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魔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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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悦翻完那本《天界轶闻之石玉元君的感情传说》，觉得石玉应该要早就回来了才对，心里奇怪起来。
不自觉就联想到了，他应该在厨房，偲谐那个棒槌指不定和他说了什么。
他急急忙忙跑到厨房去，看见石玉一个人坐在药罐旁，脸色黑沉沉的，手里的扇子还在摇。
药早就熬干了，整个屋子里都是糊味。
“怎…………怎么了？”风悦的手扶着他的肩问。
“风都也死了那么多人吗？为了我？”他眼睛里悲伤太浓重了，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就撞进风悦心口，激得他呼吸一窒。
“你怎么会这么想？”风悦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红红的透出委屈来，像小时候被骂了一样。
“你是为了找我才出来的。”石玉觉得很奇怪，大家都说小殿下是天界福兆，是万物灵泽所化，是天界的众望所归。
可是他觉得自己只带来了杀戮和灾难。
真的太讽刺了。
“石玉啊，这不怪我们。”风悦看着还在烧的火，把石玉手中的扇子接过来，施法熄了火。
“你没有办法做所有人的神，有些天理我们预知不到，也没有办法左右。”风悦看着他眼里蓄上来的雾气，心隐隐疼起来。
“你不要把所有的罪恶都往自己身上揽，没有谁可以背负这么多。惠及众生不是你的使命，你的使命是你自己。”风悦的道理也悟了很久，那些鬼域日日无光的夜里，那些看不到希望的血腥噩梦里，清醒着的他和不清醒的他都不自觉地陷入那个中元节的夜晚。
那些白骨又有了意识，扑过来问他：“凭什么我们都死了，你还活着？”
他也问自己，觉得好像一直往后的岁月都没了意义。
“过去了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再努力了，为将来努力就好。”风悦抱着冷冰冰的石玉，把自己以前劝自己的话讲给他听。
石玉还是冷的，连手指都捂不热。
“小不点儿，你是哥哥的骄傲，一直一直都是。”风悦抱着他，觉得肩上的头沉沉的，石玉实在是很瘦，也不知道是有多不爱吃饭。
风悦说了很多话，一直都轻飘飘的，散在石玉耳旁。只有这一句，直直跑进心里去，撞得他回过神来。风悦好像听到他轻轻笑了笑，体温终于恢复了一点儿。
“怎么这么瘦？很不喜欢吃饭吗？”风悦觉得怀里的人实在是硌得慌，摸上去只剩点突出的骨，发自内心地觉得一定要趁他还在仙界把人好好养一养。
石玉倒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对食物的抗拒来自哪里，笑着嗯了一声。还怕风悦不怎么理解他的意思，继续说：“以前给我做饭的人手艺不好，从那时候起就不喜欢吃饭了。”
“是吧，我看你在鬼域那几天吃得也不多。”风悦不怎么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接着说：“现在他们都说我做饭好吃来着。”
“嗯，你如今饭做得很好。”石玉好像真的释怀了所有的情绪一样，笑着对他说：“给我做饭吧，今天会多吃一点。”
没有福气的偲谐就错过了和鬼君在天界重逢之后的第一顿饭。
他得赶着回鬼域告诉茯苓鬼君暂时不打算回来了，还得顺路操心一下鬼域的治安。
“风悦说他要在天界待一段日子，鬼域就先托付给你，他能做的你也能做，以前如何现在便还是如何。”偲谐在寄灵堂外找到刚好忙完的茯苓，一路跟着他边走边说。
“我觉得风悦其实还是不太靠谱，他说鬼域一有异动他就感应得到，立马就赶回来了。不过鬼域距天界还是有一段距离，等他回来了那不黄花菜都凉完了吗？”
茯苓的反应和偲谐想象里一样平静，只是语气中有些无奈。
“那位来过鬼域的公子就是殿下一直在找的人吧？”听完了偲谐的一番长篇大论，他只问了句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是的，还有些煞有介事的传闻，你听不听？”
茯苓笑了笑摇摇头，他对这些事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真好啊，既使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找到了。”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就是看在心思单纯的偲谐眼里，就成了句和他一样由衷高兴的感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茯苓想：也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鬼域这几日倒是又平静下来，不像风悦刚离开的那几天，谁都在问是不是鬼君出了什么事，有些浮在空气中的人心惶惶。
就是炼狱里的恶鬼好像有些微妙的再起之势，连带着牢里的小鬼也不安分起来，畏畏缩缩地想往别的领地里窜一窜。
茯苓传了信给鬼君，在有回信之前只能先压缩了小鬼们的空间，在躁动成势之前又加厚了一点各个小鬼监牢之间的结界。
刚到了鬼域就得知又要回去送信的偲谐不满的嘟起嘴，唉声叹气地说：“我都多少天没有回过家了，师父都快不要我了。”
茯苓打趣他：“刚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不像个想家的样子吧。”
看着偲谐埋得更低的头，又好笑地说：“这次林昇和你一起去，不用你再回来，可以回去找你的师父了。”
偲谐的星星眼就又亮起来，撒着欢跑去找林昇了。
茯苓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想起来昨日从凡间回鬼域的路上又被请去魔界做了客。
魔族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征兵时节，茯苓还借着魔君的方便看了一场魔界的练兵，说起来很震撼。
魔族的军队有三个兵种。
前锋的灵界军，是为了对付天界牢不可破的结界设计的，来自陆离百年以来孜孜不倦的研究。魔族很少有人善习仙术，灵界军只能是土生土长的魔界中人，从小就背负着攻进天族的众望。
只有五千多人的军队，个个都是陆离亲自练出来的，还有不少和他一般大，和他一起学了魔界最隐秘的术法，只是掌握得不如他纯熟。
好像是为了一场密谋许久的大战准备的秘密武器，不知道已经藏了多久。
灵界军的日常练习很简单。
魔界东边接壤天水河，西边却是黄沙漫天的大漠。陆离在大漠里豢养了许许多多以灵为食的狼。灵界军每日只做一件事，分批次地冲进荒漠中去，不选择追着狼去猎杀，就只能被屠戮所选择。
陆离带茯苓看了一场坐观全局的厮杀，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跑得和狼一样快，目光比狼更敏锐，好像浑身都长满了眼。
大漠里的狼绵延了许多代，陆离将他们从上一任魔君那里接手之后，便没有再定期给予过食物。饿了它们十天之后，他放进了第一批灵界君。
两百人里活下来五个，成为灵界军的将领。那时的他们还都是小孩，活下来唯一的依靠是运气，陆离相信的，能创造出奇迹的潜能。
这就是他实现先人夙愿的第一个契机。
显然，这种方法是适合魔军的。能从大漠里走出来的士兵，人人可以以一挡百，打开一个灵力修行的开关。
在与狼群的共同进步中，陆离得到了这支现今只有五千多人的军队。狼群一代一代繁衍下来，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从最初的猎捕者变为被猎捕的对象。
最先带回狼皮的人拥有同陆离一教高下的权利，彩头是魔君的高位。
第一次将人扔进大漠时，陆离当着魔族大大小小围观的群众立下誓言：“你们若能从大漠中出来，便拥有同我较量的资格，谁打赢了我，魔君位就让给谁，我陆离，从此俯首称臣，绝无二话。”
继往开来的挑战者就从那天排到茯苓看见的这一日。
欢呼喝彩声中，茯苓看到陆离放下茶杯缓缓走到人群围成的包围圈中去。
那些日日在大漠中疾驰着逃命的人长得都颇有特点，日光晒出来的黝黑高大，气质也透着狼群磨砺出来的沉着沧桑。
陆离则很不一样，那些人面前的他看起来着实是小了些，纤细瘦弱，格格不入。
那日有两位勇士一齐带回了狼皮，血淋淋的冒着热气，扔在茯苓脚边。
二对一的恶斗，怎么看陆离都不该占上风。
锣鼓响了一声，整个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是同时，陆离对面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想要近身钳制住他。这是他们惯用的路数，好像是总结了很多年之后得出来的，很有些先发制人的效果。
只要陆离不躲，他们就有机会尽量拉长战线。
果然，两人跃到陆离身边时，他还没什么反应，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在看一场戏而已。
最先向陆离伸过去的手被他用扇子轻轻一挡，再提手时，小纸扇带出的风就变得有声有形，张开嘴向着朝他伸出的手咬过去。
两人都没有退，合掌结出印伽打散了小风魔，像之前杀狼时一样，不用眼神交流，就一人扫腿一人劈掌朝着魔君攻过来。
局势有些瞬息万变，好像陆离是被压着打的那个，又好像是他一直在主导着这场比试的节奏，在遛着两位灵巧又默契的壮汉。
茯苓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被身边血淋淋的狼皮熏得头晕。
他想着走过去些，才略微动了动，守着他的两个小兵就警觉的把剑挡在了他前面。
看到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才稍稍调整了一会儿视野，战斗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悬念，两个人都被打趴下了，陆离还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扇子破了，他打开对着阳光看了看，把扇子扔在了那两个人面前。
脱了他的手，纸扇就变成了满身漆黑的灵鸟，往大漠飞去。
茯苓不知道，它即将会是大漠里一只新生的小狼。
打完了架的陆离悠闲地喝了口水，才想起来招待客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茯苓大人？”他不看茯苓，自顾自倒起茶来：“现在是个好时机啊，你都成了鬼域的当家人，不该再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
茯苓听着“当家人”几个字，微微挑了挑眉，闷声说：“不敢当，魔君多虑了。”
“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毕竟天下之大，虽然处处是人，但要找个想找的人，还是不容易。”
虽然茯苓很看不惯魔君这副嘴脸，但是也没有否认这句戳到他心里的话。
“不过是放个魔族的人进鬼域而已，于茯苓大人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换一个找了两百年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是比只赚不亏的生意。”
陆离又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画画，让眼花的茯苓看出了些风悦的影子。
一个难看的太阳。他看了一眼魔君的作品，在心里评价道。
茯苓想着大概是难逢敌手的人都会有些孩子气，有些像也很正常。正了正色说“魔君一张嘴红口白牙，怎么都缺了些说服力吧？不带我见见人，我怎么知道魔君说的是真是假？”
他不相信魔君真的找到了人，也不敢不信。
“人不可能带你去见。得给你留个念想，万一见着了，发现时移世易，人事全非，你一时想不开了，那不是坑了我自己吗？”
陆离把画了许久的丑太阳一股脑全擦了，再抬头先前脸上孩子一样真实的开心就变成了漠然：“就一张画你也找了许久吧，找到了画儿都那么激动，就不想把人也带回去？”
“要带回去的人也得真的是我在找的人，就算画儿你机缘得到了，也可以就一幅画框我一框，我不是傻子，凭一幅画就能全信了魔君。一个全无消息的人，真的有那么巧就在你这儿？”
茯苓的底气来自鬼域令牌的特殊性，鬼域的每一块令牌都是由持有人的灵识幻化而来，要在持有者的手中才能发挥作用。
要找一个执念深重的魇很不容易，尤其是有把柄捏在自己手中的魇。
“或许就真的有这么巧呢？”陆离盯着擦掉的水渍，一点一点干掉，不留印记。
茯苓又挑眉，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那看来今日是谈不拢了？我给你时间再考虑考虑吧，大漠的狼还有段日子，我可以再练练我的兵。”陆离掠过茯苓走到武场边去，风声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些嘈杂。
“我也不是非要鬼域助我不可，万年交战，应有止息呀。”这句话就变得不怎么真切，听起来很像是自言自语。
茯苓看不透陆离的洒脱与底气来自哪里，他的态度太坚决了，像是真的握着底牌那样。
当然，这些部分茯苓不会写到信里，茯苓没有同风悦提过自己的私事，刚刚跟着风悦时他倒是问过，茯苓只说了一句：“记不清了。”
有些执念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只能自取其辱。
公私分明这件事，他一直看得很重。
不答应陆离也不代表选择放弃。魔界倒是不像鬼域那般等级森严，说不定可以去探一探。
虽然以他的功力断然是打不过陆离的，但是凭他对陆离而言还有用处这一点，也可以搏一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魔军
