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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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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悦住在辰月宫后,不自觉地就从茵陈手里接过了大大小小的琐事。浇花喂鱼,做饭煎药,洒扫整理,事事顺手拈来,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是个伤患。
茵陈好像变得有点多余起来,慢慢往石玉那里跑得少了。
但是他的疑惑却多起来。
比如石玉突然三餐有了规律,对食物的接受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有一次他去辰月宫找东西时,竟然听到石玉留他吃饭。
这算一个破天荒的奇闻。第一次听到石玉问:“风悦在做饭,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什么?”茵陈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不是该吃早饭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石玉还耐心给他又解释了一遍。
真的是看得出来的心情灿烂。
但是不巧,那天正好天君找他看玉,他没有见识到风悦的手艺。
于是就有了第二个不解之惑。
茵陈再去找石玉时,发现辰月宫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想起来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景象,还是七十年前石玉到处招桃花的时候。
而且这次的大规模聚集还不同于以往,围着辰月宫的主力不是春心荡漾的女仙,而是一群仰着脖子咽口水的大人小孩。
挤得他都差点进不了辰月宫。
有认出了他的老神仙问:“辰月宫可是从何处请了手艺高超的大厨?这味道,老夫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了啊。”
“这…………我也不清楚啊。”他皱起眉,仔细嗅了嗅,确实有很陌生的饭菜香。
惊得茵陈擦了擦眼睛,确实是辰月宫,没走错。
等穿过重重包围进去了,香味愈发浓烈起来。茵陈在门口站了一会,不自觉地想到,好像自己在辰月宫待了也有七八十年了,却从来没有觉得这里那么陌生过。
偲谐伸了手指去夹盘子里的菜,被风悦一筷子打开了。风悦小孩子一样瞪了他一眼,一边回头盛饭一边说:“去叫石玉,他来了再开饭。”
欢声笑语,大人小孩,家常菜肴,在茵陈看来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又重叠成眼前这幅画面,就好像把他带到了还在凡世为人的岁月里。
那时还有人给他做饭,守着他把一碗饭都吃完,菜都不用他自己伸手去夹。
原来他那么在意叮嘱石玉每天吃饭,是在弥补那个曾经无微不至照顾着自己的人。他在对那种感觉的体会里,去感受来自别人的心意。
然后活得越来越像他,天真活泼的他,心意周全的他。
石玉留意到门口的茵陈时,他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定格了好一会儿石玉惊讶的目光,然后偲谐和风悦一起顺着石玉的目光回头。
“茵陈哥哥……你,怎么了?哭了吗?”偲谐刚想去端碗,回过头看见茵陈就被吓了一跳。
“吃饭了吗?没吃一起啊。”风悦把筷子递给石玉,又转过了头。
茵陈就摇摇头走过来,不怎么自然的解释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吧,可能。”
不解之惑在吃了风悦做的菜后就有了答案,鬼君的手艺比聚财楼的大厨要强不少啊。
要不是辰月宫有结界,鬼君也能被逼成下一个大厨,发展一份造福仙名的副业。
饭都快要吃得差不多了茵陈才想起来他找石玉的目的,缓了缓神说:“天君说鬼君到天界也许久了,该好好设宴表示表示欢迎,让我来问一问你同不同意。”
石玉等着风悦答话,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茵陈看着他。
“问我?宴请鬼君问我做什么?”本来风悦作为辰月宫的客人,天君有这样的言辞不能算奇怪,但是石玉的反应就让茵陈觉得有些微妙。
好像是在说:“他又不是我的人,我不该管这么宽吧?”
茵陈正想着该怎么接话,风悦的话就给他噎了个正着。
“我住在辰月宫,自然算你的人,你要是想去就去一趟,不想去就不去了。”
这个走向就更奇怪了。
偲谐本来一心一意忙着吃饭,听了这句话,一腔八卦热情在奇怪的沉默里就燃烧起来。
“哦,我知道了,我前些日子听到过,他们说石玉和风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应该事事都一起做,况且如今久别重逢,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个人就代表两个人,两个人也可以算一个人。”
“但是我觉得不怎么对,他们先前还说茵陈哥哥和石玉是一对,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很像是能白守偕老的样子。”
“我觉得石玉还是和茵陈哥哥般配些,感情要讲先后,茵陈……呜……茵陈哥哥……”偲谐的话还没说完,被瞪大了眼的茵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偲谐这番话转折实在有些猝不及防,他前面听着还放心地想着借他们两的八卦刺激一下石玉,说不定对目前的局面有些助益,听着听着竟然还能扯到他,这就不怎么合适了。
石玉和茵陈的脸色都不好看,倒是风悦乐呵呵地盯着偲谐,看得他后背发凉。
关于石玉和茵陈那一段,他在话本里看到过,在石玉和茵陈都没翻完的那本《天界轶闻之石玉元君的感情传说》里,从相遇到相知,写得很详尽。
看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看完的,看完了觉得:天界的话本其实比凡间的能扯,规规矩矩地臆想,和现实一点边儿都沾不上,结合事实来看果然就精彩得多。看完就把这些没头没脑的瞎扯扔一边了,根本没往心上放。
倒是两位正主,在流言最盛行的一段时间潜心修行去了,有关外界的这些谣传,一句都没听到过。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些?”石玉咬着牙问。
“她…………她们说的,说错了吗?”偲谐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危机,第一次意识到,好像自己话太多了。
“简直一派胡言。”石玉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着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一番言论,信息量着实有些大。
风悦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八卦罢了,别生气啊。”说完还看了看茵陈,笑着说:“你也是,别在意。给不了解的事情加些想象是常有的事,至于能想出些什么,我们就管不了了。”
“你看,他们还编排我呢,我就不生气。”
听完风悦一番言论的茵陈叹了口气,觉得石玉生气的不是这些没有来由的无中生有,而是他自己。
风悦没有看到他在灵霄殿外倒下时石玉的无措,也没有见到过石玉给他做玉冠时聚精会神的沉迷,他不了解石玉的感情。
但是石玉自己了解,甚至了解风悦是怎样的想法,所以他陷入了和在鬼域时一样的困局。
摊牌面临着冷战,装傻还能祥和。
偲谐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衡。
果然,石玉重重放下了筷子,黑着脸回了屋。
“不至于生那么大气吧,传两段话本素材而已嘛。”风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茵陈:“殿下有自己想不通的事吧,应该倒不是为了这个生气。”
“不是这个吗?那是什么?”风悦继续吃着饭问。
偲谐刚刚才言传身教了什么叫多说多错,茵陈觉得其它的话就不该他来说了,尴尬地笑了笑,拎着战战兢兢的偲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石玉还没有学好怎么表达感情,他对别人的照顾都带着骨子里的抗拒,茵陈习惯了很久,才适应了他过于冷淡漠然的性格。
但是他不会对风悦说谢谢。
甚至理所应当的接受了风悦的贴心,连着把自己都变得柔和起来。
风悦也把这样的石玉当成一种理所应当。
他的意识都还停留在小时候,那时候怎么对待那个小孩,现在还是怎么对待石玉。
可是当年的小孩长大了。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就变成一种撩拨,加成着他对风悦独有的亲切感,变成一种猝不及防的心动。
鬼域的时候就心动了。
牵他的手,看他的脸,趴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握他的手写字。
想就这么纠纠缠缠过完一辈子。
明明一个人守着岁月的这些年里都孤独惯了,没有觉得非谁不可,见不到谁会难过。
可是遇到了之后就明白,不过是还没有遇到而已。
他想风悦只给他一个人做饭,想每日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想带他去看银河,吻他和星星一样亮的眼睛,想陪着他,很久很久。
可是他不敢说。他知道风悦没有和他一样的感情,他拿他当小孩,呵护着,照顾着,补上错过的那些年里自己的悔恨。
他也想过,就这么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吧,风悦不会说翻脸就翻脸,毕竟有小时候的情谊在,就算把他当小孩,也还是会陪他一辈子。
他不是一定要十全十美,只是会偶尔控制不住欲求不满。大多数时候只要看书时坐得离他近一点,吃完饭和他一起洗碗,散步时肩并着肩,他就很满足。
偲谐的话他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想到了,以后会有别人,在大家的口口相传里成为风悦的佳偶天成。那时候他要笑着说恭喜,听大家把这段谣言再讲给他听。
那会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风悦的房间跟他门对着门,走出去就能死得明明白白。
石玉盯着门到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没敢迈出门槛去。
还做了个十分应景的梦。
是他去参加风悦的婚宴,风悦穿通红的婚服,搀着新娘跨出辰月宫的大门,回头对他挥手,说:“我有别人要照顾啦,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
他笑着回:“好。”
然后镜头一转,变成了洞房花烛。风悦挑开新娘的盖头,红盖头下是一具森然的骷髅。
他想把风悦拉出来,却怎么都抬不起手,也使不上力。只能感受着自己被推得越来越远,迷迷糊糊地喊:“风悦,不要。”
吓醒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觉旁边的空气有压迫感。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风悦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还压到了他一只手臂,他试着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
一动风悦就醒了。
眼睛湿漉漉的,毫无防备地盯着他问:“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听到你叫我来着。还叫不醒你,倒是我自己等睡着了。”
石玉觉得风悦的那双眼睛烧得他心慌,不自然的转过头说:“没有。”
风悦看了一会儿,手就摸到他脸上来:“不是生病了吧?脸怎么又红又烫?”
又觉得手试不出温度来一样,额头贴到他额头上来。
石玉这回感觉到了,脖子到耳根都是烫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他觉得实在难受,推开了风悦坐起来。
“不应该呀,吹了冷风吗?怎么会发烧呢?”风悦还在自言自语。
“风悦……”这种有些愠怒的语气现在听起来就很像撒娇,他想说:“你出去,我没事。”
切换了视角之后又受到了另一重冲击。只穿了件里衣的风悦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白花花的胸膛,赤裸裸的勾引。
太燥了,石玉觉得周身的气流都吵着往头涌,差一点自己就要被身体里涌动的真气吞噬掉。他紧紧闭上眼,冷着声音说:“你出去。”
不识好歹的人还往他床上爬,想挤上来和他睡一起,天真地说:“我觉得你不大对劲,我得守着你。”
风悦的手刚不经意碰到石玉的腰,早就真气错乱的石玉就炸了,理智被腰间的触感勾走,本能就跑出来占据了他。
他按住了风悦的手,欺身压上去。
先吻了眼睛,然后是鼻梁,呼吸相闻时,是不自觉的吻了他的唇。
温柔的,笨拙的,小心翼翼地试探。
还是石玉咬了风悦的嘴唇,尖锐的刺痛感才让风悦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脑子还没跟上石玉的节奏,自己就被占了便宜。
他几乎是潜意识的把石玉推了下去。
人都失去平衡往床的另一侧扑过去了,还是要不死心的抓着他的手,他抽一次捏紧一点,直到两只手都麻木。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觉得这样好像不对,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
好像是这个小孩犯了错,但是又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也不忍心骂他。毕竟是欺负了自己而已,也不是欺负了别人,想通了就好。
风悦还在自我心理建设,石玉又把他的手扯到唇边轻轻地吻。
他觉得这小孩一定是疯了。
“风悦。”石玉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喊出的这两个字。刚才平复的过程其实很辛苦,一百个瞬间里,有九十九个他想吞掉风悦,想占有,想侵略,但是还是拼命忍住了。
他觉得,只要抓住了这只手就够了。风悦不会放开他的手。
风悦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
“我长大了,你知道吗?”他也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进风悦眼里去。那双眼里有心疼,有惊讶,有迷茫。
没有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