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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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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太动情的两个人没有留意到,新郎吻了新娘的下一个环节是抛绣球。
月老宣读规则时说的是:“抛球者随机抛出绣球,背对众人,目标者不可躲闪,不可使用仙术,情缘一线,得之不易,望各位把握机会,得觅良缘。姻缘已定者也请自觉往后站,别到时候耍赖。”
声音是中气十足的,确保传到了宴席上的角角落落。
只是那时候的石玉刚刚看见了风悦眼里的情潮,除了一个眼前人什么都望不见,满世界的热闹里,他觉得无比清醒,又无比虚幻,脚下的土地是柔软的,软到心里去,迷糊得他整个人发虚。
挡开飞过来的绣球是下意识对危险的反应,等看清了那个彩色花球的本来面目,他就生气起来。
这是有人在他面前打自己人的主意。
风悦反应得比他慢些,没怎么在意绣球,倒是觉得石玉不怎么对劲。
眼下这个情况让月老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不怕死的小仙拿起绣球就往那两人的方向砸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妙。
哪个都惹不起啊。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这……”,还在措辞怎么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惹不起的人就把还没来得及破解的尴尬降到了冰点。
“谁扔的?”石玉冷着声音问。
没有人敢说话。
沉默一会后有个不怕死的小声嘟囔:“说过了有主的往后站,也没见你们退了。”
声音也不大,但挨得近的石玉是听见了。
好像是自认理亏一样,石玉有些摇摇晃晃地垂下了头,抓着风悦的手高高举起来,“他是我的人,谁都不准打他的主意。”
风悦瞪大眼睛想:“这是……醉了?”
鸦雀无声的宴席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不是还在吵架吗?这么快就和好了?”
“吵个架而已,怎么,你还觉得能乘虚而入?”
“我可没这么认为,要是我长成殿下那样,除了鬼君我也谁都看不上。”
“是吧,还偏偏就有不怕死的敢往人家身上扔绣球,殿下那护崽子的霸道样谁没看出来?猫护食就是这么个样子。”
…………
闹了有一小会儿,月老出来打圆场:“这是个失误啊,失误,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人群就又热热闹闹地抛起绣球来。
风悦想扶着石玉坐回去,扯了扯人,没扯动。这才发现他一的手一直扶着桌子,眼睛里的清明荡然无存,亮晶晶的眼睛雾蒙蒙的,委屈都快要从里面跑出来。
看这个样子怕是也站不稳。
这哪里是醉了,简直醉得离谱。
“你没事吧?”风悦想一个一个掰开他扶着桌子的手指,没有等到人回话就等到了回答。
好不容易掰开了一根手指,还没转移目标,人家又自己抓紧了。折腾半天白费一番力气,领教到了这人力气确实是大。
也不知道较的哪门子劲。
“你得松手呐,我总不能把桌子给你扛回去吧?”他好笑地试图讲道理。
石玉喃喃的重复着:“回去。”虽然盯着他,但不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
放弃了掰开他的手,风悦回过头扫了一眼人群,他们在外围,热闹在里头,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确定了不会再带来骚动,他转过头去吻石玉。
果然,还是这种刺激有效些。他才贴上去石玉就松了手。
人还是呆的,嘴却不怎么听话。
蜻蜓点水的吻刚想就这么结束,刚才捏紧桌角的手又捏紧了他的下巴,不安分的人撬开他的唇。
这和他想的就不太一样了。
他吓得赶紧祭出了瞬移术,耗了不少灵力往辰月宫一路疾驰。
石玉亲了他一路,从激烈的索取到温柔的吮吸,酥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呼呼的风声里,石玉捧着他的脸从嘴唇吻到眼睛,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若有似无又缠绵珍重。
风声温柔下去,好像奏完了激烈的乐章,要开始配合石玉的表达。
风悦的心在这样的氛围里乱起来,浮浮沉沉,每一下都跌进棉花里,要克服了巨大的阻力才能继续跳动。
霸道的人又变成了笨拙样子,明明欲望都烧红了脖颈,整个人都烫起来,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吻他的眼睛。
这是个在学着温柔爱他的人啊。
满心满眼只有他,患得患失又专心致志。
风悦拥有完整的记忆,感情也没有出现过断层,他把石玉当作陪着自己长大的小孩来爱,出于本能一样关心呵护,把欢好与欲望都当作他的予取予求,不排斥也不喜欢。
他拒绝不了他,看他一个人烧在情爱里太痛苦了,就把自己当做祭品,眼都不用闭就往火里跳。
对他的回应其实更多还是一种纵容,答应是一种本能,就像小时候石玉说要什么东西或是要去什么地方一样,他不用思考也知道自己的回答一定是好。
就算这一次的思虑长久了些,最后的回答也没有出乎意料。
我陪你,去哪里都陪着你。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我自己。
那是爱情吗?
风悦还自欺欺人地以为是的。
但那不是石玉要的爱情。
石玉在那段前尘的断层里爱上了风悦,小心翼翼藏着,日日想着天下安宁后去鬼域找他。跟他一起种地,一起织布,一起度过鬼域那些没有尽头的时光。
长相厮守吧,我不要和你相忘于江湖。
他望向风悦的每个目光都炙热得令他害怕。
那些风悦过不去的旧日时光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段尘缘,启示他:原来我们有些更深的纠葛,原来爱你就是我这一生的归宿。
今天婚宴上热闹浓烈的氛围刺激到了他,他想起来自己跟风悦说:“办婚礼吧,我给你三媒六娉,娶你进门。”
床第之欢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是没有等到他说好。
风悦说喜欢热闹,喜欢喜庆。他其实不喜欢这些,也觉得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什么必要昭告天下,反正这一辈子他不会放过他。
但是风悦说喜欢,他就也可以去喜欢,要名分也好,要一场天下皆知的热闹也好,只要是他们两个人。
没有等到的好本来已经快要释然了。
今天看见两个新人眉眼间含的情,火红的嫁衣烧成蜿蜒的将来,好像两个人厮守的岁月就有了模样。
喜气洋洋又热热闹闹的,是风悦喜欢的样子。
他就有了隐忧。
会不会在风悦眼里的他只是沾了当年那段尘缘的光,才得了一句:“我也爱你。”
那么好的人,他是不是配不上?他只觉得风悦很好,哪里都很好,好得他自惭形秽起来,反省了自己的冷漠,自己的欲求不满,自己的不够强大。
矫情就变成试探,被堵回去后烧成了满腔悔恨。
明明只能喝三杯酒,但是觉得还是醉了好,不清醒就不会去思考,还可以没脸没皮地赖在他身边。
…………
回辰月宫的一路风悦体会到了石玉的“修心”是怎么个修法。
石玉的呼吸喷薄一次激起他一浪情潮,吻他眼睛的珍重都变成勾引,逼得他眼里融不进星河月色,只有满心的急切。
纠缠吧,不死不休。一起变成火,舔舐到所过的每一处,给我最本真的你,也交托给你完整的我。
现在一起烧在爱火里,才是对等的爱情。
清醒过来的石玉发现风悦变得很喜欢粘着他了。
只是虚弱得不像话。
以前不清醒的人只有他一个,他还能顾及上风悦的身体,克制着吻他的冲动,烧一烧自己盯着他就静不下来的心。
现在好了,他一句话逼得风悦不得不去直视自己的感情,沉睡的爱情醒过来,就变成风悦看他的眼神里可怜兮兮的欲求,直勾勾明晃晃的,随时随地可能天雷勾地火。
那几天茵陈都进不了辰月宫,春色里处处是荒淫,满园桃粉里住两个如入无物之境的快活神仙。
偏偏就是那几天正巧赶上了茵陈找石玉有急事。
天君新得的那块玉不怎么对劲。
茵陈好几次在无极宫里感知到了极盛的灵气,不知来源,一瞬即没。
起初可以当作幻像,虽然奇怪但并不打算深究,甚至没多想就去做事了。
这样的幻象他开始放在心上是因为那块玉有了化形,气息也不纯了,很像是有了些外族灵力的强大加持,下意识让他感到危险。
甚至有一次不但感知到了灵气,还看到了一张极其美艳的皮囊。
只有皮囊,没有骨肉。从光洁透亮的玉石当中长出来,先有了面容,然后有五官。
过程实在是很诡异,吓了天君殿外隔着窗看到这一场异变的他一大跳。
他没有听说过先有了皮相再有灵躯的小仙,而且那张脸,定睛细看下来应该是天君故人。
茵陈了解天君虽然为君,有些万人之上一呼百应的名头,但其实为人并不怎么靠谱,偷偷养了什么魔物也是有可能的,尤其是这魔物还是由玉化来,要他下手毁掉完全不可能。
他没有犹豫,先去了辰月宫。
都到了宫门口,发现结界连他的灵气也给挡在外面。还试了好几次,以为是自己的心法出了岔子。
毫无反应。
只疑惑了一瞬间他就有了答案,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啊。
茵陈只能摇摇头走了,这个没有定论的怀疑也只能靠自己先去探索探索。
等想通了打草惊蛇不如寻找真相重要,他开始试探着问天君关于那块他日日用瑶池清露悉心呵护的玉,天君遮遮掩掩的,每次都硬岔开了话题。
这样看来这块玉就实在是不可能正常了,找不到石玉也可以先和天璇真人说一说。
虽然天璇这个老头在石玉眼里有些没谱,但是茵陈和偲谐都是跟着他学的术法。
勉强算出师了的茵陈明白老头的能力,也知道虽然这老头跟文阅星君一起靠收集,加工,倒卖天界八卦赚钱,但其实能算很有一番头脑和胆识。尤其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拉出来能做天界半个顶梁柱。
他才并不很严肃地说了好像在无极宫里看到了一个玉石幻成的小仙灵,老头的脸就严肃下来。
等他再不很确定地陈述了那个小仙灵有些气息不纯,但是化出的皮囊相当妖艳。老头惯常不着边际的眼神就冷了。
他神色如冰地看着茵陈问:“什么样的一张脸?”
“嗯……这个不好形容,而且只化了初相,还没有实体,我不好跟你表达啊。”茵陈有些欲言又止,其实他心里有句很具象的形容,但是不敢说出来。
太离谱了些。
“像石玉吧?”天璇真人周身的气泽升起来,怒火烧得他须发飞扬。
“有个五分像。”这句话没说完,天璇真人就没了影。
茵陈连忙追到无极宫去。,一个人到没找到。
没有天璇真人,没有天君,那块玉也没有了。
他觉得天界要是发生的是件大事,必须得想个办法告诉石玉。
再去辰月宫的路才走到一半,神石山一道天雷炸得路人纷纷驻足,电闪划过后四下轰鸣,逼暗了天界的白昼。
天变的异象。
辰月宫也觉察到了这场巨大的响动,正在和风悦一起种树的石玉皱着眉抬起头。
“天君出事了。”雷闪在头顶,风悦在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之前听到石玉说了这么句话。
风悦看着雷劈下来,把土填进刚种了小桃树苗的坑里去,“去看看吗?”
“种完树就去,看这阵仗不是件小事。” 石玉继续埋着土说。
风悦点点头继续和他种树。昨天他在辰月宫里挖出来一坛桃花酒,想起来自己还跟酿盛风酒的老师傅学了一身技艺,扬言能让石玉看看自己的手艺。
石玉没有表示质疑,只是默默收了酒坛,说什么都不让风悦喝。第二天一大早又找了许多小桃树苗,两个人从刚出太阳种到现在。
其实风悦是不怎么乐意的,心里想着:“你又不让我喝酒,又想我给你酿酒,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你再养两天吧,这几天折腾得太狠了,我都觉得不太有精神,别说你了。”像是听到了风悦的抱怨一样,石玉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不是很中听,但是石玉说的是句实话。他只能叹着气乖乖种了一早上树,惦记了一晚上的酒也累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