起手捏住剑锋,僵持片刻过后,风悦的幻剑又碎成无形的风。
      “年纪不大,灵气不浅啊。”玉灵空洞的神色里染了认真,看得风悦恍惚起来。
      他盯着那双此刻极似石玉的眼睛,几乎要以为面前的脸是自己的心魔所化。
      “你是谁?”这个问题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石玉在风悦的声音里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觉得,应该战斗。
      面前的脸虽然神似自己,但不会是故交。
      玉灵没有看石玉,眼神扫过天君后停在风悦脸上,“我是谁?你觉得我是谁呢?”
      弑生脱了手,不留情面破风刺向玉灵,战局又拉开。
      天璇真人不知道该站哪一边,照理来说,虽然他有些无法了断的私情,但那张脸中沉炼的魔气他是察觉到了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站在天界的立场,但是风悦的致命招数在他眼里又变成危机。
      他不想那个玉灵消散,他也等了好多年,才又等到了这一眼。他选择了袖手,偶尔还是石玉和风悦的敌人。
      这样一来,原本来劝架的两个人变成了被围攻的两个人。
      几回合的斗法下来,风悦找到了这两百年来的第一个敌手。
      这个来历不明的玉灵,灵力着实很深厚。
      而且仙气混着魔气,招式混乱又气势滂溥。攻击也并不具有选择性,破坏力极大。
      石玉并不好奇这个人和他有什么联系,一开始察觉到她身上的魔性时,他就动了杀心。这是天族武将的本能,为平祸患,不能姑息。
      他和风悦配合得很能算天衣无缝,四面八方堵住了还寄生于玉石之中的灵,招招奔着毁玉而去。
      但是有两个捣乱的老神仙。
      天君还被护在石玉的仙障之内,丝毫没有后顾之忧地使劲浑身解数将灵气都用来对抗他们。石玉要留意着不能让天君被玉灵打死,还要找着时机毁掉玉石。
      被天璇真人拖着的风悦打得也废力。攻守兼顾,等待时机。
      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让天璇真人被玉灵的魔气缠住,弑生逼近玉石,风悦的仙力借机裹住玉灵,他们不约而同聚起十分精神,玉灵已经被困住,下一秒就能碎在弑生剑下。
      风悦和石玉合力使出最后的杀招。
      此时,石玉仙障内的天君突发奇想聚力毁掉了裹住自己的护盾,任由自己被没有消散的魔气包围。
      气力全都用来对付玉灵的石玉被自己的灵气反噬,吐出一口血,瞬间脱了力。靠灵识操控的弑生落地铿锵,和石玉一起熄了火。
      时机一瞬即逝,风悦不得已转攻为守,聚气护住两个人。
      战局急转直下。
      玉灵没有犹豫,从风悦灵力里脱身的那一刻就抬手汇集了四方魔气,黑风卷成漩涡,把四个人都往中心推。
      等四个人都没有还手之力了,手里又聚出火。
      疾风催烈火,生机无处寻。

      狂风烧成烈火的那一刻,风悦就变成了鬼域炼狱里烧着的那个十岁的自己。大火铺下来,他恍惚以为自己是火,从那一年烧到了现在,其间不过做了一场梦。
      本能的缩起来,身体里脱水的烧灼感在热浪里翻腾,好像来自记忆,又好像来自现实。
      他在等自己变成烧着的烈火,散到地上或风里去,在拥抱最热烈的盛大时死亡。
      石玉伸手抱住了他。
      “风悦,你怎么了?”
      “别睡,再坚持一会儿。”
      “快要结束了,风悦,你睁开眼。”
      …………
      他觉得好热,渴望着生机的热。抬手一摸,触及一片冰凉。
      石玉的泪。
      原来他没有变成火苗,怀里的人棱角分明,用了力能刺出痛感来。这种真实的感觉提醒他,他还是个人,活生生的,气血奔流。
      这一次世界里有石玉的声音,他不是一个人。
      那些经年的梦魇就好像逃出了他的躯壳,连同着所有的痛苦记忆化在火里。
      死亡怎么能是归宿呢?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石玉感觉到火还在烧但是怀里的风悦在变冷。
      火势在减弱,石玉看到这些火苗有了有形状,缠绕盘旋着往一个方向奔腾。
      但是他看不到它们的目的地。
      风悦再睁开眼时,充斥着眼眶的红吓得石玉心里一颤。
      他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先看清了风悦周身烧着的火。
      蓝色的火,吸引着各处未达的火苗,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一次天君没有来得及阻止风悦直卷而去的火,玉灵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作品就调转了方向扑过来。
      她刚刚找到了寄主的灵识在先前的斗争里已经用尽了两百年来积蓄的灵气,现下根本无力反抗。
      那张极像石玉的脸烧在火里,神色苍凉。
      两百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面吧,她在神石山的小屋里自己放了火,死在一场痴心错付的绝望里。
      灵识入魔道。
      两百年里明明在计划着复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打算带一个人走。
      看到石玉时却失控了。
      那是她的孩子啊,才出生就被她抛弃了的孩子,她还以为他会落一个与他一般的下场,不得所期,无人垂怜。
      可是那个孩子却是熠熠生辉的。
      除了长得像他,别的哪里都不像。甚至不像天君,那个她恨了一辈子,把复仇当做执念的人。
      他站在阴影里,全身都是光。
      本来曾经的她也可以是这样。
      但是她选择了放不掉的欲念,选择了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火把她烧成了半透明状,天君眼里都是火里的她。他想扑过来护住她,往火里跑的姿势狼狈又急切。
      她冷笑一声,用了最后一点对抗着消散的灵力推开他。
      你不配跟我一起死,我没有放过的是我自己,不是你。
      烈火在天君完全失控的哭喊声中渐渐平息下来,石玉听见这个差点把他害死的老爹喊:“你不要走。”
      “我找了你两百年,好不容易再找到了。”
      “我们的孩子很像你,你不为他留下来吗?”
      …………
      石玉越听越平静,只牢牢盯着风悦发红的眼,他眼里汹涌的力量和火一起烧停了,整个人变得呆起来。
      “你没事吧?”石玉问他。
      他没有反应。
      “风悦,你还好吗?”
      人还是呆的。
      “哥哥,你怎么了?”石玉小心地抓住他的袖子。
      风悦终于回过头,艰难地说:“我,是不是,杀了你……”
      他是被天君的话刺激到了。
      石玉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没有,风悦。”他抓住风悦袖子的手紧了紧,抬起他的头逼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你没有做错,我的亲人只有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你不要因为这个丢下我,我会死的。”
      “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失去。”
      泪眼迷蒙中,石玉看到风悦的泪。
      真的不重要,他觉得除了风悦,谁都不重要。死了或是活着,是不是有所谓的血缘关系,把他当做什么去对待,他都不在乎。
      他凑过去吻干风悦的泪,庄重又虔诚。
      “好。”他在落泪之前听到风悦的回答。
      石玉流着泪抵着风悦的额头笑起来,嘴角有血渗出,像是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就再也承受不住刚才的伤。
      说好了,不可以食言。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就晕了过去。

      药神可以算是石玉的忘年交。
      普通神仙一年他见一次都算得上稀奇,可能还会因此猜一猜人家可能是有什么没有跟他实话实说的隐疾。
      但石玉就不一样,可能三天来一次,可能一个月来一次,也可能半年来一次。
      没有更低的频率了。
      好些时候他还得亲自去找茵陈,嘱咐他盯着这位容易受伤的天族顶梁柱。按时吃药,好好养伤,下次见他的时间尽量拉长一点。
      久而久之,石玉就成了药神眼中的一个大难题。
      千百年来没有见过身体这么差的,还有无忧水留下的隐忧。
      也是所有病人当中最不听话的。
      还贡献了他血腥场面认知度的极大部分素材。
      像这次一样人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衣着齐整,呼吸均匀,他还有些不习惯。
      搭了脉,看了气流,是内伤。
      以前石玉倒是没这么伤过,伤势全部来自于自己的灵力反噬,还好巧不巧地伤在发动了几乎全部功力的时刻,气行全都错乱了,脉象乱得药神几乎要吓过去。
      还好风悦说了句:“你要是救不好他,无忧水和今天的帐我一起跟天界算。”
      他才老当益壮地挺住了,还坚强地得出了“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禁欲服药,清心练气。”的结论。
      这事儿其实他帮不上什么忙,石玉的伤也没有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但是治起来确实麻烦,而且关键在石玉自己,不在他。
      “大概要调养多久?”风悦听完药神的话,倒是没有再威胁这个天界唯一的医者,只是不怎么放心。
      “嗯……这个……”
      风悦的神色就冷下来,看得药神不敢说实话。
      他也不知道要多久。
      “这个得看殿下的状态,练气如修行,看天赋也看造化,这个我不好下定论啊。”
      风悦听了觉得有道理,缓了神色又问:“那有没有外力可以借助?修行不是也有这样的捷径吗?灵丹妙药,机缘奇遇,高人指点什么的。”
      “有,针灸。”药神叹了口气:“以后我可以每天去一趟辰月宫,以外法调殿下气息,或有助益。”
      “那劳烦药神了。”风悦看着石玉,头也不抬地客套了一句。
      “但针灸有些事项需要格外注意,清心凝神是首要,因此……”老头欲言又止,瞟着风悦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药神咽着口水,称呼都改了,“老朽建议鬼君大人还是搬离辰月宫,年轻人气血方刚,干柴烈火之时,经行极易错乱,若是不慎,针灸过程殿下走火入魔也是可能的。”
      “知道了。”风悦的语气倒是不怎么意外,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朽明日便去辰月宫开始为殿下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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