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结》丘沉

32、婚宴

　　于昤等到了小璃之后，两个人是先在东海安了家，生活又平定下来才决定的补办一场婚宴。
　　没有穿上的嫁衣小璃又重新绣了，还结识一群不擅女工的伙伴，本来自己是个半吊子，在天界竟然也能有些老师的名头。
　　婚宴是场简单的家常宴，来的人却不少，凛都的小仙，看热闹的老人家，瞧了文阅星君写的关于他俩凡世天庭爱情故事话本的大小神仙，还有石玉和风悦这对看上去就不纯洁了的神仙眷侣。
　　聚财楼来捧了场，大厨小厮承包这场天界许多年了没有过的欢庆。
　　露天的长席，席位设了蜿蜿蜒蜒好几里，石玉和风悦占了个月老的名头，坐在上首。因而那里挤着的围观者最多，里里外外排了几层。
　　两个人都很有些视而不见的本领，还是旁若无人的谈情说爱。
　　风悦给石玉剥橘子，石玉接过去放到面前的盘子里。
　　又给他削苹果，他还是接过去放进盘子里。
　　不死心的风悦又给他剥花生，他还是接过去，不吃。
　　“怎么不吃？”风悦看着石玉面前渐渐满起来的盘子，皱着眉叹气。
　　太难了，想让他多吃点儿东西简直是费劲了力气，这么下去哪里养得起肉来，夜里抱着都石头硌手，抱一次他得心疼一次。
　　石玉手里转着酒杯歪头看他：“不饿呢，吃不下。”
　　“不吃你干嘛接？”
　　“你给我的，都得收好。”石玉盯着他的领口，让风悦以为自己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消下去，不自然地缩了缩头。
　　“鬼君仪容端正得很，不用担心。”石玉转过了头去。
　　风悦就赌气一样想把盘子拿过来，你不吃算了，我吃。
　　石玉按住了他的手：“不给。”
　　“你又不吃，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风悦暗自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石玉抬眼扫到他还有些发青的关节，低声说：“手好了吗？就敢这么作？”
　　“好了。”被紧紧按住的手又发起疼来，风悦面不改色地答。
　　“哦，是吗？”石玉玩味的眼神看得他心慌，暗自想：还是放弃算了，我再自己剥。
　　那不是一句不相信的质问，而是一种威胁。他说的明明就是：“我看你是不想好。”
　　风悦讪讪缩回了手。还有些怄气，心里说了好几遍：不能招他，不能招他，死在床上不划算。
　　他刚想伸出手去拿橘子撒撒气，石玉的手就伸到了他嘴边。下意识就张了嘴，接受了石玉的投喂。
　　还是看小仙跳舞要顺他的意些，石玉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他看得多了总觉得里面都是情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等石玉给他喂完了一个橘子，天君就领着天后来了。
　　旁边围观群众的看戏历程就由如痴如醉的甜蜜爱恋切换成了家庭伦理。
　　见家长啊，还是这种一看就得经历些血雨腥风的见家长。
　　就是这个转折并不怎么精彩，风悦跟石玉随着众仙行了礼后，坐回去还是该干嘛干嘛。
　　石玉喂完了橘子又给他喂葡萄，风悦看小仙跳舞看得专心，瞅都不带瞅一眼，眼睛嘴巴两不耽误，手都用来鼓掌，看得天君脸黑起来。
　　围观群众嗅到了这场大戏的开端，继续留意着这一小块地方的暗潮涌动。
　　天后倒是看着高兴，风悦这张脸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以前大家都说石玉好看，她虽然每次都谦虚着接受了这些敬仰，但私底下却认为石玉还是长得太妖艳了些，生成个女孩儿还好，顶多担个倾城绝世的虚名，也能顺遂安康一辈子。
　　生成了男孩子，就必须得是红颜祸水，害了多少人一辈子的相思，祸国殃民都能算是个名垂青史的评价。
　　风悦看着就顺眼得多，月朗星稀的好看，虽然有些情态像小孩儿了些，但总体上是端庄的，比看起来就不近人情的石玉活泼得多，很有生气。
　　吃了一阵水果的风悦觉得单调起来，葡萄太甜了，连着吃了好些，现下嘴里就发起苦。
　　这下想起来自己还有手了。
　　一边看着小仙跳舞一边伸手去够放在石玉那边的酒壶时，明明觉得应该要够到了才对，再看一眼就还差一点，向着石玉靠过去一点，还是扑了个空。
　　他有些焦躁，用尽全力凑过去，酒壶下一秒就落进了石玉手里。
　　给他整懵了。
　　“我想喝水，葡萄太甜了。”他看着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石玉说。
　　“这是酒，不是水。”石玉说着把酒壶又放远了些，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继续说：“某人尚未痊愈，不宜饮酒。”
　　你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
　　风悦认命地拿起水杯灌完了茶，放下杯子时发现天后直愣愣地盯着他笑，那笑容看得他心里发毛。
　　见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慈祥的目光，天后还向着他点了点头。
　　他只能乖乖也点了个头，急忙收了目光。
　　“你家……呃，你家母后看我的眼神不对啊，我今天看起来还好吧？”风悦越想越不对劲，凑近了小声问石玉。
　　“新婆看新妇，是该欢喜，正常。”石玉说着倒了两杯酒，看着眉头皱起来的风悦说：“带你去敬酒？”
　　“这……太快了吧，我才刚到天界没几天呢。”风悦粗略扫了一眼，天后倒是笑得灿烂，天君的脸色就太黑了，脑门上大写的“伤风败俗”。
　　石玉下一句话噎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睡都睡了，你还想跑不成？”
　　“你不能什么都往这事儿上扯吧？”
　　石玉没搭理他，扯着他的手，示意他端上酒杯，径直朝着天后走过去。
　　看戏的终于等到了正式开场，抬肘拐了拐旁边还在八卦的人，示意他们留意收看。
　　“父君，母后，我带人来敬个酒。”石玉的开场白听得天君脸又黑了一层，风悦只能陪着笑说：“见过天君，见过天后。”
　　天君虽然脸黑，但也没有当众驳石玉的面子，拿起手边的酒，不怎么情愿的喝了。
　　天后很热情，他们还没走过来就倒好了酒，回敬了两人笑着说：“风悦啊，早就想见见了，但你老待在辰月宫，也没机会见。”
　　放下酒杯又接着说：“过来坐啊，我好好看看你，哎呀，儿媳………”
　　风悦被吓到了，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石玉这张嘴随的谁。
　　天后意识到好像说错了话，住了嘴继续热情地示意他们俩坐过来，风悦询问地看了一眼石玉，石玉点点头。
　　才在天后身边坐定，风悦还在想着是不是说点什么，天后又开口了：“辰月宫住嘚惯吧，这孩子爱清净，也没个招呼的人，不缺什么吧？”
　　这口气倒是应了石玉那句：“新婆看新妇。”
　　“住得惯住得惯，辰月宫万事俱全，不少什么。”风悦紧张得不自觉捏紧了从刚刚就没有放掉的石玉的手，感觉头顶在冒汗。
　　这是石玉捂不热的手就是个好处了，凉得他时刻清醒着，不至于完全不带脑子地依靠潜意识。
　　“住得惯就好，我看辰月宫是不是小了点，以前石玉一个人住还好，现在你们俩住，就不太够了吧？”天后又给他倒了酒放到手边，他下意识想端起来喝，被石玉瞪得缩回手。
　　“他身体不好，别给他喝酒。”石玉打断了他回话的时机，风悦就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啊？身体不好吗？生病了吧？要不要找司药看看？”天后惊讶得风悦难为情起来，太里外不是人了。
　　“没有没有，是他小题大做了。”这句话说完风悦就后悔了。
　　完了。
　　石玉挑起来的眉和加了力道的手传达出了一个意思：“这可是你说的，说我不行是不是？”
　　这个力度，他得咬住了牙才能不表露出来。
　　“哦。”天后看看石玉又看看风悦，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得辰月宫只有一个房间啊，你们两睡一个屋吗？”
　　“没有。”
　　“嗯。”
　　两个人同时开口。石玉又看了风悦一眼。
　　“哦。”当妈的差不多问完了，不惊讶也不意外，吃着葡萄说了句：“注意身体。”
　　天君听不下去了，拍桌子拂袖子甩脸子，行云流水离了场。
　　“他这几天身体不怎么好，头脑不清醒，别理他啊。”天后还慢悠悠地宽慰风悦。
　　“啊……好。”风悦打心底觉得这是场闹剧，也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天君的不同意他是在意的，怎么都是石玉他爹。
　　但石玉却好像完全没有放到心上。
　　刚刚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过天君。
　　风悦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对的选择。
　　“我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你们俩回去吧。坐这怪拘束的，自己回去玩啊。”天后说完，石玉说了句：“告退。”就又拉着风悦走了。
　　“紧张吗？”等坐回去石玉问风悦。
　　“丑媳妇见公婆啊，能不紧张吗？”风悦一下松了神经，觉得累起来。
　　“母后很喜欢你。”石玉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继续说：“你不丑。”
　　风悦就笑起来：“我知道，这么一说罢了。”笑完又抓住石玉的手认真问：“可是天君好像不怎么同意啊。”
　　“他不重要。”石玉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不重要，怎么说都是你父君。”
　　“你是跟我在一起，又不是跟他。”石玉的语气有些生硬了，风悦下意识睁开眼，嘴角的笑凝固起来。
　　“你这话说的……”风悦想缓和一下这种气氛，这样的石玉有些阴沉，温文尔雅小心翼翼的珍重变成铺天盖地的霸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是我的人，不准找借口跑。”石玉的认真看得风悦心惊，他看见石玉占有的欲望都有了形状，从眼睛里蹦出来吞噬了他。
　　“不相信我吗？你想试探什么？”风悦冷了脸问。
　　“你的欲望。我在你眼里看不到欲望，我总是怕你分不清，你是不是爱上我了，爱人的眼中是有□□的，风悦……”石玉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听在风悦耳里就格外吵。
　　“闭嘴吧你。”他打断了石玉，冷冷甩开他的手转过头。
　　狗屁不通，老子都跟你睡了你说我对你没有欲望，玩呢？
　　我简直多余理你。
　　后面的宴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俩吵架了。
　　互相之间不说话也不跟旁边人说话，风悦倒还好，盯着小仙跳舞的眼神虽然是空洞的，但看起来还是和颜悦色，只是反应有些慢。
　　石玉的脸色就着实难看了些。一杯一杯喝闷酒，看起来就有些浇不灭的愁。
　　气场冰得周围的人乖乖回了自己的席位，不敢再叽叽喳喳议论。
　　天后在他们俩吵架前就走了，这趟来的目的就是看看人，人见着了，就不能继续留下来打扰小孩们的兴致了。

　　于昤和小璃的婚礼是文阅星君策划的，合了天界众神之力。
　　虽然是别人的好和，但可以借机全一全自己的未尽之念。
　　唯美得可以载入史册。
　　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红盖头，由一个小花精扶着，走过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去迎接与他迎面走来的新郎。
　　由于术法的缘故，走一步能看见对面的人长大一点，看在围观群众的眼中，就变成两个人不长的一生。
　　初生的婴孩，互不相识的长大。
　　然后初次遇到，未及动情。
　　小璃给于昤木偶，给他桃花糕，跟他一起骑马，一起射箭。
　　然后是高高飞起来的三月风筝，一场青梅竹马的亲事。
　　这一次没有别离。
　　凡间穿上嫁衣的小璃那一晚没有自杀，而是亲吻了挑开他红盖头的于昤。
　　花烛蜡泪。
　　风悦在漫天的桃花雨中看到了于昤袖口的合欢，洁白的花枝被大红的喜服染成粉色，妖艳地朝他招着手。
　　他就想起来自己说要给石玉染衣服时大概也是小璃绣嫁衣那个模样。
　　是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就先动了情，还是只是对石玉有执念呢？
　　石玉说他不爱他。
　　现在看旁边的人一眼，会心动吗？
　　他和石玉一起回过头。
　　石玉知道自己成功了。风悦眼睛里的火烧起来，点得他瞬间魂飞魄散。
　　“我嫁你。”风悦颤抖着声音说：“用整个鬼域做嫁妆，和你一起守天界，一起平四方，娶我吧。”这句话太不真实了，衬在人群的欢呼里，石玉觉得天地失了颜色。
　　瞬间就落了泪。
　　这样没有蔓延开的感动只持续了一瞬，石玉下一秒就变了神色，直直朝着风悦砸过来的绣球立马就换了轨迹，骨碌碌滚到一旁去。
　　“这不是作弊吗？”
　　“都说好了不准用术法。”
　　“是不是玩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